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這次事件平息,後續的評估也絕不會輕鬆。
同為十一倉的人,他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涼意。
“還愣著幹什麽?繼續搜!”
他重重摔上車門,金屬撞擊聲在走廊裏炸開。
臉色沉鬱的倉管隊長揮手驅趕部下,語氣裏壓著火。
與此同時,王軒和無邪早已遠離了那片區域。
他們見到門就鑽,遇到縫隙就擠,唯一的方向就是朝著寶箱可能所在的方位靠近。
剛從一扇窄門側身擠過,踏入一條長廊,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視野所及,是望不到盡頭的貨架叢林。
每一座都高達三米以上,密密麻麻的格子裏塞滿了形態各異的物件。
十一倉儲存的多是年代久遠的器物,數量根本無法估算。
無邪抬起頭,天花板竟是一片深邃的穹頂,上麵綴滿了模擬星光的微弱光點。
“二十八宿。”
王軒低聲道。
星圖與下方的貨架隱隱對應,天上有多少星,這裏恐怕就有多少件藏品。
十一倉的財富若是堆積起來,其規模足以令人窒息。
在這裏尋找一件特定的東西,無異於從沙海中辨認一粒特定的沙子。
頭頂的警報燈毫無預兆地再次旋轉起來,紅光掃過貨架的間隙。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在快速包抄過來。
“在那邊!別放跑了!”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拉開一段安全距離後,王軒拽著無邪,手腳並用地攀上了牆壁一側的通風管道入口。
這裏監控稀少,管道網路錯綜複雜,對他們而言,穿行其中反而有種異常的熟悉感。
他們在昏暗的管道裏匍匐移動,一邊留意下方倉管們的動向,一邊朝著記憶中的方位緩慢推進。
“這邊!”
無邪忽然壓低聲音,示意王軒看向下方一個剛剛透過柵格,能看到一隊倉管正跑過走廊。
王軒挪了過去。
無邪已經小心地卸下了通風口的柵欄,身體輕盈地滑了下去,落入下方的房間。
王軒緊隨其後。
房間裏整齊停放著數十輛運貨的板車。
他們迅速掃視,無邪很快找到了記憶中的那輛。
他上前,屈指在車廂壁上叩擊了幾下。
“胖子?”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無邪拉開車門——車廂內空空如也,原本應該在內的貨物早已被轉移。
“酒窖。”
王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如果運來的是酒,最終存放點必然是那裏。
無邪剛點頭,門外走廊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不是倉管們大規模搜尋的動靜,而是兩個人,步伐謹慎且彼此呼應,透著一種針對性的、充滿把握的逼近。
王軒立刻摘下了始終戴著的耳機,屏息凝神。
那獨特的步伐節奏,瞬間在他腦中勾勒出一個具體的身影——賈殼子。
他對這人印象深刻,當初在南海王地宮的行動中就有此人參與,尤其是一雙耳朵,靈敏得異於常人。
王軒清楚,不處理掉那個家夥,他們倆根本逃不出多遠。
“換。”
他壓著嗓子吐出這個字。
另一邊的吳邪聽到提示,沒有絲毫猶豫便接過了東西。
握緊那件東西,兩人迅速閃身藏進陰影裏。
遠處傳來另一名倉管呼喊同伴跑開的動靜。
聽覺敏銳的賈殼子卻放輕腳步,一點點挪向吳邪藏身的位置。
他正覺得哪裏不對勁,身後猛然炸開沉重如擂鼓的心跳聲。
賈殼子臉色一變,立刻轉身。
糟了。
念頭剛閃過,某個冰涼的硬物已經抵上他的腹部。
滋啦——
超過萬伏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賈殼子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球上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王軒伸手托住他軟倒的身體,輕輕放平在地,低聲道了句得罪。
“實在對不住。”
他邊說邊將降噪耳機戴穩。
吳邪瞥見王軒這串古怪舉動,沒多問一個字,徑直走到賈殼子身旁蹲下,雙手利落地摸索一遍,從對方衣袋裏抽出一張對折的紙頁。
紙上標著幾個地點:女皮俑、酒窖,還有具體方位。
坐標到手了。
吳邪繼續翻找,又摸出一張門禁卡。
“跟著我。”
兩人按圖索驥,在錯綜的通道裏穿行許久,終於停在目標門前。
金屬門板上蝕刻著房間編號。
運維部指揮中心,白皓天站在人群末尾。
丁主管雙臂環抱胸前,姿態完全是居高臨下的模樣。
“定位到了,他們進了酒窖。”
所有人立即朝酒窖方向撲去。
王軒握住門上的轉輪試了試力道,沉重的阻力從掌心傳來。
他鬆開手,搖了搖頭:“不是普通機械鎖,估計是電子控製的。
用卡。”
吳邪立刻抽出從賈殼子身上找到的那張卡,在門邊摸索片刻,果然觸到一道隱藏的卡槽。
卡片插入的瞬間,內部傳來齒輪咬合的輕響,門鎖自動旋開。
王軒用力扳開厚重的門扇,側身閃入,隨即反手將門推回閉合。
門內彌漫著陳年酒液與木料混合的氣味。
幾口巨大的酒甕靠牆而立,旁邊堆著數十個陶土酒壇,每個壇口都用泥封緊緊糊住。
能收進十一艙的存酒,必然是年份久遠的好東西。
“胖叔?”
“胖子?”
王軒和吳邪舉著照明燈,光束掃過酒窖深處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喊聲落下,隻有回聲在酒甕間碰撞。
搜尋片刻,一陣規律的鼾聲忽然鑽進耳朵。
兩人同時愣住——這種地方居然能睡著?
順著聲音找去,揭開一隻酒缸的蓋子,缸裏泡著個人,酒液已經少了近三成。
“酒怎麽淺了這麽多?”
吳邪盯著缸沿。
“我怎麽清楚?咱倆不是一直在一塊兒嗎?”
王軒立刻回了一句。
“漏……漏酒。
好酒可不能糟蹋,我就喝得猛了點,呃。”
缸裏的王胖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這什麽地方啊?”
從缸裏爬出來的王胖子晃著腦袋,眼前一片模糊。
“十一艙。”
王軒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風——胖子渾身酒氣熏得人頭暈。
“我怎麽覺得像一口氣灌了十一壇似的?說……說到就到了?”
門外忽然掃過幾道晃動的光柱。
兩人沒理會還在暈乎的王胖子,迅速抵住門,用鐵鏈將電子鎖的傳動杆死死纏緊。
被上司拍醒的賈殼子衝到門前用力推撞,門扇紋絲不動。
他按住通訊器呼叫指揮中心:“總台,開門!”
幾秒後,回複傳來:“門被卡住了。”
賈殼子反複嚐試,門依舊牢牢鎖死。
他急聲催促其他人一起上手,眾人合力推搡,那扇門卻像焊在了牆上,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他隻能放棄從外側開啟的念頭,貼著門板朝那個圓形觀察窗裏望。
“出來談,什麽都好說。”
緊接著賈殼子就愣住了——先前分明聽見兩個人在說話,裏頭竟還有個同夥,聽動靜已經醉得不輕。
一陣東倒西歪的碰撞聲後,含混的嗓音從深處飄出來。
“十一艙的人……這麽不懂規矩?等著,我這就出去會會!”
“醉鬼別添亂!”
無邪一把拽住王胖子胳膊,“王軒,找東西把窗子封住。”
王軒的視線在透明窗與那些酒壇的泥封之間來回掃了掃。
他抬手掀開一隻中等壇子的封蓋。
泥塊落地的悶響裏,一股稠厚的甜香猛地湧出,混著陳年穀物發酵後特有的醇鬱。
手電光柱往壇中一探,照見內壁繪著的暗紅紋樣。
深深吸了幾口氣。
是窖藏多年的花雕。
這酒還有兩個名字——誰家生了女兒便埋下幾壇,喚作女兒紅;若得男丁,便叫狀元紅。
老書裏寫過:南方人家養女,數歲即釀,冬時塘涸,埋壇於泥, ** 漫塘亦不取,待嫁女之日方掘以宴客,其味綿長,謂之女酒。
“發什麽呆?快堵上!”
無邪的催促聲紮進耳朵。
“這就來。”
王軒抓起那塊還沾著酒氣的泥封,幾步跨到門邊,塞進無邪手裏。
無邪將泥封湊近視窗比了比,大小剛好。
指腹蹭過封泥表麵,幹硬粗糙,早已失去黏性。
他瞥了眼窗外晃動的人影,喉間滾出幾聲短促的嗤笑,隨即抬手“啪”
地將泥封拍在了玻璃正中。
這動作徹底點燃了賈殼子憋了許久的怒火。
“裏頭的人太猖狂!申請破門!”
監控螢幕前,丁主管沒有任何猶豫。
“準備破門。”
指令剛落下,站在一旁的十一艙現任主事白皓天卻抬了抬手。
“稍等。”
周圍的人都轉過來看她,猜不透這停頓裏藏著什麽打算。
門外,賈殼子沒能等到破門的動靜,抬腳狠狠踹在金屬門板上。
悶重的撞擊聲讓其餘人都不自覺地退開幾步。
酒窖裏,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香氣還在不斷擴散。
王胖子抽了抽鼻子,肚子裏像有蟲子在撓。
他晃著身子循氣味挪過去,正瞧見王軒蹲在壇子邊,雙手掬著酒往嘴裏送。
胖子擠開王軒,龐大的身軀幾乎蓋住了壇口。
覺得用手不過癮,他索性將整個腦袋埋了進去。
咕咚咕咚的吞嚥聲持續了好一陣,他才抬起頭,胡亂抹了把濕漉漉的下巴。
“夠勁!這味兒……能喝上一輩子都不虧!”
說著便抱住那隻最大的酒壇不肯鬆手,臉頰貼緊冰涼的陶壁,“真捨不得走……”
無邪看著兩個同伴癱在酒壇邊的模樣,知道指望不上他們了。
他不能幹等,握緊手電在昏暗中緩緩移動光斑。
光束掠過堆積的陶壇,最終停在窖頂一角——那裏嵌著一扇鏽蝕的通風柵窗。
“別喝了,過來搭把手。”
王軒和胖子暈乎乎地爬起來,三人搖搖晃晃將那隻裝過胖子的大酒缸推到柵窗下方。
缸沿太高,無試了試,獨自攀不上去。
王軒拍了拍自己後背,彎腰蹲穩。
“你行嗎?”
無邪看了眼王胖子沉甸甸的體格,又確認一遍。
“沒……沒事!”
王軒低下頭,忽然覺得地麵似乎在微微晃動。
無邪剛踩上他的背,正要伸手夠柵窗,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跌了下來。
他怔在原地,目光追著王軒的背影——那人竟直直朝牆壁邁步,身形一晃便沒入其中。
胖子使勁揉了揉眼,跟上去才發覺那是幅厚重的垂簾。
掀開一角往裏瞥去,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怎麽可能!”
無邪見他半個身子探進簾內,以為出了變故,快步上前。
隻一眼,他也釘在了原地。
離王軒不遠處的陰影裏,赫然臥著一架客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