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皮慘白得不似活人,眼珠上翻,一條一尺來長的舌頭耷拉在外麵,活脫脫像個脖子歪折的吊死鬼。
緊接著,一聲尖利得能刺破耳膜的叫聲炸開:“有鬼啊!”
白皓天腿一軟,直接癱坐下去。
原本盤算好的、如何與無邪搭話的念頭,被這一嚇,掃得幹幹淨淨,腦子裏隻剩一片空白。
等她喘過氣,定睛再看,才發覺那張臉之所以慘白,舌頭之所以拖得老長,不過是倉庫裏用來標記貨物的白色貨號標簽,不知怎的糊在了那人臉上。
“不行了,魂兒都嚇飛了。
你們倆,不賠個百八十萬別想走。”
白皓天撐著貨架站起來,目光直直釘在王軒身上。
想訛人?
王軒扯下臉上的白紙,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賠錢是絕無可能的。
沒當場把她扣下當人質,已經算客氣了。
“想找事也行,”
無邪眉頭擰緊,盯著坐在地上的人,“但總得先讓我們知道,你究竟是誰吧?”
“我喜歡你。”
這突如其來的幾個字,讓無邪瞬間愣住了。
他轉向王軒,眼睛飛快地眨了好幾下,完全搞不清狀況。
這是訛詐的升級版?
沒等無邪想明白,白皓天“噌”
地一下彈起來,直衝他撲過去。
那速度太快,把兩個人都驚得往後一退。
“能給我簽個名嗎?我想要個特別的。”
“就寫,祝白皓天……祝白皓天早點找到個男朋友。”
情緒激動的白皓天幾乎把無邪擠到了牆角。
無邪看著她眼裏閃爍的光,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他用力穩了穩呼吸,問道:“你……該不會是我的支援者吧?”
“這麽容易就看出來了嗎?”
白皓天眼中的光亮更盛了。
無邪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隨後攬過王軒的肩膀,走到一旁的貨櫃邊。
剛一避開視線,無邪的表情就變了。
他眼眶發紅,一副“老天總算開眼了”
的神情。
王軒看著,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難得,真是難得,總算有人追捧了。
無邪沒管王軒想不想聽,壓低了嗓子,聲音裏帶著顫:“王軒,你看見沒?我,無邪,現在也有追隨者了。”
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再轉回身時,又是一副利落模樣:“行!簽哪兒?寫什麽?”
“白皓天!”
無邪在她衣襟上留下了專屬的筆跡。”名也幫你簽了,”
他收起筆,“你是不是也該幫我個忙?”
王軒立刻頷首表示同意。
這處庫房的空間過於廣闊,無論是搜尋物品還是尋找出口都相當困難。
“行。”
白皓天的回應幾乎沒有停頓。
無邪那邊話音尚未落下,白皓天已經幹脆利落地回絕了。
雙方又交涉了片刻。
第一個支援者毫不留情地駁斥了他。
他心頭甚至掠過了強奪的打算,但白皓天神色間毫無懼意,反倒讓無邪自己吃了一驚。
王軒卻不像無邪那樣溫和,目光驟然冷厲起來:“交不交出來?不然就把你這兒清空。”
“那可不成,”
白皓天掩著半邊臉,聲音裏帶著笑,“貨物搬走了,十一艙的招牌也就砸了。
貨不能動,但你們可以帶我走。”
“帶你走?帶就帶,還怕你不成!”
王軒話音未落,已經一把將她扛上肩頭,“再不說,就直接帶回去做壓寨的。
你該清楚那會是什麽下場。”
見他當真動手,白皓天立刻服軟:“我說,我告訴你們……”
依照白皓天指的方向,無邪很快扛著一尊陶製人像返回,朝王軒比了個準備妥當的手勢:“可以離開了。”
**王軒用繩索將白皓天固定在自己背上,背著她鑽進了通風管道。
粗糙的水泥內壁近在眼前,白皓天臉色沉了下來——此刻她很想抬手遮住自己的臉。
但雙臂被牢牢捆住,絲毫動彈不得。
原本王軒並沒打算綁她,可兩人始終找不到王胖子的蹤跡,為防變故,隻得將她一同帶上。
有白皓天在手裏,十一艙的區域便通行無阻。
無邪握著金盃車的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瞥見後座上背靠背坐著的兩人,表情有些微妙。
“你們這樣坐著不難受嗎?”
“不難受!”
“難受!”
白皓天和王軒同時開口,答案卻相反。
白皓天不覺難受,是因為她眼裏望著崇拜的人,而且幾乎占去了座椅大半空間。
王軒則不然,既得不到什麽優待,還得處處留意,生怕一個不小心讓身後的人像陶俑那樣折損。
但他沒法解開束縛——繩結正被白皓天死死攥在掌心。
“要不,把這繩子鬆了吧?”
王軒放緩語氣,臉上帶著近乎誘哄的笑意,“鬆開之後,我保證不把你丟下車。”
白皓天神色一緊,手指將繩結攥得更牢。
“不行,你這人根本沒法用常理推斷,絕對不能鬆。”
“不鬆?那隨你便。”
王軒說著,忽然向後靠進座椅裏,合上眼假寐。
這一下白皓天遭了殃——隨著王軒後仰,她的頭也被帶得歪倒在椅背上。
她試著掙紮起身,卻低估了王軒身體的重量,竟連半分也挪不動。
僵持片刻,她隻得再次讓步。
車行至中途,無邪接到了鋪子裏打來的電話:王猛收到一件來曆不明的包裹,催他們盡快趕回。
吳山居的院子裏,王猛盯著當中那隻巨大的箱子 ** 。
那實在過於龐大——寬近兩米,長度約有三米。
這哪是箱子?簡直像一口櫃子。
箱麵上又寫著收件人是老闆,他不敢擅自開啟,隻能焦灼地守在一旁等待。
“王猛!”
人還沒進門,呼喊聲已先傳來。
焦急等候的王猛趕忙迎出去,剛走幾步便看見無邪和王軒步履匆匆地邁進院子。
他立刻上前招呼。
“老闆,你們總算回來了!哎,這二位是……”
“兩個腦子不清醒的。
你先幫天真把那個不清醒的弄下來。”
王軒擰著眉頭說道。
王猛伸手幫無邪把東西卸下。
那具人形陶偶剛擺穩,一張慘白得不見眼珠的臉就撞進視線,驚得王猛往後一縮:“這什麽玩意兒?王軒,你那邊該不會也是這路貨色吧?”
王軒扯了扯嘴角。
要真是倒好了——至少陶偶不會哭鬧,不會纏人,能安安靜靜當個擺件。
哪像背上這位,捆結實了就不肯落地。
“下來。”
王軒咬著牙說。
白皓天眼皮一掀:“偏不。”
“你下不下來?”
“不下不下就不下!”
無邪沒心思聽那兩人鬥嘴。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隻大木箱勾住了。
箱子是吳二柏寄來的,蓋子上潦草寫著一行字:人給你領回來了,沒有下次。
他心裏咯噔一下。
撥過多少回電話了,胖子那頭始終沒動靜。
難道……
“胖子?王猛,快找撬棍!”
兩人合力撬開箱蓋,同時僵在原地。
王軒湊近瞥了一眼,臉頰肌肉抽了抽。
裏頭躺著的真是王胖子?那一頭根根豎起的頭發,活像被雷劈過的野草;兩條胳膊直挺挺支棱著,彷彿焊上了鐵管。
整個人瞧著既像突然詐屍,又像在夢遊。
日光落在他臉上。
胖子慢吞吞坐起身,眼神空茫茫掃過四周,接著搖搖晃晃站起來,在院子裏繞起了圈。
剩下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貿然喊他——萬一驚著了,指不定出什麽亂子。
“噗——”
他眨眨眼,神誌瞬間清醒:“誒?回來了?東西都齊了?”
無邪衝上去一把抱住他,胳膊勒得死緊:“你差點把我嚇死!”
好不容易分開,胖子一眼瞧見被捆住的王軒,立刻走過去:“玩這麽花?趕緊鬆綁!”
王軒轉身一甩,把背上的白皓天晃到前麵。
白皓天瞅著胖子,猜他在箱子裏怕是遭了不少罪,臉上浮出些愧色。
她想抬手打個招呼,可手腕還被綁著,隻好歪了歪腦袋,擠出個笑:“嗨……”
胖子愣住了。
這不是十一艙的人嗎?怎麽給綁回來了?拿回東西算物歸原主,綁人回來可就是另 ** 事了。
不能讓她喊。
送走之前,絕對不行。
胖子彎腰就去扯自己的襪子。
一股混著汗酸的味兒彌散開。
他捏著襪子正要往白皓天嘴裏塞,無邪急忙攔住:“夠了夠了!她不會叫的!她是我粉絲!”
白皓天拚命點頭。
“嗬,”
胖子酸溜溜地咂嘴,“可以啊小天真,連你這樣的都有粉絲了?”
他搖搖頭,語氣像生吞了檸檬,“這世道真是……胖爺我這麽 ** 瀟灑、獨一無二的角兒,反倒沒人賞識……”
無邪沒接話。
胖子卻自己又興奮起來,搓著手說:“不過話說回來,那十一艙也就那麽回事嘛,進進出出多容易,還順了個員工回來——7級別,聽著挺唬人哈?”
“行了胖子,先進屋研究正事。”
無邪招呼他和王猛搬起陶偶,“王軒留這兒看著。”
“偶像!別走呀——”
見無邪轉身離開,白皓天急得扭動起來。
雖然她腿長,可被吊著的姿勢讓她使不上勁,終究還是王軒拖著她在挪。
王軒的雙臂在空中徒勞地揮動了好一陣,最終垂落身側。
她立在院中,盯著那根終於不再緊繃的繩索,放棄了繼續糾纏的念頭。
繩結從她指間滑脫,她轉身,腳步急促地朝著屋內方向追了過去。
束縛消失的刹那,他已經邁過門檻,踏入了那間正有人低聲交談的檯球室。
無邪的目光從手中的物件上抬起,臉上堆滿了不解,直直望向那具被帶進來的皮製人形。
檯球桌邊,碰撞聲清脆作響。
王軒俯身瞄準,胖子在另一頭擦拭著球杆。
白皓天的聲音像隻不知疲倦的雀鳥,在旁嘰嘰喳喳個不停。
沒過多久,王軒的眉頭越擰越緊,終於被那喋喋不休的聒噪惹得心頭火起。
她猛地直起身,幾步過去,不知從哪兒扯出一截膠帶,利落地封住了那張還在開合的嘴,接著拎起那人的後領,像掛一件礙事的舊衣服似的,把人直接架在了敞開的窗框上。
“耳根總算能清靜了。”
她撥出一口氣,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可真夠費勁的。”
***
“怎麽樣,瞧出點什麽沒有?”
王軒手腕一抖,母球撞向目標,那顆綵球應聲落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