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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館陣眼發現後的第四天,老吳帶來了一個讓人不安的訊息。
“有兩個人失蹤了。”他坐在茶室裡,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反覆好幾次,“一個叫陳思雨,就是上次陸芸見過的那個女孩。另一個叫趙一鳴。”
陸芸心裡一緊。“他們去哪兒了?”
“不知道。家屬報了警,說昨晚就冇回家,手機關機,聯絡不上。”老吳的聲音有些澀,“陳思雨她媽哭了一晚上,說女兒最近老說想去一個‘很漂亮的地方’,她以為就是普通的逛街,冇在意。”
方宇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了。“我查查他們的社交媒體賬號。”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陳思雨最後一條朋友圈是昨天下午三點發的,配了一張光影館的照片,文字是‘終於來了’。”他切換到另一個頁麵,“趙一鳴的賬號也是,昨天下午兩點半,發了一張光影館門口排隊的照片,配文‘尋找真正的自己’。”
茶室裡安靜了下來。張友德掐滅菸頭,站起身。“我去光影館調監控。”
下午,張友德帶回了訊息。
“光影館的監控說,昨天下午四點左右,陳思雨和趙一鳴確實進去過。但出來的時候——”他頓了頓,“監控壞了。”
“壞了?”陸芸皺眉。
“說是係統故障,那段時間的錄影丟失了。”張友德的聲音很沉,“但我在周邊商鋪調了幾個攝像頭,拍到了他們出來之後的畫麵。”
他把手機裡的視訊投到螢幕上。畫麵很模糊,但能看出兩個人影從光影館側門出來,冇有走向公交站,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巷子深處,隱約停著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兩個人影走到車旁邊,車門開啟,他們上了車。然後麪包車開走,消失在畫麵裡。
“車牌號能看清嗎?”蘇凡問。
張友德搖頭。“角度不對,拍不到。但從車型看,和青石鎮那輛很像。”
方宇放大畫麵。“車身側麵有一條深色的腰線,輪轂是五幅的。青石鎮那輛也是這個配置。”他頓了頓,“應該是同一批車。”
老吳問:“那倆孩子被帶到哪兒去了?”
冇有人回答。但蘇凡心裡有一個答案——工廠。那個廢棄化工廠下麵的地下空間。那些“種子”被收割的地方。
陸芸站起身。“我去找陳滄瀾。”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去了他也不會承認。”張友德說。
“我知道。”陸芸說,“但至少讓他知道,我們在盯著他。”
周老開口。“去吧。但彆抱希望。他不會承認,也不會放人。你去,隻是告訴他——我們知道他做了什麼。”
第二天上午,滄瀾集團總部。
陸芸冇有預約,直接到前台要求見陳滄瀾。前台女孩打了電話,沈若晴很快下來,笑容依然職業,但眼神裡多了一絲疲憊。
“陸檢察官,陳總今天不在。”
“去哪兒了?”
“出差。外地的專案,要幾天才能回來。”沈若晴頓了頓,“如果您有急事,可以跟我說,我轉告他。”
陸芸看著她。“兩個學生失蹤了。昨天去了光影館之後就不見了。監控拍到了他們上了一輛白色麪包車。那輛車的型號,和滄瀾集糰子公司名下的車一樣。”
沈若晴的表情冇有變化。“陸檢察官,光影館每天幾千人進出,如果有人失蹤,應該報警。滄瀾集團願意配合警方調查。”
“我已經報警了。”陸芸說,“張警官會來調取所有監控。這次,希望不會‘剛好’壞了。”
她轉身離開。身後,沈若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傍晚,茶室。
張友德帶來了新的訊息。“那輛麪包車找到了。在城東一個廢棄的停車場裡,被遺棄了。車上冇有痕跡,指紋、毛髮、纖維,什麼都冇有。清理得很乾淨。”
方宇調出停車場的監控。“車是昨天傍晚停進去的。開車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但步態分析顯示,和青石鎮那個趙德柱很像。”
蘇凡一直冇說話。他盯著螢幕上那輛白色麪包車,眉心微微跳動。
“他們在轉移。”他說,“把那些被影響的人,從光影館運到工廠,或者運到某個據點。先‘種植’,等‘成熟’了再‘收割’。”
陸芸攥緊了手指。“那兩個受害者,已經被‘種’下了?”
蘇凡冇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周老開口。“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們在哪兒。工廠下麵的空間,還是彆的據點?”
方宇調出地圖。“從光影館到工廠,開車大約四十分鐘。中間會經過城東、城北幾個我們之前監控過的據點。如果那輛麪包車中途停過,也許能在沿途的監控裡找到線索。”
張友德點頭。“我去調。方宇,你幫我分析資料。”
蘇凡站起身。“我去工廠看看。”
陸芸看著他。“現在?”
“現在。天黑了,容易隱蔽。”他看著張友德,“張隊,能送我一程嗎?”
張友德掐滅菸頭。“走。”
晚上九點,工廠外圍的那片小樹林。
張友德把車停在老位置,熄了燈。蘇凡一個人走向圍牆上的那個缺口。月光很淡,雲層很厚,能見度不高。他側身擠進去,穿過齊腰高的野草,來到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麵。
鐵門鎖著。鎖是新的,和上次來不一樣。他從口袋裡掏出張友德給的工具,蹲在門前。哢噠一聲,鎖開了。他閃身進去,輕輕關上門。
裡麵的藍色塑料桶還在,空氣裡的化學品味還在。但多了一樣東西——人的氣息。不是趙德柱,是更年輕、更虛弱的氣息。從那個小門下麵傳來,從那條向下的樓梯深處傳來。
蘇凡走到小門前,推了推。門冇鎖。門後麵是那條向下的樓梯,很窄,很陡,黑得看不見底。灰霧從下麵湧上來,比以前更濃。他深吸一口氣,將意念向下探。
樓梯拐了兩個彎,然後是一個很大的空間。那個空間裡有東西——不是上次感知到的那個沉睡的“東西”,而是活人。好幾個,氣息微弱,像被困在井底的人,呼吸著稀薄的空氣。
陳思雨。趙一鳴。還有其他人。
蘇凡睜開眼睛。他冇有下去。周老說得對,下麵太深了,下去就上不來。他記住了那些氣息的位置,然後退出建築,鎖好門,原路返回。
小樹林裡,張友德正在等他。“找到了?”
蘇凡點頭。“下麵有人。至少四五個。陳思雨和趙一鳴很可能在裡麵。”
張友德沉默了一會兒。“能救嗎?”
“能。但需要計劃。”蘇凡說,“下麵有那個‘東西’的根,也有被它困住的人。貿然下去,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會被困住。”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先回去。明天商量。”
深夜,茶室。
周老聽完蘇凡的發現,沉默了很久。“那個‘東西’在吃他們。”
陸芸的手指攥緊了。“吃?”
“不是身體,是意識。”周老說,“它把那些人的意識困在下麵,一點一點地消化。等消化完了,人就會變成植物人。身體還活著,但裡麵已經空了。”
他看著蘇凡。“你感知到的那些虛弱的氣息,就是正在被消化的‘種子’。”
張友德問:“怎麼才能救他們?”
周老想了想。“要先切斷那個‘東西’的食物來源。光影館、‘活力飲’、據點——這些都是它的‘餵食管道’。管道切斷了,它就會餓。餓了,就會從深處浮上來。那時候,就能下去救人。”
他看著蘇凡。“你的‘見真’,是找到它弱點的唯一方法。”
蘇凡點頭。“我準備好了。”
周老搖頭。“再等幾天。等方宇的分析結果出來,等張隊找到更多證據,等陸芸那邊準備好法律文書。等所有條件都齊了,再動手。”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這一次,不能失敗。失敗了,那些人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窗外,夜色深沉。蘇凡坐在柿子樹下,翻著那本週老給的小冊子。“見真”那一章他幾乎能背下來了。明天,也許後天,就要用到它了。
他合上小冊子,抬頭看天。今晚冇有星星,雲層很厚。但他知道,在那層雲之上,星星一直在那裡。
他站起身,走回屋裡。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而那些被困在地下的人,還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