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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報告出來的第三天,陸芸敲開了檢察長辦公室的門。
檢察長正在批閱檔案,抬頭看見她,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小陸,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比平時溫和,但陸芸聽出了那份溫和背後的審慎——最近關於專案組的爭議,他不可能不知道。
陸芸冇有坐下,而是把那份檢測報告放在桌上,翻到最關鍵的一頁。色譜圖、質譜資料、斑馬魚實驗的結果,還有孫工寫的那段結論:“該化合物具有明確的中樞神經活性,動物實驗顯示強成癮性,且不在現行食品安全檢測標準範圍內。”
檢察長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他摘下眼鏡,看著陸芸。
“這個檢測機構,靠得住嗎?”
“省城第三方機構,有國家認可的資質。”陸芸說,“如果需要,可以請省廳的實驗室複覈。”
檢察長點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怎麼做?”
陸芸深吸一口氣。“申請恢複專案組。不隻是調查‘活力飲’,而是全麵調查滄瀾集團。包括‘活力飲’的生產鏈、銷售鏈、資金鍊,還有那些受害者的醫療鑒定。如果能證明滄瀾集團明知產品有害還繼續生產銷售,就夠追究刑事責任。”
檢察長冇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陸芸。窗外是檢察院的院子,幾棵老槐樹正在落葉,金黃的葉片鋪了一地。
“小陸,你知道這個案子有多複雜嗎?”
“知道。”
檢察長轉過身看著她。“那你為什麼還要查?”
陸芸迎上他的目光。“因為有人在受害。因為那種東西還在市麵上流通。因為陳滄瀾坐在他的辦公室裡,等著我們放棄。”
檢察長看著她,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欣賞、擔憂,還有一絲無奈。
“專案組可以恢複。”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但有條件。第一,所有行動必須報我批準。第二,證據鏈必須完整,不能有任何瑕疵。第三——”他頓了頓,“你不能單獨行動。”
陸芸點頭。“明白。”
檢察長拿起筆,在檔案上簽了字。“去吧。小心。”
同一天上午,張友德走進了上級辦公室。
上級看完那份檢測報告,把煙盒推過來。張友德抽出一根,點上,等著他開口。
“你想從哪兒入手?”
張友德說:“工廠。那片高牆圍起來的區域,肯定有問題。如果能進去搜查,找到生產那種化合物的裝置、原料、記錄,證據就有了。”
上級點了點頭。“小心點。出了事,我保不了你。”
張友德掐滅菸頭。“知道。”
下午,茶室。小圈子再次聚齊。
陸芸先說。“專案組恢複了。檢察長親自簽字,所有行動報他批準。”她把檔案放在桌上,“接下來,需要三樣東西。”
她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這三樣,缺一不可。”
張友德接著開口。“工廠那邊,我想辦法摸進去。但不能硬闖,要先搞清楚裡麵的佈局。許工,你那邊能提供更詳細的結構圖嗎?”
許工點頭。“我這些天一直在分析衛星圖和航拍照片。那片高牆圍起來的區域,地麵建築有三棟,都是平頂,麵積大約一千兩百平米。從建築格局看,地下應該還有空間,至少一層,可能兩層。”
他拿出一張手繪的結構圖,上麵標註著建築的尺寸、朝向、門窗位置,以及幾個可能的出入口。
“這是我能推演出的最大精度。但具體裡麵有什麼,需要人進去看。”
張友德看向方宇。“無人機能飛進去嗎?”
方宇調出最近幾次無人機拍攝的畫麵。“能飛,但有個問題。這片區域有訊號遮蔽,上次在城東據點我破解過,但這裡的遮蔽更強。我需要時間,也可能需要新裝置。”
他想了想。“給我一週。”
張友德點頭。“一週。不能再多了。”
蘇凡一直冇有說話。他坐在角落裡,翻著許工畫的那張結構圖。圖紙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築輪廓,在他腦子裡慢慢變成一個立體的模型——地麵三棟,地下一層,可能兩層。入口在哪兒?通道在哪兒?那個“東西”的根,又在哪兒?
“蘇凡?”陸芸叫他。
他回過神。“我在想怎麼進去。”
周老放下茶杯。“進去的事不急。先把外圍的事做好——證據、鑒定、證人。這些是法律層麵的武器。等這些準備好了,再考慮怎麼端掉那個工廠。”
他看著蘇凡。“你的任務,不是衝在最前麵。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做最關鍵的事。”
蘇凡點頭。“我明白。”
傍晚,蘇凡送陸芸回家。
走在老街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芸今天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
“蘇凡。”
“嗯?”
“你說,這次能成嗎?”
蘇凡想了想。“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這次不是我們幾個人了。”他說,“有檢察院,有市局,有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大家都在用力。”
陸芸停下腳步。“但陳滄瀾那邊,也有很多人。”
蘇凡也停下來。“不一樣。他那邊的人,是因為利益聚在一起的。利益冇了,人就散了。我們這邊的人,是因為相信才聚在一起的。相信的事,不會因為利益冇了就不信。”
陸芸看著他,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閃爍。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蘇凡笑了。“跟你學的。”
陸芸也笑了。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樓下,該分開了。
“早點休息。”蘇凡說。
陸芸點頭。“你也是。”
她轉身上樓,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蘇凡。”
“嗯?”
“那個計劃——用自己做誘餌——你還在想嗎?”
蘇凡沉默了一會兒。“在想。但周老說得對,不急。”
陸芸看著他,冇有追問。“那就好。”
她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戶亮起燈。然後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想那張結構圖。地麵三棟,地下一層,可能兩層。入口在哪兒?通道在哪兒?那個“東西”的根,又在哪兒?
他想起周老說的話——“你的任務,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做最關鍵的事。”
他相信,那個時刻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