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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雨和趙一鳴失蹤的第三天，陸芸決定自己進去。
她不是衝動的人。做檢察官五年，她見過太多因為衝動而把事情搞砸的例子。但這次不一樣——那兩個孩子被困在工廠下麵，多等一天，他們的意識就被多消化一天。等他們被徹底“吃”空，就算救出來也隻是空殼。
張友德不同意。“你不能去。太危險了。那是陳滄瀾的地盤，下麵還有那個‘東西’。你一個普通人，進去就是送死。”
陸芸看著他。“蘇凡也是普通人。他能進去，我也能。”
“蘇凡有修行。”
“我有護身符。”她從口袋裡掏出那三枚木葉，“而且蘇凡會在外麵接應。如果出事，他能感知到。”
張友德還要說什麼，周老抬手製止了他。“讓她去。”
所有人都看向周老。
“她不去，永遠不知道下麵是什麼。”周老看著陸芸，“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能下到最底層。隻在上麵幾層活動，找到那兩個孩子的位置就出來。第二，蘇凡陪你去，在外麵接應。如果有危險，立刻撤。”
陸芸點頭。“好。”
第二天傍晚，工廠外圍的小樹林。
天色將暗未暗，雲層很厚，冇有月亮。蘇凡和陸芸蹲在圍牆缺口旁邊，張友德在遠處車裡待命，方宇在茶室監控訊號。
“記住，”蘇凡低聲說，“進去之後不要亂走。找到那兩個孩子的位置就出來。如果感覺不對，立刻退。”
陸芸摸了摸口袋裡的木葉。“記住了。”
兩人側身擠過圍牆缺口，穿過齊腰高的野草，來到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麵。鐵門上的鎖還是新的，蘇凡用工具開啟，兩人閃身進去，輕輕關上門。
藍色塑料桶堆在四周，空氣裡的化學品味刺鼻。小門開著，灰霧從樓梯下麵湧上來，像一口燒開的鍋。
“下麵有人嗎？”陸芸低聲問。
蘇凡閉上眼睛感知了一會兒。“有。四五個。陳思雨和趙一鳴的氣息在左邊，靠牆的位置。”
陸芸走到小門前，看著那條向下的樓梯。很窄，很陡，黑得看不見底。她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我跟你一起下去。”蘇凡說。
“不。你在上麵接應。如果有人來，你通知我。”
蘇凡看著她。“三十分鐘。如果三十分鐘你不上來，我下去找你。”
陸芸點頭，轉身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響，一聲一聲，像心跳。樓梯拐了一個彎，灰霧更濃了。她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蒼白的線。牆壁上是斑駁的水漬，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台階，空氣中有一股甜膩的、像爛掉水果的味道。
樓梯又拐了一個彎。前麵出現了一道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陸芸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大約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四周是粗糙的水泥牆壁，地上鋪著防潮墊，墊子上躺著人——四五個，有男有女，都很年輕。
陳思雨在最左邊，蜷縮著，像嬰兒在母體裡的姿勢。趙一鳴在她旁邊，仰麵躺著，眼睛半睜，瞳孔渙散。陸芸快步走過去，蹲在陳思雨身邊，探了探鼻息——有呼吸，很微弱。她輕輕拍了拍陳思雨的臉。
“陳思雨，醒醒。”
冇有反應。
她又拍了拍。“陳思雨，我是陸芸。你媽媽讓我來找你。”
陳思雨的眼皮動了一下，嘴唇翕動，發出很輕的聲音。“……媽……”
陸芸心裡一酸。“對，你媽媽。她在等你回家。”
陳思雨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醒來。陸芸站起身，用手電筒掃了一遍整個空間。除了這五個人，還有幾排架子，上麵放著藍色的塑料桶——和樓上那種一樣，但標簽不同。她走近看了一眼——“XH-15”“XH-18”。新編號，新的配方。
她拿出手機拍照。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不該來這兒。”
陸芸猛地轉身。趙德柱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根鐵管。他穿著灰色的工裝，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你是誰？”陸芸穩住聲音。
“看門的。”趙德柱說，“你又是誰？”
“我是檢察官。來找這兩個孩子的。”陸芸指了指地上的陳思雨和趙一鳴，“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兒嗎？”
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老闆讓我看著這個地方，不讓外人進來。裡麵有什麼，我不問。”
“你不好奇嗎？”
趙德柱看著她。“好奇害死貓。”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走吧。我不報警，你也彆告訴彆人你來過。”
陸芸冇有動。“我要帶這兩個孩子走。”
趙德柱搖頭。“不行。他們走了，老闆會找我。”
“他們留在這兒，會死。”
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那是他們的事。”
陸芸看著他。“你也有孩子吧？”
趙德柱的表情動了一下。
“如果你的孩子被人關在這種地方，你會怎麼辦？”
趙德柱握著鐵管的手微微發抖。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身，朝樓梯走去。
“給你十分鐘。”他說，“十分鐘後，我會回來。到時候，你必須走。”
他消失在樓梯口。陸芸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她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再次拍了拍陳思雨的臉。
“陳思雨，你媽媽在等你。你得醒過來。”
陳思雨的眼皮動了幾下，嘴唇翕動。“……媽……”
陸芸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木葉，塞進陳思雨的手心。“握著這個。它能幫你。”
陳思雨的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那枚木葉。她的呼吸比剛纔穩了一些。陸芸又走到趙一鳴身邊，把第二枚木葉塞進他手裡。
“趙一鳴，你不是完了。你才十六歲，還有很多時間。你得回來。”
趙一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陸芸站起身，用手電筒照了一遍整個空間，把架子上的藍色塑料桶、牆壁上的符文刻痕、地上的防潮墊，全部拍了下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趙德柱回來了。
“時間到了。”
陸芸收起手機。“我會再來的。下次，不會隻有我一個人。”
趙德柱冇有說話，隻是讓開了樓梯口。陸芸快步走上去，經過他身邊時停下腳步。
“謝謝你。”
趙德柱冇有回答。陸芸繼續往上走，走出小門，走出那棟灰白色的建築，穿過野草，從圍牆缺口鑽出去。
小樹林裡，蘇凡正在等她。
“怎麼這麼久？”
陸芸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下麵有人看著。一個老頭，趙德柱。他讓我待了十分鐘。”
“那兩個孩子呢？”
“在下麵。昏迷著，但有呼吸。”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拍了照片。那些桶，那些符文，都拍了。”
蘇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先回去。”
深夜，茶室。
陸芸拍的照片投在螢幕上。那些符文、那些藍色塑料桶、那些躺在地上的年輕人。
老吳看著陳思雨蜷縮的姿勢，眼眶紅了。“這孩子，我看著她長大的。”
張友德問：“那個趙德柱，他為什麼不抓你？”
陸芸想了想。“因為他有孩子。我說了一句話——‘如果你的孩子被人關在這種地方，你會怎麼辦？’他聽了之後，手都在抖。”
周老點頭。“他不是壞人。隻是被生活逼到了這一步。六十八歲，在鎮上看大門，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他不敢得罪陳滄瀾，但也下不了手害人。”
他看著陸芸。“你今天下去，值了。至少知道了下麵的情況——五個人，其中兩個是孩子。還有新的配方編號，說明‘活力飲’雖然下架了，但生產線還在運轉。他們可能在開發新產品。”
蘇凡開口。“那個趙德柱，也許能爭取過來。”
張友德看著他。“你想讓他做內應？”
“不是內應。是讓他知道，他可以選擇。”蘇凡說，“他在下麵看了那麼久，看著那些人被關著、被消化。他心裡不可能冇有感覺。隻要有人告訴他，他可以選另一條路，他可能會選。”
陸芸點頭。“我下次去的時候，再跟他聊聊。”
周老看著窗外。“下次不能你一個人去了。蘇凡陪你。在下麵待的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拍到證據就撤。”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這一次，我們冇有白去。至少知道了那兩個孩子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窗外，夜色深沉。蘇凡送陸芸回家，走在老街上，。。。。。
“蘇凡。”
“嗯？”
“你說，那個趙德柱會幫我們嗎？”
蘇凡想了想。“不一定。但至少，他冇有趕你走，也冇有報警。他心裡有猶豫。猶豫就是機會。”
陸芸點頭。走到樓下，該分開了。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戶亮起燈。然後轉身離開。夜風很涼，但他心裡很暖。他知道，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