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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磊被送進醫院的第二天，方宇在茶室裡調出了城西工地的詳細地質勘探報告。
“地下確實有溶洞，麵積不小，大約三百平米。”他指著螢幕上的三維模型，“深度在二十到二十五米之間，和工廠下麵那個差不多。溶洞有好幾個入口，但大部分被淤泥堵住了。隻有這一個——”他放大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在工地的西北角，打樁的時候被鑽頭打穿了。”
張友德皺眉。“陳滄瀾知道這個溶洞的存在？”
方宇點頭。“勘探報告是滄瀾集團自己做的。專案停工的原因寫的是‘地質問題不適合施工’，但實際上，他們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蓋房子。”
許工推了推眼鏡。“如果他在溶洞裡佈置那個‘東西’的新根，那這個工地就是第二個工廠。而且位置更隱蔽——誰會想到去一個停工的建築工地下麵找？”
蘇凡盯著那個溶洞的三維模型，眉心微微跳動。“今晚我去看看。”
陸芸看著他。“你昨晚才用過‘見真’，心念還冇恢複。”
“所以今晚不用‘見真’，隻用基礎感知。找到那個溶洞，確認裡麵有冇有新根，就回來。”
周老想了想。“可以。但不要一個人去。讓張隊和方宇在外麵接應，陸芸在車裡等。下去之後，最多二十分鐘，不管有冇有發現，都要上來。”
蘇凡點頭。
晚上九點，城西工地。
天黑透了，冇有月亮。工地裡漆黑一片，隻有遠處快速路上偶爾駛過的車燈，在圍擋上投下短暫的光影。張友德把車停在工地對麵的一條小巷子裡，熄了燈。方宇在副駕駛座上架好訊號接收器，陸芸坐在後排，手裡握著那枚裂開的木葉。
蘇凡一個人走向工地。他從圍牆缺口鑽進去，繞過材料堆場，來到打樁區域。地上密密麻麻都是樁孔，用木板蓋著。他按照方宇給的座標，找到西北角那個被打穿的樁孔。木板蓋得嚴嚴實實，上麵還壓著兩塊水泥磚。
他挪開磚頭，掀開木板。樁孔下麵漆黑一片，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腥味的氣息湧上來。他開啟手電往下照——大約二十米深，底部能看到岩石的斷麵，旁邊有一個不規則的洞口，通向更深處。
那就是溶洞的入口。
蘇凡從揹包裡掏出繩索，綁在最近的一根鋼筋樁上，試了試結實程度。然後把繩子係在腰間，雙手抓著繩索，一點一點往下放。樁孔很窄，他的肩膀幾乎蹭著兩邊的泥土。越往下，空氣越潮濕，那股泥土的腥味越重。
腳下踩到了實地。他解開繩索，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四周。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比他預想的更大。洞壁是黑色的岩石，濕漉漉的，滲著水。地麵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像踩在海綿上。他站起來，將意念緩緩鋪開。
灰霧。比工廠地下淡得多，但確實存在。不是從溶洞深處湧上來的，而是從洞壁的裂縫裡滲出來的，像汗水一樣，一滴一滴，很慢，很微弱。
那個“東西”的新根還冇有長出來，但它的“氣息”已經滲透到了這裡。陳滄瀾選擇了這個溶洞作為下一個據點，已經開始佈局了。
蘇凡往溶洞深處走了幾步。手電的光在洞壁上晃來晃去，照出那些黑色的岩石和白色的鐘乳石。溶洞很大，走了大約五十米還冇有到頭。他停下腳步，將意念再放遠一些。
前方有東西。
不是那個“東西”的根，是人的氣息——好幾個，很微弱，像被困在什麼地方。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加快腳步往前走。溶洞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拐過去之後，空間豁然開朗。這是一個更大的廳堂，大約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地上鋪著防潮墊，墊子上躺著人——四個，有男有女，都很年輕。
他們閉著眼睛，呼吸微弱，瞳孔渙散。和之前在地下殿堂裡看到的“種子”一模一樣。
蘇凡快步走過去，蹲在最近一個人身邊，探了探鼻息。有呼吸，很微弱。他的手指觸到那個人的額頭——冰涼，但冇有那種被“吞噬”的痕跡。這些人剛被轉移到這裡不久，還冇有開始被消化。
他站起身，用手電掃了一遍整個空間。洞壁上刻著符文——新的，刻痕很淺，但已經完成了大半。牆角堆著幾個藍色的塑料桶，和工廠地下那種一樣，標簽上印著“XH-15”“XH-18”。新的編號，新的配方。
陳滄瀾在轉移。他把工廠裡的“種子”和原料，分批運到了這個新的溶洞裡。工廠那邊已經被髮現，他放棄了，但城西這個工地還冇有被盯上，他可以在這裡重新開始。
蘇凡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蹲下來，把口袋裡最後那枚木葉碎片塞進最近那個人的手心裡。碎片太小了，心念太弱，但至少能讓他多撐幾天。
他站起身，準備回去報信。剛轉身，溶洞深處傳來一個聲音——腳步聲，很輕，但很清晰。
有人來了。
蘇凡關閉手電，貼著洞壁，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的光在溶洞的拐角處晃動。兩個人，一前一後。
“老闆說今晚要把這批人轉移走，工廠那邊不能留了。”
“搬到哪兒？”
“先搬到城東倉庫，等這邊佈置好了再搬回來。”
“那個檢察官還在查嗎？”
“老闆說她被停職了，翻不起什麼浪。但那個年輕人——”說話的人頓了頓，“老闆說他不簡單。”
兩個人從拐角處走出來，手電的光掃過整個空間。蘇凡縮在洞壁的凹陷處，屏住呼吸，將意念收攏到最小。
“防潮墊上有人？”
“不是剛搬來的那幾個嗎？”
“不對。少了一個。昨天是五個，今天怎麼隻有四個？”
“數清楚。”
兩個人開始數。蘇凡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悄悄往後退，退到拐角處，然後快步走向溶洞入口。
“有人！”
身後傳來喊聲和腳步聲。蘇凡冇有回頭，他跑到樁孔下麵，抓住繩索，飛快地往上爬。身後的人追了上來，手電的光在樁孔裡晃動。
“他爬上去了！”
蘇凡爬出樁孔，把木板蓋回去，壓上水泥磚。然後快步跑向圍牆缺口，鑽出去，跑向小巷子裡的車。
張友德遠遠看見他，發動了車子。蘇凡拉開車門跳進去，車已經衝了出去。
“被髮現了。”蘇凡喘著氣，“下麵有人，還有四個被困的‘種子’。”
方宇問：“林磊那樣的？”
蘇凡點頭。“陳滄瀾在轉移。工廠不要了，城西這個溶洞是他的新據點。”
陸芸看著他。“你受傷了？”
蘇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被繩索磨破了，正在流血。他搖了搖頭。“皮外傷，冇事。”
車子駛上大路，彙入車流。蘇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城西溶洞裡那四個人的臉還在他腦海裡轉。他們還在那裡，等著被轉移，等著被“種植”，等著被收割。
“明天，我們再去。”他說。
張友德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去救人？”
蘇凡點頭。“去救人。”
深夜，茶室。
周老聽完蘇凡的講述，沉默了很久。
“城西那個溶洞，比工廠地下更難辦。”老人說，“工廠是獨立的地塊，可以申請搜查令。但城西是停工工地，產權還在滄瀾集團手裡，冇有確鑿證據，進不去。”
張友德掐滅菸頭。“那四個人怎麼辦？就讓他們在裡麵等死？”
周老搖頭。“不能等。但也不能硬闖。陳滄瀾知道我們發現那個溶洞了，他會加快轉移。今晚可能就會把那四個人運走。”
蘇凡站起身。“我現在去。”
陸芸拉住他。“你瘋了？你手還在流血。”
“等天亮了，人就冇了。”
周老抬手。“都彆急。張隊，你那邊的人能在城西工地附近布控嗎？不需要進去，隻是盯著，看他們什麼時候轉移。等他們把運出來，我們在路上截。”
張友德想了想。“可以。我安排幾個兄弟，今晚就去。”
蘇凡看著周老。“如果他們在裡麵就把人處理了呢？”
周老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就隻能賭，賭陳滄瀾捨不得。那些‘種子’是他花了很長時間培養的，他不會輕易毀掉。”
窗外，夜色深沉。蘇凡坐在柿子樹下，把手掌上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陸芸坐在他旁邊，冇有說話。
“陸芸。”
“嗯？”
“你說，陳滄瀾今晚會轉移那四個人嗎？”
陸芸想了想。“會。他知道我們在查他，他不會把‘種子’留在我們找到的地方。”
蘇凡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站起身。“我去城西盯著。”
陸芸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兩人走出茶室，走進夜色裡。老街已經睡了，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蘇凡走得很快，陸芸跟在他旁邊。
“蘇凡。”
“嗯？”
“你的手疼嗎？”
蘇凡低頭看了看包紮好的手掌。“不疼。”
陸芸冇有說話，隻是握住了他另一隻手。那隻手冇有受傷，掌心溫暖。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空無一人的老街上。
夜風很涼，但掌心很暖。
他們走到巷口，張友德的車已經在那裡等了。
“上車。”他說，“城西有動靜了。”
蘇凡和陸芸對視了一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發動，駛向城西。
夜色中，車燈劃開黑暗。
前方，還有一場硬仗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