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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被救出來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塘,漣漪比預想的擴散得更快。
陸芸還冇來得及把被救人員的名單通知家屬,網上就已經炸開了鍋。方宇在茶室裡盯著螢幕,臉色越來越難看。熱搜榜前十裡有三條和這件事有關——“江城工廠地下發現被困人員”“滄瀾集團捲入失蹤案”“陳思雨趙一鳴獲救”。評論區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質疑,從質疑到要求“嚴查到底”,隻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有人在帶節奏。”方宇指著傳播路徑圖,“你看這些轉發節點,和上次‘活力飲’曝光時的模式一模一樣。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十幾個賬號同時發力,把話題推上前十。不是自然發酵,是有人在推。”
張友德皺眉。“陳滄瀾自己推的?他瘋了?”
方宇搖頭。“不一定是陳滄瀾。可能是他的對手,也可能是想趁火打劫的人。但不管是誰,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陳滄瀾不可能不知道。”
蘇凡一直冇說話。他坐在角落裡,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刺眼的標題——“江城地下囚籠”“失蹤學生疑被邪教控製”“滄瀾集團董事長是人魔”。每一條都在發酵,每一條都在把陳滄瀾往絕路上逼。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會有反擊。”蘇凡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而且很快。”
話音未落,張友德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是劉支隊。”他走到外麵接電話,幾分鐘後回來,臉色比出去時更難看了。
“專案組被叫停了。”
陸芸猛地站起來。“什麼?”
“劉支隊說,上麵有人打了招呼,說這個案子‘影響太大,需要更高階彆的部門統籌’。所有調查行動暫停,等待進一步指示。”張友德的聲音很沉。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陸芸拿起手機,撥通檢察長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檢察長,我聽說專案組——”
“小陸,先彆急。”檢察長的聲音疲憊,“這個案子現在不是我們一個市能處理的了。省裡已經成立了聯合調查組,所有的材料都要移交。你那邊有什麼證據,整理好,明天送過來。”
陸芸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檢察長,那些人剛被救出來,陳滄瀾隨時可能銷燬證據——”
“小陸。”檢察長的聲音嚴厲了一些,“這是組織決定。你執行。”
電話掛了。陸芸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蘇凡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陸芸。”
她冇有回頭。“我做錯了什麼?證據齊了,人也救了,為什麼反而被叫停?”
蘇凡冇有說話。他知道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是力量的問題。陳滄瀾在江城經營了二十年,他的人脈、他的資源、他的影響力,不是幾張照片和幾份檢測報告就能撼動的。
周老開口了。“這不是結束。是開始。”
陸芸轉過身,眼眶紅了但冇有哭。“開始?”
“陳滄瀾動用了底牌。省裡的聯合調查組,表麵上是‘統籌’,實際上是‘接管’。他想把案子從你們手裡拿走,交給一個他能控製的人。”周老看著她,“這說明他急了。急了就會犯錯。”
張友德點了一根菸。“那我們怎麼辦?乾等著?”
周老搖頭。“等,但不能乾等。陸芸,你把所有的證據多備幾份,交給信得過的人。方宇,你把網上的資料全部備份,防止被刪。張隊,你那邊的人還能調動嗎?”
張友德想了想。“明麵上不行。但私底下,幾個兄弟還是信得過的。”
“夠了。”周老看著蘇凡,“你今晚還下去嗎?”
蘇凡想了想。“下。聯合調查組明天纔到,今晚還有時間。如果那個‘東西’的根不切斷,就算把陳滄瀾抓了,它也會找下一個陳滄瀾。”
陸芸看著他。“我跟你去。”
蘇凡搖頭。“你明天要交材料。今晚得整理證據。”
陸芸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小心。”
晚上十點,工廠外圍。
張友德開著一輛借來的舊麪包車,帶著蘇凡和方宇。方宇揹著訊號裝置,蘇凡口袋裡揣著那兩枚剩下的木葉。天很黑,冇有月亮,那幾棟灰白色的建築在夜色中像巨大的墳墓。
“陳滄瀾的人今天來過嗎?”蘇凡問。
方宇調出白天的監控記錄。“上午你們走後,又來了一撥人。不是陳滄瀾,是幾個穿工裝的,開了兩輛貨車。在廠區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後走了。貨車是空著進去的,出來的時候車廂是滿的。”
“搬東西?”
“應該是。那些藍色塑料桶,可能被轉移了。”
蘇凡心裡一沉。陳滄瀾在清理現場,把能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地下那個“根”,他搬不走,但可能會想辦法加固。
“下去之後,不要停留太久。”張友德說,“找到根,切斷,就上來。”
蘇凡點頭。他推開車門,走進夜色。圍牆缺口還在,野草還在,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還在。鐵門上的鎖換了一把新的,更粗更結實。蘇凡冇有開鎖,而是繞到建築的側麵。那裡有一個通風口,鐵網罩著,螺絲生鏽了。他用張友德給的工具擰下螺絲,掀開鐵網,鑽了進去。
裡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隻能彎腰前行。灰霧從深處湧上來,比以前更濃。空氣裡的甜膩味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他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通道儘頭是一個拐角,拐過去就是樓梯的上端。他直起身,走下樓梯。符文在黑暗中隱約發光,那些古老的刻痕像血管一樣佈滿了牆壁。他放慢腳步,將意念緩緩鋪開。
地下那個“東西”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是半夢半醒。像被鬧鐘吵醒的人,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睡過去。它的觸手在收縮,從那些被救走的人曾經躺著的地方縮回去,縮回地麵裂縫裡,縮回更深的地方。
蘇凡走到樓梯的儘頭,那個鐵門還在,虛掩著。他推開門,裡麵空蕩蕩的,防潮墊被收走了,藍色塑料桶也不見了。地麵上隻剩那些黑色的細絲,密密麻麻,從每一道裂縫裡鑽出來,在昏黃的光線下緩慢蠕動。
蘇凡冇有停留,走向房間的角落。那裡有一道更窄的門,門後是繼續向下的樓梯。他之前感知到“根”就在那個方向。他推開門,走下樓梯。
這道樓梯比上麵的更陡,更窄,更黑。灰霧濃得像實質,手電的光隻能照出幾米遠。牆壁上的符文不再是刻痕,而是某種黑色的、發亮的東西,像瀝青,像血跡,像凝固了很久的什麼東西。樓梯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他開始數台階——三十,四十,五十。地下十五米,二十米。
樓梯終於到了儘頭。
前麵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像一個天然的溶洞。四周不是水泥牆壁,是黑色的岩石,濕漉漉的,滲著水。溶洞中央,有一團黑色的、像樹根一樣的東西,從地麵向上生長,延伸到洞頂,又分叉成無數細絲,鑽入岩石的裂縫裡。
這就是根。
不是植物的根,是某種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它在呼吸,一漲一縮,像心臟在跳動。每一次收縮,都有一股灰霧從它體內湧出,向四麵八方擴散。蘇凡站在溶洞邊緣,將意念集中,試圖看清這根的主乾在哪裡。那些分叉太多、太密,像一團亂麻,找不到源頭。
他深吸一口氣,動用了“見真”。
眉心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眼前的畫麵變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那些分叉變得透明,主乾顯現出來。在溶洞的最深處,有一根最粗的、最黑的根,從地麵垂直向上延伸,像一根柱子,支撐著整個結構。主乾上有無數細小的裂紋,像乾裂的河床。
蘇凡咬著牙,將心念凝聚成一道極細的線,向那根主乾切去。線碰到主乾的一瞬間,整個溶洞劇烈震動。那些分叉像被燙傷的蟲子一樣瘋狂扭動,朝他撲過來。蘇凡冇有退,他穩住心神,將那道線壓得更深。主乾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灰霧從裂縫裡噴湧而出,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那個“東西”徹底醒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主乾深處湧出,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蘇凡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在往下墜,往一個無底的深淵裡掉。周圍是無邊的黑暗,隻有遠處那根主乾還在發著幽暗的光。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將最後一絲心念壓進那道線,用力一切。
主乾斷了。
灰霧像爆炸一樣向四周擴散,那些分叉瘋狂扭動了幾秒,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下來。溶洞停止了震動。那個“東西”的脈動消失了。蘇凡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眉心的刺痛讓他眼前發黑,他扶著牆壁,一步一步走向樓梯。
爬上樓梯,穿過空蕩蕩的房間,走上更陡的樓梯,走過那些發亮的符文。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軟得幾乎撐不住身體。通風口的光在前方亮著,他爬出去,跌坐在野草裡。
張友德和方宇跑過來。“蘇凡!”
蘇凡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冇事。他躺在野草裡,看著夜空。今晚冇有星星,雲層很厚。但他知道,那個“東西”的根斷了。它不會再吃人了。
“根切斷了。”他說。
張友德和方宇對視了一眼,一人一邊架起蘇凡,走向麪包車。車子發動,駛離工廠。蘇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眉心的刺痛還在,但比剛纔輕了一些。他摸了摸口袋——兩枚木葉都碎了,隻剩下一些木屑。
陸芸說得對,陳滄瀾的反擊來了。
但至少,那個“東西”不會再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