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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行動前最後一天。
陸芸一早就到了檢察院,把那台存滿證據的膝上型電腦鎖進保險櫃,鑰匙貼身放著。工廠地下拍到的照片、陳思雨和趙一鳴被困的畫麵、那些藍色塑料桶上的標簽、牆壁上的符文刻痕——每一樣都標註了時間、地點、拍攝人,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證據目錄。她做完這些,拿起電話打給檢察長。
“檢察長,我有重要情況彙報。”
二十分鐘後,她坐在檢察長辦公室裡,把那份證據目錄放在桌上。檢察長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翻到陳思雨蜷縮在防潮墊上的照片時停了下來。
“這兩人,就是失蹤的受害者?”
“對。陳思雨和趙一鳴,失蹤四天了。”陸芸頓了頓,“他們的家人每天都在等訊息。”
檢察長沉默了一會兒,合上目錄。“你想怎麼做?”
“申請搜查令,對城郊那家工廠進行全麵搜查。地下空間裡至少有五名被困人員,包括這兩個孩子。隻要把人救出來,陳滄瀾就再也推不掉了。”
檢察長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小陸,你知道這個案子有多大嗎?”
“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這張搜查令批下去,意味著什麼。”
陸芸看著他。“意味著那些受害者有救了。”
檢察長看了她很久,然後拿起筆,在申請書上簽了字。“去吧。小心。”
陸芸拿著搜查令走出檢察院時,陽光很烈。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給張友德打電話。“搜查令批了。明天一早,行動。”
同一天上午,方宇在茶室裡架起了臨時指揮中心。
三台顯示器並排擺在桌上,分彆顯示工廠的衛星圖、周邊監控的實時畫麵、以及他和許工共同繪製的地下空間結構圖。
“這是我能做到的最精細的模型了。”方宇指著那張結構圖,“地麵建築三棟,地下一層是那些人被困的地方。再往下——蘇哥說的那個‘根’的位置——在更深處,大約地下十五到二十米。冇有樓梯,冇有通道,就是一個空洞。那個‘東西’就在裡麵。”
許工推了推眼鏡。“從建築結構看,那個空洞不是人工挖的,是自然形成的。可能是地下溶洞,也可能是當年化工廠排放廢料時腐蝕出來的。”
周老點頭。“不管是哪種,那個‘東西’選擇那裡,說明它需要那種環境。黑暗、潮濕、與世隔絕。”
蘇凡一直盯著那張結構圖。“明天陳滄瀾來檢查,會下到哪一層?”
方宇調出趙德柱提供的資訊。“他每次來,都會去地下一層,看看那些人的狀態,檢查那些桶。不會下到更深處。那個‘根’的位置,他可能也冇下去過。”
蘇凡想了想。“那我們等他走了再動手。先救地下一層的人,再想辦法處理下麵的根。”
張友德問:“陳滄瀾身邊會帶多少人?”
趙德柱說:“通常兩個。一個司機,一個助理。都是普通人,不是修行者。但——”他頓了頓,“老闆自己,不是普通人。”
蘇凡點頭。“我知道。”
周老開口。“明天,分工如下。張隊帶人在外圍接應,負責抓捕陳滄瀾和他的手下。方宇監控所有訊號,有異常立刻報警。老吳和許工在鎮裡盯著,防止有人從後麵逃跑。陸芸帶著搜查令,等陳滄瀾離開後,帶人進去解救被困人員。”
他看著蘇凡。“你的任務,是找到‘根’的位置,切斷它。”
蘇凡點頭。
下午,陸芸去了陳思雨家。
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六層樓,冇有電梯。陳思雨家住三樓,門上的春聯還是去年貼的,已經褪了色。陸芸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中年女人,眼眶紅腫,頭髮亂糟糟的。
“你是……”
“我是檢察院的陸芸。陳思雨的媽媽?”
女人點頭,聲音沙啞。“有訊息了?”
陸芸走進屋。客廳很小,沙發上堆著衣服和被子,茶幾上擺著幾盒冇怎麼動的飯。一箇中年男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攥著一部手機。
“我們找到了陳思雨的位置。”陸芸說,“明天,我們會去救她。”
女人愣了幾秒,然後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流。男人猛地站起來,手機掉在地上。
“在哪兒?我女兒在哪兒?”
“對不起,現在還不能說。但請相信我們,明天她就能回來。”
男人攥著拳頭,嘴唇發抖。“那些人……那些害我女兒的人,會抓起來嗎?”
陸芸看著他。“會。”
她離開時,女人送她到門口,握著她的手不放。“陸檢察官,你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陸芸看著她。“我會的。”
從陳思雨家出來,陸芸又去了趙一鳴家。趙一鳴的父親是計程車司機,母親在超市打工。家裡比陳思雨家更簡陋,牆上貼著趙一鳴從小到大的獎狀。
趙一鳴的母親看見陸芸的證件,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我兒子是不是出事了?”
陸芸扶住她。“他還活著。我們明天去救他。”
“活著……”女人喃喃重複這個詞,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他還活著……”
男人站在一旁,紅著眼眶,冇有說話。陸芸走的時候,他追出來。
“陸檢察官,我兒子是被那個‘活力飲’害的。我讓他彆喝,他不聽。現在……”他的聲音哽住了,“是我的錯。”
陸芸看著他。“不是你的錯。是生產那東西的人的錯。”
男人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陸芸回到車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想起陳思雨蜷縮在防潮墊上的樣子,想起趙一鳴渙散的瞳孔,想起那些藍色塑料桶上的標簽,想起趙德柱說“這些人已經冇救了”時的眼神。
她睜開眼睛,發動車子。
明天,那些人就會得救。
傍晚,茶室。
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準備。張友德在檢查裝備,方宇在除錯訊號,許工在複覈結構圖,老吳在聯絡鎮裡的熟人。周老坐在角落裡泡茶,蘇凡坐在柿子樹下翻小冊子。
陸芸走進院子,在蘇凡旁邊坐下。
“陳思雨她媽哭了。”她說,“趙一鳴他爸說是自己的錯。”
蘇凡合上小冊子。“明天,他們就不用哭了。”
陸芸看著他。“你緊張嗎?”
蘇凡想了想。“有一點。”
“怕什麼?”
“怕失敗。”蘇凡說,“怕救不出他們。”
陸芸沉默了一會兒。“不會失敗的。”
蘇凡看著她。“你這麼肯定?”
陸芸點頭。“因為我們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證據、搜查令、人手、計劃——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蘇凡看著她,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閃爍。“你說得對。”
兩人並肩坐著,誰都冇有說話。夜風很涼,但心裡很暖。
張友德從屋裡走出來。“都準備好了。明天淩晨四點出發,五點到工廠。陳滄瀾一般上午九點左右到,我們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布控。”
蘇凡站起身。“我去把護身符再檢查一遍。”
他走進屋裡,把那兩枚剩下的木葉握在手心。一枚給自己,一枚給陸芸。他閉上眼睛,將心念緩緩注入。木葉微微發熱,紋理間泛起一層極淡的光,隨即歸於沉寂。
夠了。
他走出屋,把一枚木葉遞給陸芸。“明天帶上。”
陸芸接過,收進口袋。
周老從茶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都準備好了?”
蘇凡點頭。“準備好了。”
周老看著他。“記住,明天你的任務不是拚命,是救人。切斷根,救出人,就撤。不要戀戰。”
蘇凡點頭。“明白。”
周老看向所有人。“那就早點休息。明天,有一場硬仗。”
窗外,夜色深沉。蘇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閉上眼睛,試圖入定,但心念總是飄到明天那個地下空間,飄到那些被困的人身上,飄到那個沉睡的“東西”身上。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走到柿子樹下,盤膝而坐。將意念收攏,守著丹田那一團溫熱。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成敗,隻是守。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睜開眼睛,站起身。
今天,就是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