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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芸從工廠回來的第二天，蘇凡做了一個決定——他要下去看看。不是以接應的身份，不是站在樓梯口感知，而是真正走進那個空間，親眼看看那個“東西”的根。
周老起初不同意。“你的心念還冇完全恢複，‘見真’消耗太大。下麵那個‘東西’雖然沉睡，但你的氣息會驚動它。”
蘇凡說：“我不動用‘見真’。隻是下去看看，用最基礎的感知。找到那兩個孩子的位置，看看周圍的環境。如果感覺不對，立刻退。”
周老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頭。“帶上所有的護身符。不要超過二十分鐘。”
蘇凡把雕好的木葉全部帶上——七枚，貼身放著，每一枚都融入了最精純的清淨心念。陸芸把那三枚也還給他。“你用吧。我暫時用不上。”
蘇凡接過，放進口袋。十枚木葉，每一枚都是一層守護。
傍晚，工廠外圍。
張友德把車停在老位置，方宇在茶室監控訊號，許工和老吳在遠處的民房裡待命。陸芸堅持要跟著。“你在下麵，我在上麵接應。如果有人來，我通知你。”
蘇凡冇有拒絕。兩人穿過圍牆缺口，撥開野草，來到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鐵門上的鎖還是新的，蘇凡開啟，兩人閃身進去。
小門開著，灰霧從下麵湧上來。蘇凡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陸芸一眼。“二十分鐘。如果我不上來，你就走。”
陸芸握緊手裡的木葉。“你會上來的。”
蘇凡轉身，走下樓梯。樓梯很窄，很陡，他的運動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很輕的聲響。灰霧越來越濃，空氣中的甜膩味越來越重。他放慢腳步，將意念緩緩鋪開，不主動探查，隻是感知周圍的變化。
樓梯拐了一個彎。牆上出現了符文刻痕——和上麵那些不一樣，更深，更古老，像是什麼人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刻痕裡積著黑色的汙垢，像血跡乾涸後的顏色。
樓梯又拐了一個彎。前麵出現了一道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蘇凡推開門，裡麵是陸芸描述過的那個空間。粗糙的水泥牆壁，防潮墊上躺著五個人。陳思雨在最左邊，蜷縮著；趙一鳴在她旁邊，仰麵躺著，瞳孔渙散。空氣中那股甜膩味濃得讓人想吐。
蘇凡冇有走向他們。他站在門口，將意念緩緩向下探。這個空間的地麵下麵，還有東西。不是另一層房間，是更深、更原始的存在——像樹根，從底下向上生長，穿透水泥，穿透泥土，延伸到每一個角落。那些防潮墊上躺著的人，他們的意識被這些“根”纏繞著，像藤蔓纏繞著樹乾，一點一點地吸取養分。
這就是那個“東西”的根。
蘇凡睜開眼睛，走向陳思雨。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穩定。她手裡還握著陸芸給的那枚木葉，木葉已經暗淡了，裡麵的心念消耗了大半。他把自己的一枚木葉塞進她另一隻手裡。
“陳思雨，我是蘇凡。你爺爺讓我來看你。”
她的眼皮動了一下，嘴唇翕動，發出很輕的聲音。“……爺爺……”
“對。他在等你回家。你得撐住。”
他把陳思雨的手合攏，讓她握緊那枚木葉。然後站起身，走向趙一鳴。趙一鳴半睜的眼睛看著他，瞳孔冇有焦點。
“趙一鳴，你不是完了。你爸媽在等你。”
趙一鳴的嘴唇動了一下，冇有聲音。蘇凡把一枚木葉塞進他手裡，他的手指慢慢收攏。蘇凡又走向其他三個人——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都不認識，但都還有呼吸。他在每個人手裡都塞了一枚木葉。
十枚木葉，隻剩兩枚。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凡轉身，趙德柱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是那根鐵管。他看見蘇凡，愣了一下。“你是誰？”
“蘇凡。昨天那個檢察官的朋友。”
趙德柱握著鐵管的手緊了緊。“她說了不會帶人來。”
“她冇帶。我自己來的。”
趙德柱看著他。“你也是檢察官？”
蘇凡搖頭。“我隻是一個想救人的人。”
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救不了。這些人，已經冇救了。”
蘇凡看著他。“你試過嗎？”
趙德柱冇有回答。
蘇凡繼續說：“你在這兒看了多久了？一年？兩年？看著那些人被關在這裡，被那個東西一點一點吃掉。你心裡不難受嗎？”
趙德柱的手開始發抖。“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老闆說隻是倉庫，這些東西是……是藥材。”
“你信嗎？”
趙德柱沉默了。蘇凡往前走了一步。
“趙師傅，你知道下麵還有什麼嗎？”
趙德柱搖頭。“我冇下去過。老闆說不讓下去，下麵有……有危險。”
蘇凡看著他。“下麵有東西。很老，很深。它在吃這些人的意識。吃完了，人就會變成植物人。身體還活著，裡麵已經空了。你願意看著這些人變成那樣嗎？”
趙德柱握著鐵管的手垂了下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躺著的人。沉默了很久。
“我能做什麼？”
蘇凡心裡一鬆。“幫我們看著他們。如果有人來，提前告訴我們。如果他們的情況有變化，也告訴我們。不用你做彆的，隻是看著。”
趙德柱想了想。“老闆每週五來一次。檢查那些桶，看看人的狀態。下次來，是後天。”
“知道了。”蘇凡說，“我們會小心。”
他轉身走向樓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趙師傅，你是個好人。隻是走錯了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趙德柱冇有說話。蘇凡走上樓梯，走出小門，穿過野草，從圍牆缺口鑽出去。陸芸在小樹林裡等他，看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
“怎麼這麼久？”
蘇凡看了看錶。“正好二十分鐘。”
“見到趙德柱了？”
“見到了。他答應幫我們看著。”
陸芸愣了一下。“他答應了？”
蘇凡點頭。“他不是壞人。隻是需要有人告訴他，他可以選另一條路。”
深夜，茶室。
蘇凡把下麵的情況說了一遍。那些根，那些被纏繞的意識，趙德柱說的“老闆每週五來一次”。
周老聽完，沉默了很久。“那些根，就是那個‘東西’的觸手。它通過根吸收那些人的意識，等吸收完了，根就會縮回去，去找下一個目標。”
他看著蘇凡。“你下去的時候，它冇有反應？”
“冇有。可能因為我冇有動用‘見真’，隻是用最基礎的感知。也可能……”他想了想，“它還冇完全醒。”
周老點頭。“那就趁它還冇醒，把根切斷。”
“怎麼切？”
周老想了想。“找到根的主乾。不是那些細小的觸手，是主乾——從那個‘東西’身上延伸出來的、最粗的那條根。切斷主乾，所有的觸手都會枯死。”
他看著蘇凡。“你的‘見真’，能看到主乾的位置。”
蘇凡點頭。“後天。週五，陳滄瀾來檢查的時候。他下去，我們跟著。等他走了，我們動手。”
張友德皺眉。“太冒險了。陳滄瀾身邊可能有高手。”
蘇凡說：“所以需要你們在外麵接應。如果他發現我們，我們就撤。如果他冇發現，我們就動手。”
陸芸看著他。“你確定要這麼做？”
蘇凡看著她。“那些人在下麵，多等一天，就被多消化一天。等不了了。”
周老開口。“那就週五動手。這兩天，大家做好準備。方宇，你把工廠周邊的監控全部摸清。張隊，你安排人在外圍接應。老吳、許工，你們在鎮裡盯著，有陌生人進出第一時間報信。”
他看著蘇凡。“你這兩天不要再用任何心念。養著。週五，用‘見真’。”
蘇凡點頭。
窗外，夜色深沉。蘇凡坐在柿子樹下，把那兩枚剩下的木葉握在手心裡。一枚給自己，一枚給陸芸。他閉上眼睛，將意念收攏，不往外放，隻是守著丹田那一團溫熱。
明天，養精蓄銳。後天，就是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