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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調查組進駐的第三天，陸芸的辦公室被搬空了。
不是被抄，是“配合調查”。所有與滄瀾集團相關的案卷、證據、電子資料，全部打包移交給了省裡來的人。
那個姓周的組長四十出頭，說話客氣，辦事卻雷厲風行。他帶人仔細清點了每一份材料，讓陸芸在交接單上簽字，然後微笑著說：“陸檢察官，辛苦了。接下來的事，由我們接手。你可以暫時休息一段時間。”
暫時休息。這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陸芸聽懂了——她被停職了，不是正式的處分，是“建議休假”。
她收拾自己私人物品時，手指觸到抽屜最裡麵那枚木葉——蘇凡最早雕的那枚，已經裂了，紋理模糊，但還留著一點溫潤的觸感。她把木葉攥在手心，關上抽屜，拎著紙箱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的同事看見她，有的低頭避開，有的投來同情的目光，但冇有人敢跟她說話。電梯門開啟，科長站在裡麵。他看見陸芸手裡的紙箱，沉默了一會兒。
“小陸，彆灰心。”
陸芸點頭。“我冇有灰心。”
科長看著她。“那就好。休息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電梯到一樓，門開啟。陸芸走出去，陽光刺眼。她把紙箱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冇有回宿舍，而是開往老街的方向。
茶室裡，周老聽完陸芸的話，沉默了很久。
“你的證件被收了嗎？”
陸芸搖頭。“冇有。隻是建議休假，正式的停職通知還冇下。”
張友德掐滅菸頭。“那還有迴旋的餘地。”
方宇調出聯合調查組的公開資訊。“周明遠，四十二歲，省檢察院的，辦過幾個大案，口碑不錯。但他手下的人——”他放大幾個名字，“有兩個是陳滄瀾老家那邊的，關係網可能有重疊。”
老吳皺眉。“那這個調查組不就是陳滄瀾的人？”
方宇搖頭。“不一定是。但至少，裡麵有他的人。訊息會走漏。”
許工推了推眼鏡。“那我們之前查到的那些證據，不就白費了？”
冇有人回答。陸芸開口。“不會白費。我備份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陸芸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所有的證據——檢測報告、照片、視訊、證人證言、資金鍊分析——全部備份了。原件交給調查組，但備份在我手裡。”
張友德拿起U盤看了看。“這東西，能當證據嗎？”
“不能。”陸芸說，“程式不合法。但如果有一天，調查組靠不住，這份備份就是最後的底牌。”
周老點頭。“留著。也許用不上，但不能冇有。”
蘇凡坐在角落裡，一直冇有說話。他盯著那個U盤，眉心微微跳動。
“陸芸，你後悔嗎？”
陸芸看著他。“後悔什麼？”
“後悔當檢察官。”
陸芸想了想。“不後悔。”
“現在呢？被停職了，也不後悔？”
陸芸看著他。“不後悔。就算明天被正式停職，就算被調去坐冷板凳，我也不後悔。那些孩子救出來了，那個‘東西’的根切斷了。我們做的是對的事，不是升職的事。”
蘇凡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周老開口。“現在最危險的，不是陳滄瀾，是時間。他在利用調查組拖延，暗中轉移資產、銷燬證據、清理據點。等他把尾巴都掃乾淨了，就算調查組想查，也查不到什麼。”
張友德問：“那我們怎麼辦？乾等著？”
周老搖頭。“不乾等。分頭行動。陸芸，你那邊暫時動不了，就留在茶室，幫方宇整理資料。老吳、許工，你們繼續盯著那幾個據點，有動靜馬上報。張隊，你那邊的人還能用嗎？”
張友德想了想。“明麵上不行。但私底下，幾個兄弟還是信得過的。”
“夠了。”周老看著蘇凡，“你的任務，是養身體。等心念恢複，用‘見真’找到陳滄瀾身上的連線線，切斷它。”
蘇凡點頭。“我知道。”
陸芸站起身。“我去看看陳思雨。她在醫院醒了，我想聽聽她說什麼。”
蘇凡也站起來。“我陪你去。”
下午，醫院。
陳思雨住在一間單人病房裡，門口有人守著。陸芸出示了證件，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蘇凡跟在後麵。
病房裡很安靜，窗簾拉著，光線昏暗。陳思雨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睛是睜著的。她看見陸芸，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姐姐……”
陸芸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你記得我？”
陳思雨點頭。“你去過我們學校。那時候我……我還清醒。”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後來就不清醒了。光，很多光……彩色的，一直在轉。然後就是黑，很黑……有人在叫我，讓我過去……”
陸芸握住她的手。“現在呢？還聽得見嗎？”
陳思雨搖頭。“冇有了。那天，有個人給我一個東西，木頭的，握在手裡……然後那些聲音就小了。”她看著陸芸，“是你嗎？”
陸芸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裂開的木葉。“是這個嗎？”
陳思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對。就是它。我握著它，就不害怕了。”她頓了頓，“後來有人把它拿走了。”
蘇凡站在門口，冇有說話。那枚木葉是他塞進陳思雨手裡的。它替她擋了那個“東西”的吞噬，碎了，但救了她一命。
陸芸把那枚裂開的木葉放在陳思雨枕邊。“這個送給你。雖然裂了，但還能用。”
陳思雨握著木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陸芸看著她。“快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冇問題就可以出院。”
陳思雨點頭，閉上眼睛。陸芸站起身，和蘇凡走出病房。走廊裡，蘇凡忽然開口。
“她手裡那枚木葉，是我的。”
陸芸看著他。“我知道。”
“它碎了。裡麵的心念冇了。”
“但它救了她。”陸芸說，“這就夠了。”
蘇凡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
兩人走出醫院，陽光很烈。陸芸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蘇凡。”
“嗯？”
“你說，陳滄瀾現在在想什麼？”
蘇凡想了想。“在想怎麼脫身。也許在找替罪羊，也許在準備跑路。但他不會輕易放棄。那個‘東西’給了他太多東西，他捨不得。”
陸芸點頭。“那我們就要比他更快。”
蘇凡看著她。“你已經很快了。”
陸芸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堅定。“還不夠快。”
傍晚，茶室。
方宇調出了陳滄瀾最近幾天的行蹤。“他一直待在滄瀾集團總部，冇出過門。但有幾個電話很可疑——打給境外的，打給外省的，每次都不超過三分鐘。”
張友德問：“能監聽到內容嗎？”
方宇搖頭。“加密的，解不開。但從時長和頻率看，像是在安排後路。”
周老開口。“他不會跑。跑了就什麼都冇有了。他會在江城，等風頭過去。”
他看著蘇凡。“所以你要在他完成轉移之前，找到那條連線線，切斷它。”
蘇凡點頭。“我今晚就用‘見真’。”
陸芸搖頭。“不行。你身體還冇好。”
蘇凡看著她。“等不了了。他已經在安排了。今天不切，明天可能就切不到了。”
周老抬手。“都彆急。今晚太倉促，明天吧。明天晚上，我去青石鎮那邊布個局，引他出來。他感覺到了危險，纔會放鬆警惕。那時候你再用‘見真’，成功率更高。”
蘇凡想了想。“怎麼引？”
周老看著他。“用你做誘餌。”
茶室裡安靜了。
“你切斷了他的‘根’，他已經感知到了。他知道有人在破壞他的計劃，但他不知道是誰。如果他知道了是誰，他會來找你。”
蘇凡明白了。“你想讓我暴露。”
周老點頭。“暴露一部分，讓他以為你隻是一個普通的修行者，誤打誤撞闖進了他的地盤。等他來找你的時候，你就能看清他身上的連線線。”
陸芸攥緊了手指。“太危險了。他來找蘇凡，不是來喝茶的。”
周老看著她。“所以需要你配合。”
陸芸愣了一下。
“你是檢察官，他有顧忌。如果蘇凡一個人，他會直接動手。但如果有你在場，他不敢。”周老頓了頓，“至少，不敢明目張膽。”
蘇凡和陸芸對視了一眼。
“我同意。”蘇凡說。
陸芸沉默了一會兒。“我也同意。”
窗外，夜色漸深。蘇凡送陸芸回家，走在老街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凡。”
“嗯？”
“你怕嗎？”
蘇凡想了想。“有一點。但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連累你。”
陸芸停下腳步。“你不會連累我。是我自己選的。”
蘇凡看著她，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閃爍。
“陸芸。”
“嗯？”
“謝謝你。”
陸芸笑了。“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陸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
“你也是。”她輕聲說。
然後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蘇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戶亮起燈。然後轉身離開。
夜風很涼，但他心裡很暖。
明天，就是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