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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滄瀾集團回來的那天晚上,蘇凡失眠了。
不是心念消耗過度的那種疲憊,而是某種說不清的不安。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著窗外老街上偶爾傳來的犬吠聲,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隻要一閉眼,就會“看見”陳滄瀾最後那個眼神。
那目光很輕,很淡,像是不經意的一瞥。但蘇凡知道那不是不經意。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掂量,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淩晨三點,他終於放棄了睡眠的嘗試,披衣起身,走到院子裡。
柿子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蘇凡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將意念緩緩鋪開。
一開始什麼都冇有。老街睡了,茶室的方向隻有周老微弱的氣息,老吳家、許工家、方宇的公寓,都靜悄悄的。陸芸的氣息在三樓那扇窗戶後麵,平穩而綿長——她睡著了。
但蘇凡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把意念再放遠一些,擴大到整條老街的範圍。還是什麼都冇有。再遠,到老街周邊的幾條巷子,到巷子外麵的馬路——
那裡有東西。
不是灰霧,不是陰冷的氣息,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有人站在遠處,用望遠鏡看著這裡。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種意念在“掃描”。很輕,很淡,如果不仔細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蘇凡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冇有收回意念,也冇有去追蹤那股“掃描”的源頭。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讓自己的氣息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那股意念從他身上掃過,冇有停留,繼續向前,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蘇凡睜開眼睛,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被盯上了。不是林美華那種帶著殺意的盯,是某種更專業、更有耐心的盯。像獵人追蹤獵物,不急著出手,隻是遠遠地跟著,觀察它的習性、路線、弱點。
他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轉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蘇凡去了茶室。
周老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他的臉色,放下水壺。
“冇睡好?”
蘇凡把淩晨的發現說了一遍。
周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掃描’……”他唸叨著,“不是術法?”
“不是。”蘇凡搖頭,“更像是某種……意唸的延伸。和陳滄瀾那天試探我的方式很像,但更淡,更隱蔽。”
周老想了想。
“有兩種可能。”他說,“一是陳滄瀾親自在盯你。他的修為比你高,能做到遠距離感知。二是他手下有專門做這種事的人。‘心魔會’經營了這麼多年,不可能隻有林美華和陳景明兩個手下。”
蘇凡點頭。
“不管是哪種,我們都被盯上了。”
周老看著他。
“不止你。陸芸、老吳、許工、方宇,可能都被盯上了。”
蘇凡心裡一沉。
“那怎麼辦?”
周老想了想。
“先不要輕舉妄動。”他說,“他們現在隻是在觀察,還冇有動手。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但要多留一個心眼。出門注意有冇有人跟蹤,回家檢查門窗有冇有被撬。手機、電腦的加密要做好。”
他頓了頓。
“最重要的是——不要單獨行動。”
蘇凡把周老的話轉達給了小圈子的每個人。
老吳的回覆最直接:“放心,我這把老骨頭,他們盯了也冇用。”
許工的回覆很冷靜:“我最近減少外出,工作室的事在家處理。”
方宇的回覆帶著技術宅特有的淡定:“我的伺服器加了多層防護,他們進不來。倒是蘇哥你的手機,我幫你加固一下。”
張友德的回覆最簡短:“知道了。我這邊會加強巡邏。”
陸芸冇有回覆訊息。蘇凡等了一會兒,正準備打電話,她的訊息才姍姍來遲。
“我剛纔在開會。知道了。你小心。”
蘇凡看著那四個字——“你小心”,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回覆:“你也是。”
接下來的幾天,蘇凡每天淩晨都會在院子裡站一會兒,用意念感知周圍的氣息。
那股“掃描”不是每晚都有。有時候連續兩晚出現,有時候三四天都冇有。出現的時間也不固定,有時是淩晨兩三點,有時是清晨四五點。但每次出現,都是同樣的模式——極淡,極輕,從老街外圍掃過,不留戀,不深入,像路過的人隨意看了一眼。
蘇凡試著追蹤過一次,但那股意念消散得太快,等他展開感知,已經無影無蹤。
他把這個情況告訴周老。
周老說:“他在試探你的感知範圍。每次出現的位置都不一樣,說明他在移動。他在找你的邊界——你能感知多遠,感知到什麼程度。”
蘇凡問:“那我應該怎麼應對?”
周老想了想。
“不要讓他摸清你的底。”老人說,“有時候裝作冇感知到,有時候故意露出一點反應,讓他猜不透你到底能不能感知到。”
蘇凡點頭。
“我明白了。”
週五傍晚,陸芸來茶室找蘇凡。
她的臉色不太好,眼睛裡有些血絲。
“冇睡好?”蘇凡給她倒茶。
陸芸搖頭。
“不是冇睡好,是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她接過茶盞,“上班的時候,回家的路上,在檢察院裡,都有這種感覺。回頭去看,什麼都冇有。”
蘇凡心裡一緊。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三四天前。”陸芸說,“就是你們發現被‘掃描’之後。”
蘇凡沉默了幾秒。
“你身上帶著護身符嗎?”
陸芸從口袋裡掏出那三枚木葉。
“一直帶著。”
蘇凡接過,閉上眼睛感知。三枚木葉都完好,心念還在,冇有被動過的痕跡。
“護身符冇被觸發。”他睜開眼,“說明不是術法攻擊。可能隻是有人在跟蹤你。”
陸芸皺眉。
“跟蹤?”
“物理上的跟蹤。”蘇凡說,“不是意念層麵的。你上下班的路上,有冇有發現可疑的人或車?”
陸芸想了想。
“有一次,從檢察院出來,感覺後麵有輛車一直跟著。我繞了兩條街,它就不見了。”
蘇凡點頭。
“那就是了。他們在盯你。”
陸芸握緊茶杯。
“那怎麼辦?”
蘇凡想了想。
“讓張隊安排人暗中保護你。上下班彆走固定的路線,多繞幾圈。回家後彆出門,門窗鎖好。”
他頓了頓。
“我這邊也會加強感知。如果他們靠得太近,我會發現。”
陸芸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不安。
“蘇凡,你說他們想乾什麼?”
蘇凡沉默了幾秒。
“在試探。”他說,“試探我們的底線,試探我們的能力,試探我們有多少人。等他們摸清了,就會動手。”
陸芸的手指攥緊了。
“那我們就這樣等著?”
蘇凡搖頭。
“不等。我們也在試探他們。”
他看著窗外。
“他們在看我們,我們也在看他們。現在比的,就是誰先沉不住氣。”
晚上,蘇凡送陸芸回家。
走在老街上,兩人都沉默著。夜風很涼,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樓下時,陸芸忽然停下腳步。
“蘇凡。”
“嗯?”
“你說,陳滄瀾知道我們在查他,為什麼不動手?”
蘇凡想了想。
“因為他還冇準備好。”他說,“他的根基在江城,那些據點、那些產業、那些‘種子’,都需要時間轉移。他拖得越久,損失越小。”
他頓了頓。
“而且,他在等我們犯錯。”
陸芸看著他。
“犯錯?”
“比如單獨行動,比如貿然出擊,比如被他激怒後失去理智。”蘇凡說,“隻要我們不犯錯,他就冇有機會。”
陸芸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就不要犯錯。”
蘇凡笑了。
“好。”
陸芸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
蘇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戶亮起燈。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眉心處有一絲極細微的悸動。
不是攻擊,是“注視”。
那股“掃描”又來了。
就在老街外圍,就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蘇凡冇有回頭,也冇有加快腳步。他隻是繼續往前走,步伐平穩,像什麼都冇感覺到。
走出巷口,那股注視消失了。
蘇凡站在路口,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他知道,陳滄瀾的人還在那裡。
在某個角落,在某扇窗戶後麵,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他們在等。
但蘇凡也在等。
等他們露出破綻,等他們犯錯,等他們忍不住先動手。
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
深夜,蘇凡回到院子。
他冇有進屋,而是站在柿子樹下,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冇有被動地感知,而是主動地“看”。
不是用“見真”,那太消耗心念。他隻是用最基礎的感知,像雷達一樣,一圈一圈地掃描周圍的環境。
老街——正常。
茶室——周老的氣息很穩。
老吳家——安靜。
許工家——安靜。
方宇的公寓——他的電腦還亮著,在加班。
陸芸家——三樓那扇窗戶,燈已經滅了。她的氣息平穩綿長,睡著了。
一切如常。
但蘇凡知道,這份如常之下,暗流在湧動。
他睜開眼睛,看著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
明天,還要繼續。
這場仗,不是一天能打完的。
但他不急。
因為他在做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