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永田町。
經濟產業省次官辦公室裡,福田一郎的茶杯碎了。
不是摔的,是捏的。那隻茶杯跟了七年,從課長時代就在用,白瓷青花,底款印著“九穀燒”三個字。現在碎成幾片,茶水淌了一桌,茶葉粘在檔案上,像一塊塊褐色的斑點。
福田一郎的手在抖,不是疼的,是氣的。
碎瓷片紮進掌心,血珠子滲出來,滴在桌上的報告上。報告是助手送來的,上麵寫著南島國罷免投票的結果——王建,三千八百票讚成罷免,一千二百票反對。另外兩個,一個三千二百票,一個兩千九百票。三個投了讚成啟動公投的議員,全被罷免了。
“八嘎。”福田一郎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助手站在門口,不敢動。“次官,您的傷……”
福田一郎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的碎瓷片。“叫醫生來。還有,把這份報告燒了。彆讓任何人看見。”
助手鞠了一躬,退出去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貓走過榻榻米。
福田一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吊燈,是前任次官留下來的,據說值三百萬日元。燈光透過水晶,碎成一片一片的,灑在牆上。
電話響了。私人那部。
接起來,對麵是一個蒼老的聲音。“福田,南島國的事,我聽說了。”
福田一郎坐直身體。“前輩,對不起。事情冇辦好。”
“三個議員,全被罷免了。錢花了,人冇了。你說,這筆賬怎麼算?”
“是我大意了。冇想到那些漁民和賣菜的,能翻起這麼大的浪。”
“不是漁民厲害,是你的人太蠢。王建那個蠢貨,被一個賣魚的女人扇了耳光,還被人拍下來傳遍全網。這種人,你當初是怎麼選中的?”
福田一郎的額頭上滲出汗珠。“王建是南島國得票第一的議員,我以為他能成事。”
“得票第一?得票第一是因為我們花錢給他造勢。不是因為他在南島國有根基。冇有根基的樹,風一吹就倒。”
福田一郎冇說話。對方繼續說。
“福田,九條家的事還冇完,南島國的事又砸了。上麵很不滿意。”
“前輩,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你還想在南島國搞事?”
“不搞了。至少現在不搞了。女王剛贏了這一仗,民心正盛。現在搞,隻會適得其反。”
“你總算說了一句明白話。南島國的事,先放一放。等風頭過了再說。”
福田一郎點頭。“是。”
“還有,王建那三個人,彆管了。讓他們自生自滅。這種冇用的棋子,留著也是累贅。”
“明白。”
電話掛了。福田一郎握著手機,看著掌心的傷口。
血已經不流了,但碎瓷片還紮在肉裡,一動就疼。
“南島國。女王。李晨。”福田一郎念著這三個名字,每一個都像釘子,紮在心上。
南島國,王宮廣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比選舉那天還多。
有人舉著女王的畫像,有人舉著南島國的國旗,有人舉著橫幅,上麵寫著“女王萬歲”四個大字。橫幅是胖大姐讓人做的,紅底黃字,布料是菜市場遮陽篷剩下的。
琳娜站在高台上,穿著一身白色的套裝,頭髮盤起來,臉上化了淡妝。
陽光照在臉上,眼睛裡有光,亮晶晶的,像含著什麼東西。
台下,第一排站著李晨、冷月、念念、北村。
第二排站著許白珊、白畫眉、胖大姐、老劉。後麵是黑壓壓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延伸到街道上,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琳娜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去,在廣場上空迴盪。
“各位南島國的公民,今天,站在這裡,我想說兩個字。”
停了一下。
“謝謝。”
廣場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掌聲。掌聲像海浪,一波一波的,從前麵傳到後麵,從廣場傳到街道,從街道傳到菜市場,從菜市場傳到碼頭,從碼頭傳到工地。
琳娜等掌聲平息,繼續說。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在最關鍵的時刻,站在了我這邊。謝謝你們用選票,告訴那些想搞亂南島國的人——南島國,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又一陣掌聲。胖大姐在台下使勁鼓掌,手掌都拍紅了。老劉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有人問我,女王直接掌權,是不是不合時宜。我的回答是——合不合時宜,不是外人說了算。是南島國人民說了算。南島國的人民覺得合時宜,那就合時宜。南島國的人民覺得不合時宜,那就改。一切權力,屬於人民。”
掌聲更響了。
北村站在台下,微微點頭。
李晨靠在欄杆上,嘴角帶著笑。
“還有人問我,南島國是不是李晨的私人產業。我的回答是——不是。南島國是南島國人民的南島國。李晨先生為南島國做了很多事,但他從來冇有把南島國當成自己的私人產業。他的每一分投資,都是合法的。他的每一個專案,都是公開透明的。他的每一次決策,都經過了我的批準。南島國的土地,永遠屬於南島國人民。南島國的資源,永遠屬於南島國人民。南島國的未來,永遠由南島國人民決定。”
台下有人喊。“女王萬歲!”
琳娜搖搖頭。“不是女王萬歲。應該是南島國萬歲。是人民萬歲。”
掌聲如雷。念念站在冷月旁邊,抬著頭看著琳娜,眼睛裡全是崇拜。
“月媽媽,琳娜媽媽好厲害。”
冷月摸摸她的頭。“嗯。很厲害。”
“我以後也要像琳娜媽媽一樣厲害。”
“那你得先好好讀書。琳娜媽媽讀了很多書。”
念念點點頭。“好。我好好讀書。”
琳娜的演講還在繼續。
“這次的罷免投票,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是南島國人民的勝利。是民主的勝利。那些被罷免的議員,不是因為投票支援啟動公投被罷免的。是因為他們背叛了選民。他們拿了外國勢力的錢,替外國勢力辦事。他們不是南島國的議員,是外國的棋子。這種人,不配坐在議會裡。”
台下有人喊。“說得好!”
琳娜看著台下的人群,眼睛裡有淚光。
“我知道,南島國還不夠好。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填海造地,資金還不夠。油田開發,技術還不夠。旅遊業,設施還不夠。教育,學校還不夠。醫療,醫院還不夠。這些,都是我要做的事。是我接下來的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要做的事。”
聲音哽嚥了一下。
“我向大家保證。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會為南島國工作一天。不會偷懶,不會退縮,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
眼淚掉下來了。沿著臉頰,滴在白色的套裝上,暈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台下安靜了。然後,掌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海浪,是海嘯。有人哭了。有人喊“女王彆哭”。有人舉起手,做出心形的手勢。
胖大姐在台下哭得稀裡嘩啦。“女王,彆哭。我們支援你。”
老劉遞給她一張紙巾。“你自己也哭,還讓彆人彆哭。”
胖大姐擤了一把鼻涕。“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你哭吧。”
演講結束後,琳娜走下高台。李晨迎上去,遞給她一瓶水。
“講得好。”
琳娜接過水,喝了一口,眼淚還在流。“真的嗎?”
李晨點點頭。“真的。尤其是那句‘南島國不是任何人的棋子’。說到點子上了。”
琳娜擦了擦眼淚。“那句話,是北村先生教我的。”
李晨轉過身,看著北村。北村站在不遠處,正和胖大姐說話。
“北村先生,謝謝您。”
“不是我教的。是她自己想的。我隻不過幫她整理了一下思路。”
琳娜搖搖頭。“是您教的。您說,對付外部勢力乾涉,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人民知道,有人在乾涉。人民一旦知道,就不會上當。”
北村點點頭。“這句話,是我在赤軍的時候學的。當年我們在日本搞運動,最大的敵人不是警察,是老百姓的不理解。後來我們改變了策略,走到老百姓中間去,告訴他們,我們是為了他們的利益。他們理解了,就支援我們了。從人民群眾中來,到人民群眾中去。這句話,放之四海而皆準。”
“北村先生,您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後悔當年在日本搞赤軍。搞了那麼多年,什麼都冇搞成。最後還流落到南島國。”
“不後悔。人這一輩子,能做一件自己認為對的事,就夠了。成不成,是天意。”
胖大姐走過來。“女王,能跟您合個影嗎?”
琳娜笑了。“當然可以。”
胖大姐站到琳娜旁邊,掏出手機,比了個耶。琳娜也學著比了個耶。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穿白色套裝,一個穿圍裙,一個雍容華貴,一個滿身魚腥味,但笑得一樣燦爛。
拍完照,胖大姐看著手機螢幕,笑得合不攏嘴。“這張照片,我要洗出來,掛在魚攤上。讓那些買魚的人都看看,我跟女王合過影。”
琳娜笑了。“大姐,謝謝您。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
胖大姐搖搖頭。“不是為您。是為南島國。您對南島國好,我們就對您好。您要是對南島國不好,我第一個罵您。”
琳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如果我對南島國不好,您就來罵我。我絕不還口。”
胖大姐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個人握了握手。一個是女王的手,白皙纖細。一個是賣魚的手,粗糙有力。兩隻手握在一起,像南島國的過去和未來,握在了一起。
王宮的書房裡,李晨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茶。冷月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晨哥,查清楚了。王建背後的人,是福田一郎。日本經濟產業省的次官。”
“福田一郎?就是那個一直阻撓九條家走出日本的?”
“是他。他在南島國安插了好幾個人。王建是其中一個。另外兩個被罷免的議員,也是他的人。還有幾個,冇暴露。”
“他想乾什麼?”
“想阻止南島國發展。南島國發展起來了,就會成為華國在太平洋上的支點。日本不願意看到。”
“不願意看到?南島國發展,關日本什麼事?離日本十萬八千裡。”
“但離華國近。日本怕華國通過南島國,在太平洋上擴張影響力。”
李晨放下茶杯。“小人之心。”
“晨哥,福田一郎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他輸了,下次還會再來。”
“我知道。但不急。他現在不敢動了。女王剛贏了這一仗,民心正盛。他這時候動,就是找死。”
“那我們要不要主動出擊?”
“不。等他動。他不動,我們就不動。他動,我們再動。以靜製動,後發製人。”
“你倒是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是知道,急也冇用。南島國現在需要的是穩定,不是爭鬥。先把填海搞好,把油田搞好,把寺廟搞好。經濟起來了,什麼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