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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城西廢棄化工廠。
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連月光都透不進來。這片工業區荒廢多年,到處是鏽蝕的管道和坍塌的廠房,雜草叢生,蟲鳴此起彼伏。
蘇凡和陸芸蹲在一堵殘牆後麵,目光鎖定百米外那棟相對完整的廠房。那是他們今晚的目標——林美華昨夜出現的地方。
耳麥裡傳來張友德的聲音:“一組就位,東側視野良好。二組呢?”
“二組就位,西側製高點。”另一名刑警低聲迴應。
張友德又切換到蘇凡和陸芸的頻道:“你們倆彆靠太近,等我訊號。”
“明白。”陸芸壓低聲音。
蘇凡冇有說話,隻是閉上眼睛,將意念緩緩鋪開。
經過三天的練習,周老給的那本小冊子上的基礎術法,他已經初步掌握了。護身屏障能在危急時刻撐開幾秒,破妄之法能隱約看穿淺層的幻象,遁走之術雖然還不熟練,但至少知道該怎麼用。
此刻,他的意念如無形的觸角,探向那棟廠房。
灰霧。
比華茂國際大廈更濃的灰霧,像一團凝固的烏雲,把整棟廠房籠罩得嚴嚴實實。灰霧深處,有幾點微弱的光——人的氣息,至少四五個。其中一股,是林美華那特有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息。
“她在。”蘇凡睜開眼睛,低聲對陸芸說。
陸芸點點頭,握緊了口袋裡的小型攝像機。這是張友德給她準備的,夜視功能,能清晰記錄現場畫麵——隻要她能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廠房裡突然傳出動靜。鏽蝕的鐵門被推開,幾個人影走出來。
蘇凡眯起眼睛,透過夜視望遠鏡看清了——四男三女,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表情麻木,步伐機械。那是林美華手下的低階修士。
他們出來後,分散開,在廠房周圍巡邏。
“她加強了警戒。”張友德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應該是上次被咱們驚到,這次學乖了。”
陸芸問:“能繞過去嗎?”
“難。”張友德說,“他們巡邏的路線覆蓋了所有入口。除非……”
他頓了頓,切換到另一個頻道:“二組,你們那邊有冇有盲點?”
“有。”二組的刑警回覆,“廠房後側有個廢棄的排汙口,被雜草蓋住了。如果從那兒進去,應該能避開巡邏。”
張友德沉吟了一下:“小蘇,你們能走排汙口嗎?”
蘇凡看向陸芸。陸芸點頭。
“能。”
“好。”張友德說,“我讓二組給你們指引。進去之後,一切小心。發現證據就撤,彆戀戰。”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廠房後側。
二組刑警說的那個排汙口,是一個直徑約八十厘米的水泥管,斜斜地插入地下。管口被厚厚的雜草覆蓋,如果不是有人指引,根本發現不了。
蘇凡撥開雜草,用手電往裡照了照。管道傾斜向下,儘頭隱約有一扇鐵柵欄。
“我先。”他說。
陸芸冇有爭,跟在他後麵。
兩人鑽進管道。空間逼仄,隻能匍匐前進。灰塵和黴味嗆得人想咳嗽,但誰都不敢出聲。
爬了大約二十米,鐵柵欄到了。
柵欄很舊,鏽跡斑斑,但鎖是新的。
蘇凡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陸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工具包,遞給蘇凡。裡麵有張友德準備的萬能鑰匙和撬鎖工具。
蘇凡接過,藉著微弱的燈光,開始嘗試開鎖。
這是他從冇做過的事,但此刻冇有彆的選擇。
第一把鑰匙,不對。
第二把,不對。
第三把——
“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蘇凡輕輕推開柵欄,先探出半個身子,用感知掃了一遍周圍。
冇有危險。
他鑽出去,然後伸手把陸芸拉出來。
裡麵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像是廢棄的儲料池。四周是斑駁的水泥牆,地麵積著淺淺的汙水。儘頭有一扇鐵門,門縫裡透出隱約的光。
蘇凡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門那邊有人聲。
是林美華的聲音。
“……這些‘種子’的狀態怎麼樣?”
另一個聲音回答:“大部分穩定,但有三個開始衰弱,需要補充能量。”
“那就補。”林美華說,“今晚再采一批。樓上有幾個已經‘成熟’了,可以收割。”
蘇凡和陸芸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憤怒。
“收割”——他們把人當作物,當可以收割的莊稼。
陸芸從口袋裡掏出攝像機,調整到夜視模式,對準門縫。
但她剛舉起攝像機,那扇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黑袍的修士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然後,那個修士張開嘴,發出尖銳的嘯聲——不是人聲,是某種術法的警示。
蘇凡一把拉起陸芸,衝向鐵門。
但已經晚了。
林美華的聲音從裡麵傳來:“有客人?請進來吧。”
走廊儘頭,林美華站在那裡,身後是那個地下殿堂——和陸芸幻境中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粗糙的石壁,刻滿符文的牆麵,懸浮的黑蓮花,還有躺在地上或站立不動的人影。
隻是這次,是真實的。
“又是你們。”林美華看著兩人,目光裡有驚訝,也有欣賞,“膽子不小,居然敢主動找上門。”
蘇凡把陸芸護在身後。
“林美華,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犯法律。”陸芸從蘇凡身後站出來,舉起攝像機,“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證據。”
林美華笑了。
“證據?”她搖搖頭,“你以為我會在乎那個?”
她抬起手,那些符文開始發光,黑蓮花的脈動驟然加快。
蘇凡立刻撐開護身屏障,同時感知周圍的氣場——林美華的修為比上次更強了,或者說,上次她有所保留。此刻全力釋放,那股壓迫感讓蘇凡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冇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念凝聚到極致。那三枚隨身攜帶的木葉同時發熱,在護身屏障外又加了一層防護。
林美華挑了挑眉。
“有點進步。”她說,“但不夠。”
她揮了揮手,四個低階修士從黑暗中衝出來,手裡握著那種黑色的晶體短刀。
蘇凡冇有等他們靠近。
他主動迎了上去。
周老教的護身之法在周身流轉,那些黑色短刀劈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卻劈不進去。蘇凡抓住一個修士的手腕,用力一擰——那人慘叫著鬆開刀,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但另外三個同時攻上來。
蘇凡護著身後的陸芸,左支右絀,漸漸落入下風。
就在這時,陸芸動了。
她冇有修行,但她有手電——強光手電,能瞬間致盲普通人。她把光束對準那幾個修士的眼睛,在他們本能閉眼的瞬間,衝上去,用儘全力推倒了其中一個。
那人踉蹌著倒地,手裡的短刀脫手。
蘇凡抓住機會,一腳踢開另一個修士,然後轉身,麵向林美華。
他知道,不解決她,永遠出不去。
“林美華。”他開口,聲音平靜,“你背後是誰?”
林美華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想知道?”她說,“等你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自然就知道了。”
她抬手,黑蓮花的光驟然大盛。
那些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從牆壁上剝離,變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向蘇凡和陸芸湧來。光點帶著刺骨的寒意,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蘇凡的護身屏障劇烈顫動,木葉的熱度在急速消耗。
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倒。
陸芸在他身後。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的心念全部壓進護身屏障。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巨響——爆破聲,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警察!不許動!”
張友德帶人衝進來了。
那些低階修士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停頓。林美華的臉色也變了——她知道,今晚栽了。
但她冇有束手就擒。
她抬手,黑蓮花的光驟然收縮,然後猛地炸開。
一道強烈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張友德和幾個刑警被掀翻在地,那些低階修士慘叫著倒下,連陸芸都踉蹌了幾步。
蘇凡死死護住她,用最後一點心念撐住屏障。
衝擊波過去後,林美華不見了。
那朵黑蓮花也不見了。
隻剩下空蕩蕩的地下殿堂,和那些躺在地上、站立不動的人影。
還有滿地的符文明滅不定,像垂死的呼吸。
淩晨一點,廠房外。
救護車、警車、消防車的燈光把這片廢墟照得亮如白晝。醫護人員正把那些被困的人一個個抬上擔架——一共十九人,都還活著,但都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陸芸坐在一輛警車的引擎蓋上,臉色蒼白,手還在微微顫抖。攝像機放在旁邊,紅燈還在閃爍——她全程錄了下來。
張友德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錄到了?”
陸芸點頭。
“全部。包括林美華說的那些話。”
張友德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
他看向不遠處的蘇凡。蘇凡靠在一棵枯樹上,臉色比陸芸還差,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冇事吧?”
陸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說隻是心念消耗過度,養幾天就好。”
張友德點點頭,冇再多問。他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醫護人員抬著最後一個擔架經過,上麵是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休閒裝。她的臉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陸芸看著那張臉,忽然站了起來。
“等等。”
醫護人員停下。
陸芸走過去,仔細看著那張臉。雖然閉著眼睛,雖然瘦了很多,但她認出來了。
林小雨。
那個跳樓的女孩。
她還活著。
陸芸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站在那裡,看著擔架被抬上救護車,看著車門關上,看著救護車閃著燈消失在夜色裡。
蘇凡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是她?”他問。
陸芸點頭,說不出話。
蘇凡握住她的手。
“她活下來了。”
陸芸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是的,她活下來了。
還有那十八個人,都活下來了。
今晚,他們贏了。
三天後,市局召開新聞釋出會。
十九名失蹤人員全部獲救,其中十三人已確認身份,正在接受治療。林美華在逃,警方已釋出通緝令。“心靈港灣”心理諮詢機構被查封,所有資產被凍結。
新聞裡,發言人說:“這是一起罕見的、利用心理諮詢進行精神控製的惡性案件。警方已成立專案組,全力追捕在逃嫌疑人。”
陸芸坐在老街茶室裡,看著電視上的新聞,關掉聲音。
周老給她倒了杯茶。
“林美華跑了。”她說。
周老點點頭。
“但她跑不遠。”他說,“她的‘壇城’被毀了,那些‘種子’被救走了,她的根基斷了。她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隻能到處躲藏。”
陸芸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
“可她背後還有人。”
周老沉默。
“那個‘老師’,那個‘心魔會’,還冇浮出水麵。”
周老歎了口氣。
“姑娘,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說,“十九個人,十九個家庭,因為你和蘇凡,得救了。這是實實在在的功德。”
陸芸冇有說話。
窗外,陽光很好。
老街很熱鬨,張阿姨的餛飩攤前排著隊,老陳的修車鋪叮叮噹噹響著,趙大爺坐在老井邊曬太陽。
一切都很好。
但陸芸知道,這隻是開始。
林美華跑了,但她背後的人還在。
那朵黑蓮花雖然消失了,但它的根,還埋在某個更深的地方。
而她和蘇凡,還會繼續追下去。
因為,這就是他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