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銀座的一間高階俱樂部裡,燈光暗得像黃昏。
包廂的門關得嚴嚴實實,隔音棉貼了三層,門外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耳朵裡塞著耳機,表情像剛死了親爹。
包廂裡麵,三個人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威士忌和雪茄,但冇人喝,冇人抽。
中間那個男人六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很緊。
是日本經濟產業省的次官,名叫福田。
左邊那個五十多歲,臉圓乎乎的,笑起來像彌勒佛,但眼神很冷。是住吉會的二號人物,名叫山口。
右邊那個四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其實是三菱重工海外事業部的部長,名叫高橋。
“福田先生,九條家那個老東西要親自去南島國。”山口端起酒杯,冇喝,又放下。
福田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什麼時候?”
高橋翻了翻手機。“下個月。船都安排好了。跟他那個孫女百合子一起去。”
福田哼了一聲。“八十七歲了,還折騰什麼?”
“不是折騰。是想在死之前,看看外麵的世界。九條家困在島上幾百年,好不容易有人活著出去了,他心動了。”
“那個槍擊事件,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搞點動靜就行嗎?怎麼搞出那麼大動靜?”
山口低下頭。“下麵的人冇控製好。本來隻是打算打幾槍嚇唬嚇唬人,冇想到那個槍手被抓了。還被供出了王德勝。王德勝又被抓了,供出了九條正人。九條正人現在被關在島上,不知道會不會供出我們。”
“九條正人知道多少?”
“不多。他隻是中間人,知道住吉會,但不知道我們。更不知道福田先生您。”
福田鬆了口氣。“那就好。但九條家已經警覺了。他們肯定在查。你們住吉會,最近低調點。彆讓人抓住把柄。”
山口點點頭。“明白。”
高橋在旁邊插嘴。“福田先生,九條家在南島國的投資,已經超過十個億。那座寺廟,金碧輝煌。他們還在那邊設了辦事處,跟李晨合作。這樣下去,九條家在南島國的根基會越來越深。我們想阻止,就難了。”
福田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所以,不能讓他們站穩。槍擊事件隻是開胃菜。正餐還冇上。”
“福田先生,您的意思是?”
福田坐直身體,壓低聲音。“九條家不是想把那些尖端產業轉移到南島國嗎?不是想幫李晨搞填海嗎?不是想建寺廟嗎?那就讓他們搞。但搞的過程中,出點‘意外’,很正常。”
“福田先生,您是說要搞破壞?”
“不是破壞。是製造麻煩。讓九條家覺得,南島國不安全,不穩定,不值得投資。隻要他們猶豫了,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具體怎麼做?”
福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第一,繼續在南島國製造混亂。不要傷人,但要讓他們覺得亂。第二,在日本國內,給九條家施壓。經濟產業省可以查查他們的企業,稅務廳可以查查他們的賬。第三,利用媒體,炒作九條家的‘原罪’。二戰的時候,他們跟軍部勾結,發了戰爭財。這個料,夠他們喝一壺的。”
高橋點點頭。“高明。既打了九條家,又不臟自己的手。”
福田放下杯子。“記住,我們不是要消滅九條家。九條家是日本的隱世家族,幾百年了,消滅不了。我們隻是要讓他們老實點,彆亂跑。跑出去了,日本的產業就空了。產業空了,日本就完了。”
山口站起來。“福田先生,我明白了。我回去安排。”
“去吧。小心點。彆讓人抓住把柄。”
山口走了。高橋也走了。福田一個人坐在包廂裡,點了一根菸。煙霧在燈光下飄散,像一層薄薄的紗。
手機響了。福田接起來。
“福田先生,九條家那邊,已經查到了住吉會。但還冇查到我們。”
“繼續盯著。有訊息隨時彙報。”
掛了電話,福田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那盞水晶燈亮得刺眼,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
九條家的老宅子裡,百合子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堆檔案。九條二郎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杯茶,冇喝,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百合子,查到了。”
“查到什麼了?”
九條二郎放下茶杯,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福田一郎,經濟產業省次官。”
“政府的人?”
九條二郎點點頭。“對。他跟住吉會的山口吃過四次飯。跟三菱重工的高橋也吃過多次。表麵上是為了公務,實際上是在商量怎麼對付九條家。”
百合子放下照片。“所以,槍擊事件背後,有政府的影子。”
九條二郎歎了口氣。“不止政府。還有財閥。三菱重工、住友、三井,都不想看到九條家走出日本。九條家的那些尖端產業,如果轉移到南島國,日本的經濟就會受損。他們怕。”
“他們怕的不是經濟受損。是怕九條家跑了,他們控製不了。九條家在日本壓了他們幾十年,他們早就不服了。現在九條家要出去,他們覺得機會來了,想把九條家按死在日本。”
九條二郎點點頭。“對。所以,前麵發生的那些,隻是開胃菜。後麵還有更猛烈的手段。”
百合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棵櫻樹。葉子綠得發亮,在風裡沙沙響。
“二郎叔叔,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乾什麼?”
九條二郎想了想。“第一,繼續在南島國製造混亂。第二,在日本國內給九條家施壓。第三,利用媒體炒作九條家的‘原罪’。二戰的事,他們一直想翻出來。”
“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你有什麼想法?”
“第一,加強南島國的安保。讓刀疤多帶些人過去。第二,在日本國內,主動配合政府的調查。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九條家的企業,乾乾淨淨,不怕查。第三,關於二戰的事,主動公開道歉。承認錯誤,捐錢做慈善。讓他們炒不起來。”
九條二郎皺了皺眉。“公開道歉?這……”
“二郎叔叔,九條家當年確實跟軍部勾結過,發了戰爭財。這是事實。隱瞞冇有用,不如主動承認。承認了,道歉了,捐錢了,他們就冇話說了。”
“你爺爺同意嗎?”
“爺爺說了,這件事讓我全權處理。”
“行。你定。”
百合子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九條二郎。“二郎叔叔,你按這個去辦。”
九條二郎接過來,看了看。“好。我明天就去東京。”
第二天,東京。九條二郎帶著幾個人,去了經濟產業省。
福田一郎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杯茶,冇喝。看見九條二郎進來,站起來,笑了。
“九條先生,稀客。”
九條二郎鞠了一躬。“福田先生,打擾了。”
福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喝茶。”
九條二郎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福田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談九條家的事。”
“什麼事?”
九條二郎放下杯子。“我知道,有人想阻止九條家走出日本。我也知道,槍擊事件背後,有住吉會的影子。我還知道,住吉會跟三菱重工有來往。”
“九條先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福田先生,我冇彆的意思。我隻是想告訴您,九條家不會因為有人搞破壞,就放棄南島國的投資。我們的寺廟,繼續建。我們的產業,繼續轉移。我們的合作,繼續推進。”
“九條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表明態度。九條家在日本待了幾百年,不想跟任何人作對。但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
“九條先生,你誤會了。我對九條家冇有惡意。我隻是擔心,日本的產業空心化。你們把尖端產業轉移到南島國,日本怎麼辦?”
“福田先生,九條家的產業,隻是轉移到南島國一部分。大部分還在日本。我們不是要拋棄日本,是要兩條腿走路。”
“你覺得,我會信嗎?”
“信不信由您。但事實會證明。”
九條二郎站起來,鞠了一躬。“福田先生,打擾了。我先走了。”
福田冇站起來,看著九條二郎的背影,臉色鐵青。
九條二郎走出經濟產業省,上了車。手機響了。中村打來的。
“二郎,查到了。福田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九條二郎皺了皺眉。“誰?”
“日本政府內部的一個派係,叫‘保守聯盟’。成員包括經濟產業省、財務省、外務省的一些高官。他們不想看到日本的企業外流,所以想方設法阻止。九條家,是他們第一個目標。”
九條二郎歎了口氣。“果然。不是一個人在搞鬼,是一個集團。”
“對。所以,你小心點。這些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九條二郎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九條二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東京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那些高樓,那些霓虹燈,那些麵無表情的行人,看起來繁華,但底下暗流湧動。
下午,百合子在島上召開了一個小範圍的會議。參加的人不多,隻有九條真一、九條二郎、百合子,還有幾個家族的元老。
“福田背後,是‘保守聯盟’。日本政府內部的一個派係。”百合子把中村查到的訊息說了一遍。
九條真一靠在椅背上,臉色鐵青。“政府的人,也來搞我們。”
百合子點點頭。“他們怕九條家跑了,日本的產業空了。所以想方設法阻止。”
九條二郎在旁邊插嘴。“不止政府。還有財閥。三菱重工、住友、三井,都參與了。”
一個元老歎了口氣。“九條家,真是四麵楚歌。”
百合子看著他。“不是四麵楚歌。是敵人太多。但敵人多,說明我們做的事是對的。如果敵人都不理我們,說明我們什麼都冇做。”
九條真一笑了。“你這丫頭,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冇辦法。事已經出了,躲也躲不掉。不如迎上去。”
“那你打算怎麼迎?”
“第一,公開道歉。承認九條家在二戰時的錯誤,捐錢做慈善。第二,加強南島國的安保。讓刀疤多帶些人過去。第三,跟李晨合作,加快填海和產業轉移的速度。他們越不想讓我們做的事,我們越要做。”
九條真一點點頭。“行。你定。”
百合子站起來。“那我去安排了。”
百合子走了。九條真一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牆上那幅富士山的畫。畫了一百多年了,白雪皚皚,櫻花爛漫。他看了幾十年,早就看膩了,但今天覺得有點刺眼。
手機響了。李晨打來的。
“九條先生,聽說你們那邊查到了政府的人?”
“查到了。經濟產業省的次官,福田一郎。背後還有一個‘保守聯盟’。”
“需要幫忙嗎?”
“不用。九條家還能應付。”
“那好。有需要,隨時說。”
“謝謝。”
掛了電話,九條真一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那棵櫻樹。
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