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鐵匠的談判持續了一個時辰。
鐵匠鋪的後院裏,爐火熊熊,打鐵聲間歇響起。張鐵匠聽完林牧關於火藥配比、製作工藝和安全規範的完整講解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這個粗壯的漢子用粗糙的手指撚著林牧帶來的火藥樣品,眼神在爐火的映照下閃爍不定。
“林少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東西……能改變很多事情。”
“是的。”林牧平靜地說,“所以我們需要謹慎。”
兩人達成的協議很簡單:林牧提供完整的火藥配方和製作工藝,張鐵匠負責生產和儲存,收益五五分成。但有兩個附加條件:第一,所有火藥製作必須在指定的安全地點進行,由林牧監督;第二,第一批產品優先供應黑石鎮的防禦需求,之後才能考慮外售。
張鐵匠答應了。作為一個在邊境小鎮生活了幾十年的鐵匠,他比誰都清楚武力的重要性。有了穩定的火藥供應,他不僅可以加固黑石鎮的防禦,還能開拓新的生意——附近幾個鎮子都苦於土匪侵擾,這種新式武器肯定有市場。
林牧離開鐵匠鋪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他先回了一趟住所,放下從集市采購的東西,然後對福伯說:“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可能很晚回來。如果有人找,就說我去李大夫那裏討論藥材的事。”
“少爺,您的身體……”福伯擔憂地看著他。雖然林牧這幾天恢複得不錯,但臉色依然蒼白,走路也比常人慢。
“沒事。”林牧說。他需要盡快完成對兩個目標人才的測試,時間不等人。土匪雖然暫時退縮了,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王鎮長那邊也已經開始動別的心思;更不用說落葉城林家那邊可能采取的行動。
他先去了土地廟。
那是鎮子東頭一個破敗的小廟,供奉的土地神像已經殘缺不全,香火早就斷了。廟堂很小,大約隻有三丈見方,石虎就住在神像後麵的角落裏。
林牧走近時,看到石虎正坐在廟門口的一截斷牆上,手裏拿著那本《機關要術》,專注地閱讀。陽光照在他清瘦的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細長的影子。他的柺杖靠在牆邊,旁邊放著一個缺口的陶碗,裏麵是半碗稀粥。
“石虎。”林牧開口。
石虎抬起頭,看到林牧,連忙放下書,試圖站起來:“林少爺……”
“坐著吧。”林牧在他旁邊坐下,從懷裏掏出幾樣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薄木片,幾根粗細不等的麻繩,一小罐桐油,還有一包鐵釘。“我想請你幫忙做個東西。”
石虎的眼睛亮了:“什麽東西?”
“一個能自動投擲石子的裝置。”林牧說,“用木片做彈臂,麻繩做扭力筋,觸發機構要靈敏,但也要安全。”
他簡單描述了一個簡易投石機的設計思路:利用扭力儲能,通過觸發機構釋放,將石子投出十丈遠。這其實是一個測試題——既能考察石虎的機械理解能力,也能觀察他的動手能力和解決問題的思路。
石虎聽完,思考了片刻,然後說:“可以用竹片代替木片,彈性更好。麻繩需要浸油增加耐用性。觸發機構……我有個想法,用這個。”他拿起一根鐵釘,在土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槓桿圖,“這裏加一個安全扣,防止誤觸。”
思路清晰,而且有改進意見。林牧點點頭:“材料你都有了,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下午能完成。”石虎說,“但我要先做個模型測試一下。”
“好。”林牧站起身,“完成後送到我住處。報酬是五十文,另外……”他頓了頓,“如果你做得好,我還有些更複雜的專案。”
石虎用力點頭,眼睛裏閃爍著光芒。對已經很久沒接到正經活計的他來說,這不僅是收入,更是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離開土地廟,林牧轉向下一個目標:獵戶。
根據福伯打聽來的資訊,獵戶姓陳,沒有名字,鎮上人都叫他陳獵戶。獨自住在鎮子西邊山腳下的一個木屋裏,很少與人交往,每隔三五天會帶些獵物來集市賣。據說他打獵從來不用陷阱,全是弓箭和刀。
林牧沿著小路往西山走。這條路比去廢礦洞的路好走些,但也崎嶇不平。走了約兩刻鍾,他看到山坳處有個簡陋的木屋,屋頂鋪著茅草,煙囪裏飄出淡淡的炊煙。
屋前空地上,陳獵戶正在處理一張獸皮。他蹲在地上,手裏的剝皮刀靈活地在皮肉之間遊走,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但手中的刀微微停頓了一下。
“陳師傅。”林牧停在五步外,這個距離既不會太近造成壓迫感,也不會太遠顯得生疏。
陳獵戶這才抬起頭,那雙平淡的眼睛看向林牧:“林少爺。”
他居然記得自己。林牧心中微動,表麵上依然平靜:“有點事想請教。關於北山的地形,還有土匪可能的動向。”
“進來說。”陳獵戶簡短地說,收起刀,提著那張幾乎完整的狐皮走進木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幹淨。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個灶台,牆上掛著弓箭、獵刀和幾張獸皮。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裏的一個木架,上麵整齊擺放著各種工具:不同型號的箭矢、打磨石、縫補用的針線、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陳獵戶給林牧倒了碗水,水裏飄著幾片不知名的幹草,有淡淡的清香。
“土匪的老巢在老狼溝深處,大約有四十人。”陳獵戶直接進入主題,“頭目外號獨眼龍,左眼是瞎的,以前是邊軍逃兵。他們有二十把刀,五張弓,沒有弩。上個月搶了一個商隊,得了三匹馬。”
資訊詳細得驚人。林牧喝了一口水:“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打獵時看到的。”陳獵戶說得很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不太防備山上的方向,以為沒人能從那邊接近。”
這個解釋很合理,但林牧知道沒那麽簡單。老狼溝地勢險要,土匪既然選擇那裏作為巢穴,肯定會注意所有方向的防衛。能夠近距離觀察而不被發現,需要的不僅是獵人的技巧。
“如果他們再次來黑石鎮,會走哪條路?”
“三條路。”陳獵戶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畫出簡圖,“大路最直接,但容易設伏;西邊的小路隱蔽,但要繞遠;東邊沿著溪流走,最難走,但如果趁夜偷襲,最不容易被發現。”
他頓了頓:“上次你們用雷火驚了他們的探子,他們如果再敢來,肯定會選最隱蔽的路,而且會分兵。獨眼龍不傻。”
分析很到位。林牧看著桌上的水跡圖,忽然問:“陳師傅以前是做什麽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獵戶。”陳獵戶說。
“隻是獵戶?”林牧的語氣很平和,但問題直指核心。
陳獵戶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以前在軍中待過幾年,後來受傷退役了。”
這個解釋部分合理,但林牧注意到幾個細節:陳獵戶說“軍中”而不是“邊軍”或“府兵”;他用的剝皮刀是製式軍刀的改製版;屋裏那些工具的擺放方式,帶有明顯的軍事化習慣。
“明白了。”林牧沒有繼續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隻要不妨礙現在的合作,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細節。“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
“今晚天黑後,去老狼溝附近觀察土匪的動向。不需要接近,隻要確認他們有沒有集結的跡象。”林牧說,“報酬是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相當於一個礦工兩個月的工錢,對於一次偵查任務來說,這是很高的報酬。
陳獵戶沒有立刻答應。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太危險。獨眼龍現在肯定加強了警戒。”
“所以才找你。”林牧說,“鎮上沒人比你更熟悉北山,也沒人有你這樣的身手。”
這是奉承,也是事實。陳獵戶又沉默了更長時間,最後點點頭:“好。但我需要一些東西。”
“什麽?”
“夜行衣,黑色的。還有……你那種能發光的粉。”陳獵戶說,“上次你讓人扔出去的東西,爆炸時會發光,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需要那個。”
他指的是火藥。林牧心中警惕起來——這個人觀察力太敏銳了。
“發光粉我可以給你一些,但配方不能給。”林牧說,“夜行衣我讓福伯準備,天黑前送來。”
“行。”
離開木屋時,林牧回頭看了一眼。陳獵戶已經回到屋前,繼續處理那張獸皮,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但林牧知道,這個人已經接下了任務,而且一定會完成。
接下來,就是設定測試場景的時候了。
林牧回到鎮上後,先去了一趟李瘸子的藥鋪。他需要一些特殊材料:磷礦石,或者任何含磷的物質。在這個時代,磷通常以磷灰石的形式存在,是煉丹術士偶爾會用的原料。
“磷石?”李瘸子正在研磨藥材,聞言抬起頭,“少爺要那個做什麽?那東西有毒,見風就著。”
“做一些實驗。”林牧說,“您這裏有嗎?”
李瘸子站起身,走到藥櫃最底層,取出一個小陶罐:“隻有這些,是我年輕時從一位煉丹師那裏得來的,一直沒用上。”
林牧開啟罐子,裏麵是幾塊灰白色的石頭,表麵有油脂般的光澤。確實是磷灰石,純度看起來還不低。
“怎麽賣?”
“少爺要用就拿去,反正放著也是放著。”李瘸子擺擺手,“不過您要小心,這東西很邪性,尤其不能沾水。”
林牧道了謝,收下磷石。他又要了一些其他材料:硫磺粉、硝石粉、幾種常見的草藥,還有一小罐動物油脂。
帶著這些東西回到住所,林牧開始準備晚上的“鬼火”實驗。
磷化氫氣體在空氣中自燃產生鬼火,這是科學原理。但在這個世界,這會被視為靈異現象。他要製造的效果是:在鎮子西邊和土地廟附近,同時出現詭異的藍色火焰,漂浮不定,持續一段時間後自行消失。
這需要精確的計算。磷化氫的產生需要磷化物與水反應,但他需要控製反應速度,讓氣體緩慢釋放,形成持續的“鬼火”。同時,火焰的顏色可以通過新增不同的金屬鹽來調整——銅鹽產生藍綠色,鈉鹽產生黃色,鉀鹽產生紫色。
林牧將磷石研磨成細粉,與動物油脂混合,製成幾個小丸。然後分別新增少量膽礬粉末(硫酸銅)、硝石粉(硝酸鉀)、以及李瘸子給的一種含鍶的礦物粉。用油紙仔細包好,每個紙包上做好標記。
接下來是觸發裝置。他設計了一種簡易的水解裝置:竹筒底部放磷脂丸,上麵用一層薄蠟封住,蠟上放置一個小水囊。當竹筒被觸動時,內部機關刺破水囊,水緩慢溶解蠟層,與磷脂反應產生磷化氫氣體。氣體從竹筒頂部的細孔逸出,遇空氣自燃。
他做了兩個版本:一個觸發時間較短,約一刻鍾;另一個較長,約半個時辰。分別準備放在不同地點。
傍晚時分,福伯送來了陳獵戶要的夜行衣——其實就是用鍋底灰染黑的舊衣服。林牧檢查了一遍,又在關鍵部位加固了針腳,確保活動時不會開裂。
“少爺,您真要讓陳獵戶去探土匪窩?”福伯憂心忡忡,“萬一他被抓了,供出您來……”
“他不會。”林牧說。這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基於觀察的判斷。陳獵戶那種人,要麽不說,要麽說的都是實話。而且,一個能在土匪巢穴附近自由活動的獵戶,肯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天黑後,林牧親自將夜行衣和一包特製的竹筒彈送到陳獵戶的木屋。竹筒彈做了改良:裝藥量減少,增加了鐵屑和發光粉,爆炸時會產生更明顯的閃光和煙霧,適合用於訊號或幹擾。
“紅色引線是立即引爆,白色引線是延時五息。”林牧演示,“用的時候要算好時間。”
陳獵戶接過東西,檢查了一遍,點點頭:“明白了。我子時出發,天亮前回來。”
“注意安全。”林牧說。他遞給陳獵戶一個小布包,“如果受傷,裏麵有止血藥和解毒劑。”
陳獵戶看了他一眼,收下布包:“謝謝。”
離開木屋,林牧開始佈置“鬼火”實驗點。
第一個點選在土地廟北邊二十丈的一片墳地。這裏本來就有鬧鬼的傳聞,出現異常現象不會引起太大懷疑。林牧將那個短時觸發的竹筒藏在墳地邊緣的一棵老槐樹樹洞裏,用枯葉掩蓋。觸發機關是一根細麻繩,橫在一條小徑上,高度剛好到成人的小腿位置。如果有人經過絆到繩子,就會啟動裝置。
第二個點在鎮子西頭,靠近礦工聚居區的一個廢棄礦坑。這裏陰氣重,平時很少有人來。林牧將長時觸發的竹筒放在礦坑深處,觸發方式更簡單:竹筒立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一旦石板被踩踏移位,竹筒傾斜,內部的水囊就會破裂。
佈置完兩個點,林牧回到土地廟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觀察位置。這裏既能看清墳地的動靜,又能看到通往土地廟的小路。
子時將至,夜色深沉。月牙被薄雲遮掩,星光暗淡,正是適合“鬼火”出現的天氣。
林牧盤膝坐下,調整呼吸,嚐試調動體內的那一絲內力。經過幾天的練習,他現在已經能更熟練地引導能量迴圈。雖然總量依然微弱,但用來增強感知已經足夠。
他將能量集中在雙眼和雙耳,感知範圍擴充套件了大約三成。黑暗中,周圍環境的輪廓變得清晰:樹木的搖曳,昆蟲的爬行,遠處鎮子裏偶爾的狗吠,甚至能聽到土地廟裏石虎翻書的細微聲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醜時初刻,墳地方向傳來了動靜。
不是人為的動靜,而是一陣突然颳起的風。夜風吹過槐樹的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然後,那根橫在小徑上的麻繩被風吹動——雖然不是被人絆到,但觸發的力量足夠了。
林牧屏住呼吸,凝視墳地方向。
大約過了十息,第一簇藍綠色的火焰從槐樹樹洞裏飄了出來。
那火焰很詭異:不是常見的橙紅色,而是幽幽的藍綠色,大約有拳頭大小,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緩緩飄動。它沒有明顯熱輻射——林牧的感知中,那隻是一個冷光源。火焰的邊緣不時爆出細小的火星,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火焰相繼出現。它們從樹洞中飄出,像有生命般在空中盤旋,時而聚合,時而分散。藍綠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老舊的墓碑、荒蕪的墳塚、在風中搖曳的荒草。
效果比預想的還好。磷化氫與膽礬中的銅離子反應,產生了這種特殊的藍綠色火焰,在夜色中確實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土地廟裏,油燈忽然亮了。
林牧將感知集中過去。他看到石虎拄著柺杖從廟裏出來,手裏拿著一盞簡易的油燈。年輕人顯然被墳地的異象驚動了,他站在廟門口,朝墳地方向張望。
石虎的表情很複雜。最初是驚訝,然後是困惑,接著……林牧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不是恐懼的光芒,而是好奇、探究、甚至可以說是興奮的光芒。
石虎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嚇得躲回廟裏,反而提著油燈,一步一步朝墳地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因為腿腳不便,但很堅定。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觀察,嘴裏喃喃自語,似乎在分析什麽。
走到離墳地十丈左右時,石虎停下腳步。他放下油燈,從懷裏掏出炭筆和一張紙——林牧認出那是昨天給他的那張設計圖背麵。石虎就著油燈和鬼火的光芒,快速在紙上畫著什麽。
林牧將感知增強到極限。他看到石虎畫的是鬼火的運動軌跡、顏色變化、還有周圍環境的影響因素。年輕人甚至還嚐試用一根長樹枝去觸碰一簇火焰,觀察火焰的反應。
完全被現象本身吸引,對超自然現象沒有恐懼,而是以研究的態度對待。這正是林牧想要看到的反應。
大約一刻鍾後,墳地的鬼火開始減弱。磷脂丸消耗完了,火焰逐漸熄滅。最後一簇藍綠色火焰在空中閃爍了幾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石虎站在原地,看著重歸黑暗的墳地,又低頭看看自己畫的圖,眉頭緊鎖。他在思考,試圖理解剛纔看到的一切。
林牧知道,今晚的測試對石虎來說已經成功了。這個年輕人有成為優秀研究者的潛質:好奇心、觀察力、分析能力,還有麵對未知時的勇氣。
接下來是第二個測試點。
林牧離開觀察位置,快速朝鎮子西頭的廢棄礦坑移動。他需要確認那邊的情況,更重要的是,觀察陳獵戶的反應——如果陳獵戶按照計劃去偵查土匪,應該會經過礦坑附近。
到達礦坑外圍時,林牧聽到了打鬥聲。
很輕微,但很密集。是肉搏戰的聲音:拳腳相交的悶響、粗重的呼吸、還有壓抑的痛哼。聲音來自礦坑深處。
林牧心中一驚。難道陳獵戶遇到了埋伏?他放輕腳步,藉助地形的掩護,慢慢接近礦坑邊緣。
月光偶爾從雲縫中透出,照亮礦坑底部。林牧看到了三個人影:陳獵戶,還有兩個陌生的黑衣人。三人正在激烈交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陳獵戶明顯處於下風。他雖然身手敏捷,但對方是兩人合擊,配合默契。更關鍵的是,那兩個人用的不是普通土匪的刀法,而是更係統、更致命的格鬥技。林牧在末日時代見過類似的風格——那是專門訓練出來的殺手或特工。
“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一個黑衣人低聲說,聲音嘶啞。
陳獵戶沒有回答,隻是側身躲過一記踢擊,同時反手一刀劃向對方肋下。刀鋒在月光下閃過寒光,但被另一人用短棍格開。
“冥頑不靈。”另一人說。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弩,對準陳獵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礦坑深處忽然亮起了藍紫色的火焰。
林牧佈置的長時觸發裝置被觸發了——可能是剛纔打鬥中有人踩到了石板。磷脂丸與含鍶的礦物粉反應,產生了奇異的紫藍色火焰。幾十簇火焰從礦坑深處飄出,像一群幽靈般在空中遊蕩。
突如其來的異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兩個黑衣人明顯被嚇到了,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僵硬。
陳獵戶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沒有去看那些鬼火,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在黑衣人分神的瞬間,他的刀已經劃過了持弩者的手腕。短弩落地,那人慘叫一聲,捂著噴血的手腕後退。
另一人反應過來,揮棍砸向陳獵戶頭部。陳獵戶不退反進,用左臂硬接了這一棍——林牧聽到骨頭裂開的聲音——同時右手刀刺入對方腹部。
幹淨利落,以傷換命。
剩下的那個手腕受傷的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想逃。陳獵戶從地上撿起短弩,單手上弦,一箭射出。弩箭正中那人後心,黑衣人撲倒在地,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當紫藍色的鬼火飄到礦坑中部時,戰鬥已經結束。
林牧從藏身處走出來。陳獵戶聽到腳步聲,猛地轉身,刀尖指向聲音來源。看到是林牧,他才緩緩放下刀,但眼神依然警惕。
“你沒事吧?”林牧問。他走到近處,看到陳獵戶的左臂已經變形,顯然是骨折了。
“死不了。”陳獵戶聲音平靜,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他看了一眼礦坑裏飄蕩的鬼火,“這是你做的?”
“測試的一部分。”林牧承認。他蹲下身檢查那兩個黑衣人的屍體,從他們身上搜出幾樣東西:兩把製式短刀,一些暗器,還有一塊令牌。令牌是鐵製的,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林牧不認識,但陳獵戶看到令牌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青狼衛。”陳獵戶低聲說,“是落葉城城主府的暗衛。”
林牧心中一沉。落葉城城主府派人來黑石鎮,而且是暗衛,這意味著什麽?是針對他來的,還是針對別的什麽事?
“他們為什麽攻擊你?”林牧問。
“不知道。”陳獵戶說,“我經過這裏時,他們埋伏在暗處,直接動手了。”
可能是個意外,也可能不是。林牧快速思考。青狼衛出現在黑石鎮,肯定有任務在身。撞見陳獵戶可能是意外,但直接下殺手,說明他們的任務很敏感,不能有任何目擊者。
“你的傷需要處理。”林牧說,“先去我那裏。”
陳獵戶搖搖頭:“不行,血跡會暴露。我自己能處理。”
他從懷裏掏出林牧給的那個布包,取出止血藥粉灑在傷口上,然後用布條和兩根樹枝做了簡易的夾板固定斷臂。整個過程他一聲不吭,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林牧看著他,忽然問:“你以前經常處理這種傷?”
陳獵戶包紮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在軍中時學過。”
又是“軍中”。林牧沒有再問,而是說:“今晚的事,不要說出去。這兩個屍體我來處理。”
陳獵戶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明白。”
兩人快速清理現場。林牧將兩具屍體拖到礦坑最深處,用碎石掩埋。陳獵戶處理掉血跡,將打鬥的痕跡盡量抹去。那些紫藍色的鬼火還在飄蕩,但已經開始減弱。
離開礦坑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碟機散了夜色,也驅散了那些詭異的火焰。
“土匪那邊,我還去嗎?”陳獵戶問。
“暫時不用了。”林牧說,“你先養傷。青狼衛出現在這裏,事情比預想的複雜。”
陳獵戶點點頭,轉身朝自己的木屋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說:“林少爺,謝謝你給的藥。”
“不客氣。”林牧說。他看著陳獵戶遠去的背影,斷臂用布帶吊在胸前,但步伐依然穩健。
這個人,通過了測試——不僅是能力的測試,還有麵對突發危機的反應,以及保守秘密的紀律性。
晨光完全照亮黑石鎮時,林牧回到了住所。福伯已經起床,正在院子裏打水。
“少爺,您一夜沒回來……”老人擔憂地說。
“處理了些事。”林牧簡單帶過。他回到房間,坐在桌前,開始整理昨晚的觀察結果。
石虎:對超自然現象表現出科學探究態度,適合培養為研究員或工程師。需要提供係統知識和實驗條件。
陳獵戶:實戰能力優秀,心理素質過硬,有軍事背景,忠誠度待觀察但可靠。適合情報或安保工作。青狼衛的出現增加了複雜性。
青狼衛:落葉城城主府的暗衛出現在黑石鎮,目的不明。可能與土匪有關,也可能與林家有關,甚至可能與林牧自己有關。需要進一步調查。
林牧在麻紙上寫下這些分析,然後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組織結構圖:最上層是他自己,下麵分三個分支——技術(石虎)、情報(陳獵戶)、內政(待定)。每個分支下標注了當前狀態和發展需求。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土地廟裏,石虎正在研究昨晚畫的鬼火軌跡圖;西山木屋中,陳獵戶在給自己換藥;而落葉城城主府裏,某個穿著錦袍的人正在等待青狼衛的訊息,卻不知道他們永遠不會回來了。
林牧收起紙筆,看向窗外。晨光中的黑石鎮平靜如常,鎮民們開始一天的勞作,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但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兩個人才通過了初步測試,一個潛在的威脅已經浮現,而他的計劃,正一步一步向前推進。
今天,他需要去廢礦洞實地勘察。那裏不僅是未來的基地,也可能藏著更多的秘密。
林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經過一夜的奔波和觀察,他感到疲憊,但精神卻很振奮。
種子已經播下,現在要做的,是給它們提供生長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