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礦坑的屍體和血跡,天已大亮。林牧回到住所時,福伯正焦急地在院子裏踱步,看到他回來,才鬆了口氣。
“少爺,您一夜未歸,老奴還以為……”福伯的話沒說完,但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有些事需要處理。”林牧簡單地帶過。他走進房間,先檢查了昨天石虎送來的簡易投石機模型——已經完成了,雖然粗糙,但核心功能都能實現。石虎還在模型上做了幾處改進:增加了一個可調節的射角裝置,優化了觸發機構的安全性,甚至用廢棄的鐵片做了個簡易的瞄準具。
天賦確實不錯。林牧將模型放在一邊,開始準備今天的行動。
他需要分別拜訪石虎和陳獵戶,完成正式的邀請。但這不僅僅是招募人手那麽簡單——他要建立的是一個能夠承載末日知識的團隊,一個能理解並執行他宏大計劃的“方舟”。這意味著他需要的不隻是技能,更是特定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認同。
上午,林牧先去了一趟土地廟。
石虎正在廟門口的空地上測試投石機的改進版。他用幾塊石頭做配重,調整著發射臂的角度,每調整一次就記錄下射程和精度。陽光照在他專注的臉上,那條殘疾的腿以一種別扭的姿勢支撐著身體,但他似乎完全忘記了不適。
“石虎。”林牧開口。
石虎抬起頭,看到林牧,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林少爺,您來了。那個模型您看了嗎?我覺得還有幾處可以改進,特別是扭力筋的材料,如果用浸油的牛筋代替麻繩,儲能效率能提高三成左右……”
他的話速很快,眼中閃著光。這是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人,一旦找到感興趣的話題,就會滔滔不絕。
林牧耐心聽完,然後說:“模型我看了,做得很好。但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談些別的事。”
石虎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林少爺請說。”
“先坐下吧。”林牧指了指廟門口的台階。兩人坐下後,林牧從懷裏掏出那本《機關要術》,翻到其中一頁:“這本書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石虎點頭,“但有些地方看不懂,特別是關於‘力之傳導’和‘動之軌跡’那幾章,裏麵的圖示太抽象了。”
“那不是圖示的問題,是描述方式的問題。”林牧說。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槓桿示意圖,“你看,這裏所謂的‘力之傳導’,其實就是力矩平衡原理。支點在這裏,力臂是這段距離,重物在這裏……”
他用簡潔明瞭的語言,將槓桿原理、滑輪組、齒輪傳動等基礎物理概念重新闡述。不是用這個時代的玄學術語,而是用標準化的科學語言:力、質量、加速度、能量守恒。
石虎聽得如癡如醉。當林牧講到“任何機械都可以簡化為幾種簡單機械的組合”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原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總覺得那些複雜的機關術,拆開來看其實都不複雜!”
“這就是規律。”林牧說,“世界運轉有它內在的規律,這些規律可以被認識、被描述、被利用。機關術隻是其中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石虎:“你覺得,如果我們能夠掌握所有這些規律,能做什麽?”
石虎思考了很久,然後不確定地說:“能……造出更好的工具?更精巧的機關?”
“不止。”林牧搖頭,“我們可以造出能自己走路的車,能在天上飛的船,能精確計算時間的鍾表,能把聲音傳到千裏之外的裝置。我們可以讓糧食產量翻倍,讓疾病不再可怕,讓黑夜亮如白晝。”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石虎心上。年輕人的呼吸急促起來,臉上浮現出混合著興奮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這……這可能嗎?”
“為什麽不可能?”林牧反問,“你現在做的投石機,在三百年前的人看來,不也是不可能的嗎?知識是會積累的,技術是會進步的。問題隻在於,有沒有人願意去探索,去嚐試,去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石虎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疾的腿,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可是我……我連走路都不利索,能做什麽呢?”
“腿不能走,但腦子能動,手能做事。”林牧說,“我看過你做的那些小玩意兒,你設計的液壓模型,你改進的捕鼠夾。你的思維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你看到問題,會想怎麽解決;看到現象,會想背後的原理。這種天賦,比兩條健全的腿珍貴得多。”
這是石虎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說。從小到大,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的殘疾:不能下地幹活,不能當兵,甚至不能正常走路。連他自己都習慣了這種定義——一個沒用的瘸子。
“林少爺……”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叫林牧。”林牧說,“我不需要你叫我少爺。我今天來,是想邀請你加入一個計劃。”
“什麽計劃?”
“探索世界真實規律,並利用這些規律創造新事物的計劃。”林牧直視他的眼睛,“我需要有人幫我設計工具,製造裝置,把想法變成現實。我需要一個能理解機械原理、有創造力、並且願意學習新知識的人。我覺得,你就是那個人。”
石虎的嘴唇顫抖著:“我……我能行嗎?”
“我給你看樣東西。”林牧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麵是他昨晚畫的結構圖:一個簡易的水力鍛錘設計。利用溪流的水力驅動水輪,通過連杆機構將旋轉運動轉化為往複運動,用來錘打金屬。
“這是……”石虎接過圖紙,眼睛立刻被吸引住了。他快速瀏覽著各個部分的設計,腦中已經開始模擬運作過程,“這個傳動機構很巧妙,但如果水流量不穩定,錘擊力度會變化……可以加個飛輪儲能……還有這個連杆的角度,如果調整到這裏,效率會更高……”
他完全進入了狀態,甚至忘了林牧還在旁邊。這就是林牧想要看到的反應——對技術本身的熱愛和專注。
“這個設計還不完善。”林牧等石虎看完才開口,“我需要有人幫我完善它,然後把它造出來。如果你願意,這就是你的第一個專案。”
石虎抬起頭,眼中閃著光:“我願意!但是……我沒有工具,也沒有材料……”
“這些我會提供。”林牧說,“我會給你一個工作的地方,提供你需要的所有工具和材料。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學習和創造。學習我教你的知識,創造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的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會有報酬。每個月二兩銀子起步,根據專案完成情況還有額外獎勵。更重要的是,你會接觸到全新的知識體係,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石虎的呼吸急促起來。二兩銀子是他現在一年都掙不到的錢,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林牧描述的那個世界——一個可以盡情探索、創造、把想象變成現實的世界。
“我……我需要做什麽?”他問。
“第一,保密。”林牧說,“我們今天談的所有內容,包括你將要做的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福伯、李瘸子,甚至你最好的朋友。”
“我沒什麽朋友。”石虎苦笑。
“第二,學習。”林牧繼續說,“我會教你數學、物理、化學的基礎知識。這個過程不會輕鬆,你需要從頭開始建立一套新的思維框架。”
“我願意學!”石虎立刻說。他對知識有一種近乎饑渴的渴望。
“第三,工作。”林牧說,“你會從我這裏接專案,每個專案都有明確的目標和時間要求。我需要的是成果,不是藉口。”
石虎用力點頭:“我明白。”
“好。”林牧站起身,“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如果決定了,明天早上來我住處找我。如果沒來,我就當今天的話沒說過。”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石虎的聲音:“林……林先生。”
林牧回頭。
“我已經決定了。”石虎拄著柺杖站起來,眼神堅定,“不需要考慮一天。明天早上,我會準時到。”
林牧看著他,點點頭:“好。帶好你的東西,還有那本書。”
離開土地廟,林牧轉向西山。陳獵戶那邊的情況要複雜得多。
這個人的背景不明,動機不明,而且顯然有不願提及的過去。但正因為如此,他可能更有價值——一個在軍中待過、受過專業訓練、能在土匪巢穴附近自由活動的人,在這個邊境小鎮是稀缺資源。
更重要的是,昨晚青狼衛的出現,讓局勢變得微妙。林牧需要情報,需要有人幫他探查落葉城那邊的動向。陳獵戶是最合適的人選。
走到木屋時,陳獵戶正在屋外處理傷口。他解開了昨晚的簡易夾板,用熱水清洗斷臂處的瘀血和腫脹。左臂明顯變形,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彷彿受傷的是別人的胳膊。
“需要幫忙嗎?”林牧說。
陳獵戶抬起頭,看到林牧,點點頭:“有幹淨的布嗎?我這塊髒了。”
林牧從懷裏掏出一卷幹淨的麻布——這是他特意帶來的。陳獵戶接過布,熟練地重新包紮,然後用樹枝和麻繩固定。
“骨頭沒完全斷,隻是裂了。”他一邊包紮一邊說,“養半個月就能好。”
“那兩個人……”林牧開口。
“處理幹淨了。”陳獵戶打斷他,“沒人會發現。”
“我不是問這個。”林牧在他對麵坐下,“我是問,你覺得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黑石鎮?”
陳獵戶包紮的動作頓了頓。他抬起頭,那雙平淡的眼睛盯著林牧:“青狼衛是城主府的暗衛,專門處理見不得光的事。他們出現在這裏,隻可能有兩種情況:要麽這裏有他們要殺的人,要麽這裏有他們要拿的東西。”
“你覺得是哪種?”
“都有可能。”陳獵戶說,“昨晚他們攻擊我,可能隻是因為我撞見了他們。也可能……他們本來就是要滅口。”
“滅誰的口?”
陳獵戶沒有回答,但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林牧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你在黑石鎮住了多久?”林牧換了個問題。
“三年。”陳獵戶說。
“為什麽選擇這裏?”
“偏僻,安靜,沒人認識。”陳獵戶的回答簡短直接。
“你在躲什麽?”
這次陳獵戶沉默了很久。他重新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最後他說:“一些往事。”
“和青狼衛有關?”林牧追問。
陳獵戶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昨晚你殺了兩名青狼衛。”林牧緩緩說道,“不管他們本來是不是衝著你來的,現在都已經是了。城主府不會放過殺害暗衛的人,他們會查,會報複。”
“我知道。”陳獵戶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打算怎麽辦?”
“離開。”陳獵戶說,“等傷好了就走,去更遠的地方。”
“然後呢?”林牧問,“繼續躲?躲一輩子?”
陳獵戶沒說話。他包紮完傷口,把工具收起來,動作依然有條不紊,但林牧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波動。
“我有個提議。”林牧說。
陳獵戶抬起頭,等待下文。
“留下來,幫我做事。”林牧直視他的眼睛,“我提供保護和資源,你提供技能和經驗。我們建立一個互助關係。”
“你能提供什麽保護?”陳獵戶問得很直接,“青狼衛有上百人,每個人都有我這樣的身手,有些比我更強。你一個被家族放逐的病弱少爺,拿什麽保護我?”
“問得好。”林牧沒有生氣,“首先,我現在確實保護不了你。但半年後,一年後呢?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讓你變得更強,有辦法建立一支連青狼衛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力量呢?”
陳獵戶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空口無憑。”
“所以需要時間證明。”林牧說,“我不需要你現在就相信,隻需要你暫時留下來觀察。在這期間,你幫我做些事,我付你報酬,提供食宿和醫療。如果三個月後,你覺得我的承諾是空話,隨時可以離開,我絕不阻攔。”
這是一個很公平的提議。陳獵戶思考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是林牧第一次看到他表現出緊張的習慣動作。
“你需要我做什麽?”他終於問。
“三件事。”林牧說,“第一,教我戰鬥技巧和生存技能。我的身體正在恢複,需要係統的訓練。”
陳獵戶打量了一下林牧瘦弱的身體,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幫我建立情報網路。黑石鎮、落葉城、甚至更遠的地方,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麽,誰在做什麽,有什麽潛在的威脅。”
“這個需要時間。”陳獵戶說,“而且需要錢。”
“錢我來解決。”林牧說,“你隻需要告訴我需要什麽,怎麽做。”
“第三呢?”
“第三,”林牧頓了頓,“幫我找到更多像你這樣的人。有特殊技能、有潛力、但被主流社會邊緣化的人。”
陳獵戶沉默了更長時間。他看著林牧,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你究竟想做什麽?”
“我想改變一些東西。”林牧說得很誠懇,“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有問題。強者欺淩弱者,知識被壟斷,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為最基本的生存掙紮。我想試試,能不能建立一個不同的秩序——一個更公平、更高效、更尊重知識和能力的秩序。”
這個回答超出了陳獵戶的預料。他本以為林牧會說是為了自保,或者為了複仇,或者為了財富。但“建立新秩序”……這野心太大了,大到近乎荒唐。
“你覺得可能嗎?”陳獵戶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我不知道。”林牧坦然承認,“但如果不去試,就永遠不可能。而且,就算失敗了,至少我們嚐試過。總比一輩子躲在山裏,不知道哪天就被青狼衛找上門來強,對吧?”
這句話擊中了陳獵戶的痛點。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光芒。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多久?”
“三天。”陳獵戶說,“三天後給你答複。”
“好。”林牧站起身,“這三天你就住這裏養傷。我會讓福伯每天送飯和藥過來。如果需要別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走到門口時,林牧回頭補充了一句:“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麽,昨晚的事,我會保密。你救了自己,也等於救了我——如果青狼衛的任務真的是衝我來的。”
陳獵戶點點頭,沒說話。
離開木屋,林牧沿著山路往回走。清晨的山林空氣清新,鳥鳴聲此起彼伏,但他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石虎這邊基本沒問題了。年輕人對知識的渴望和對創造的嚮往,足以讓他跨越對未知的恐懼。而且石虎社會地位低,沒什麽可失去的,更容易接受新的機會。
陳獵戶要複雜得多。這個人有故事,有創傷,警惕性高,不會輕易信任別人。但正因為如此,一旦他做出選擇,忠誠度會更高。關鍵是要給他足夠的理由和安全感。
青狼衛的出現是個變數。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林牧,那說明落葉城那邊已經注意到了黑石鎮的異常。這可能是王鎮長上報“剿匪有功”引來的,也可能是林家那邊又有新動作。無論如何,都需要盡快查清楚。
回到鎮上時,已經快到中午。林牧先去了一趟鐵匠鋪,檢查第一批火藥的製作情況。張鐵匠帶著兩個徒弟正在後院的工棚裏忙碌,見到林牧來,連忙迎上來。
“林少爺,按您給的配方,第一批做出來了。”張鐵匠指著牆邊幾個木桶,“一共二十斤,都按您說的用油紙分裝好了。”
林牧檢查了一下。火藥的顆粒均勻,顏色正常,沒有受潮的跡象。他取出一小撮做測試,燃燒速度和威力都符合預期。
“很好。”林牧說,“接下來做第二批,三十斤。另外,我需要你幫我打幾樣東西。”
他拿出一張圖紙,上麵畫著幾樣工具:一套不同規格的鑷子和鉗子,幾個帶刻度的量杯,還有一套簡易的化學實驗器材——燒杯、試管、酒精燈架。
張鐵匠看著圖紙,眉頭皺了起來:“這些……做什麽用的?形狀這麽古怪。”
“做實驗用的。”林牧說,“精度要求高,特別是刻度的部分,要盡可能準確。”
“我試試。”張鐵匠收起圖紙,“但這活兒精細,得加錢。”
“按市價的兩倍算。”林牧說得很幹脆,“但質量必須保證。”
“成交。”
離開鐵匠鋪,林牧又去了一趟李瘸子的藥鋪。李瘸子正在配藥,看到林牧,眼睛一亮:“林少爺來得正好,我正想找您呢。”
“什麽事?”
“關於磷石的事。”李瘸子壓低聲音,“您那天拿走磷石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那東西見風就燃,您用它做什麽實驗?”
“測試一些化學反應的特性。”林牧含糊帶過,“怎麽,磷石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不光是磷石。”李瘸子從櫃台下取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裏麵是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這些是我這些年收集的‘怪石’,有些能發光,有些遇水發熱,還有些會吸引鐵器。我一直想弄清楚它們到底是什麽,但沒那個本事。”
林牧仔細檢視那些礦石。有熒光礦物,有遇水放熱的生石灰,還有磁鐵礦。雖然在這個時代被視為“怪石”,但都是常見的礦物。
“李大夫對礦物很感興趣?”
“年輕時就感興趣。”李瘸子歎了口氣,“可惜天賦有限,隻能認個大概。林少爺,如果您願意,這些石頭都送給您,隻希望您研究出結果後,能告訴我一二。”
這是個聰明的交易。李瘸子用自己用不上的資源,換取未來的知識回報。
“好。”林牧收下木盒,“我會記錄研究過程,有成果會和你分享。”
“多謝。”李瘸子拱手,“還有一事……王鎮長昨天來找我,問您的情況。我按您說的,就說您在養病,需要靜養。但他好像不太信。”
“知道了。”林牧點點頭。王鎮長的疑心在預料之中——一個突然出現、拿出火藥配方、又聲稱重病需要靜養的人,確實值得懷疑。
離開藥鋪,林牧回到住所。福伯已經準備好了午飯:小米粥,兩個雜糧餅,還有一碟鹹菜。很簡單,但對現在的林牧來說已經足夠。
吃飯時,福伯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您今天去見那兩個人……他們答應了嗎?”
“一個答應了,一個還在考慮。”林牧說,“福伯,明天開始,家裏可能要熱鬧些了。石虎會搬過來住,我需要你幫他安排住處,就在偏房騰個地方。”
“石虎?”福伯愣了一下,“那個瘸腿的年輕人?少爺要他做什麽?”
“他手巧,腦子好,有用處。”林牧簡單解釋,“你對他客氣些,就當是家裏的幫手。工錢從我這支出,每個月二兩銀子。”
福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林牧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他隻是點點頭:“老奴明白了。”
下午,林牧開始整理房間。他把主屋隔壁的偏房騰出來,準備給石虎住。又收拾出一間空屋,打算改造成簡易的工作室,用來做實驗和設計。
同時,他在心裏規劃著接下來的步驟。石虎來了之後,要先教他基礎的數學和物理知識,從算術、幾何開始,然後是力學基礎。同時讓他開始動手做幾個簡單的專案:改良的日晷、簡易的測距儀、還有那個水力鍛錘。
陳獵戶那邊,如果三天後他答應,訓練計劃也要提上日程。林牧自己的身體需要強化,雖然有了內力這個意外發現,但基礎的體能和格鬥技巧仍然必不可少。
還有青狼衛的事,需要盡快查清楚。如果真的是衝他來的,那就要提前做好應對準備。落葉城林家那邊也不能忽視,雖然他現在被放逐了,但那個大夫人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所有這些,都需要資源。錢、人、資訊、技術。而現在,他隻有一點點起步資金,兩個還沒完全確定的人才,和一個剛剛開始萌生的想法。
但林牧沒有感到焦慮。在末日時代,他經曆過更糟糕的起步條件: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安全的住所,周圍全是想殺了你奪取資源的競爭者。相比之下,現在的情況已經好太多了。
至少,他還活著。至少,他有了改變的可能。
窗外,夕陽西下,天色漸暗。林牧點亮油燈,在桌前坐下,開始設計石虎的培訓計劃。燈光照在他專注的臉上,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與此同時,在落葉城城主府的書房裏,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聽著屬下的匯報。當聽到“青狼衛兩人失蹤,黑石鎮方向”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而在西山木屋裏,陳獵戶靠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空,手中的匕首在指尖靈活地轉動。他在思考林牧的提議,也在思考自己的過去和未來。
土地廟中,石虎收拾著簡單的行李,把那本《機關要術》小心包好。他的眼中充滿期待,但也有一絲不安——他不知道明天會麵對什麽,但至少,那是一個新的開始。
這一夜,黑石鎮如往常般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一些新的力量正在匯聚,一些舊的秩序正在鬆動。
林牧在紙上寫下了“方舟計劃”四個字,然後開始填充下麵的分支:技術部、情報部、內政部、軍事部。每個部門下麵,列出了當前的人員、資源、目標和優先事項。
這是一個粗糙的藍圖,但藍圖已經畫下。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把它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