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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室裏,阿透用喉鏡仔細看過楚楚的聲帶。
結構還算完整,但邊緣有幾處陳舊性破損。
要想改善,得先彌補聲帶天生的缺陷。
她沒有擅自決定,而是先撥了通電話給黑眼鏡。
得到那頭肯定的答複後,才轉身從消毒櫃裏取出一隻扁長的木盒。
盒蓋掀開,裏麵整齊排列著數十枚細長的金針,針尖在燈光下凝著一點寒芒。
楚楚的瞳孔驟然收縮。
“古時候就有用金針調整聲帶厚度與角度的技法,多用於易容變聲。”
阿透用鑷子夾起一枚針,對著光看了看,“你的聲帶有先天缺損,完全恢複不可能。
我會用特製的極細金針探入喉部,植入兩段生物合金支架作為替代。
這法子在古代醫書裏有記載,叫‘金聲續振’。”
楚楚的手下意識捂住了脖子。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以前……有成功的例子嗎?”
阿透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麽問。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她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當然。”
得到楚楚顫抖的點頭後,阿透利落地戴上手套:“那開始吧。”
* * *
客廳沙發上,司機翹著腿翻報紙。
手術結束後他還得送阿透回去,對這姑孃的醫術他心裏有底,所以姿態格外悠閑。
但楚楚的哥哥完全坐不住。
他在茶幾前來回踱步,抓起剛倒的熱水灌了一口,立刻被燙得全噴了出來。
實在熬不住了,他湊到司機旁邊:“兄弟,這種手術一般得多長時間?”
“很快。”
司機眼皮都沒抬——這才過去幾分鍾?
“很快也得有個數吧?”
男人額角冒汗。
司機把報紙翻過一頁,臉上掠過一絲不耐:“說了,很快。”
楚楚的兄長正焦灼得在屋內來回踱步時,門簾一動,阿透領著楚楚走了出來。
一見哥哥,楚楚嘴唇顫了顫,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喚道:“哥——”
兄長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在妹妹臉上,震驚之後,一股滾燙的熱意猛地衝上眼眶。
她能出聲了。
她竟然能開口說話了。
**晨光尚未刺破天際,灰濛濛的霧氣貼著地麵流動。
無邪和王軒把胖子塞進那隻特製的酒缸,又在頂部的夾層裏灌滿了烈酒。
從外麵看去,缸體 ** ,酒液晃蕩,任誰也瞧不出底下還藏著個人。
搬動時,酒水在缸內嘩啦作響,徹底淹沒了底下那點細微的掙紮動靜。
遮掩妥當,兩人駕車將酒缸運至吳二柏宅邸外。
車子悄無聲息滑進角落陰影裏,他們捧著早已冷掉的紙杯,縮在駕駛座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朱漆大門。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李佳樂帶著十一倉的人開始從宅內向外搬運箱籠。
“沒問題就簽個字。”
交接的人遞過單據。
旁邊的人接過筆,利落地寫下名字。
眼見貨物即將搬空,無邪側過臉,朝王軒遞去一個極其凝重的眼神——各自當心。
王軒下頜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算是回應。
那隻大酒缸被抬上車廂。
二京站在台階上,眯著眼打量那缸,目光像針一樣細密。
無邪經手的東西,他總要多留一分疑心。
手續辦完,兩輛貨車一前一後駛離,朝著十一倉的方向開去。
無邪發動車子,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
車隊從城區駛入郊野,道路越發荒涼。
前頭那輛車毫無預兆地刹住了。
無邪猛地踩下刹車,將車拐進路旁一叢枯草後頭。
動作很快,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前方的人似乎毫無察覺。
司機跳下車,扯開了苫蓋貨物的油布,刻意讓印著“十一倉”
的徽標露在外麵。
無邪心念急轉——他們快到了。
他忽然踩下油門,車子低吼著超了過去,搶先一段路停下。
兩人迅捷下車。
無邪像隻狸貓般竄上道旁一棵老樹,枝椏一陣輕晃。
王軒則伏低身子,閃電般鑽入路邊的深草叢,消失不見。
第二輛貨車駛到樹下時,無邪縱身一躍,精準地落在車頂。
幾乎同時,王軒從草叢中探出,腳蹬住車尾保險杠,整個身體緊貼冰冷粗糙的車廂壁。
司機李佳樂立刻察覺車頂異響,方向盤猛地一打,車身劇烈傾斜。
無邪被甩得向一側滑去,手指死死摳住車頂邊緣的凸起,骨節泛白。
李佳樂正欲抬頭確認是否把人甩脫,無邪卻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一腳踹碎側窗玻璃,整個人裹著碎渣滾進副駕駛座,順手抄起座位上那根黑色的電擊棍。
“車技不賴,”
無邪喘著氣,棍子頂端劈啪炸開藍白色的電火花,“繼續開,別停。”
李佳樂反應極快,反手便擊,但棍子已經抵上他的腰側。
一陣劇烈的抽搐掠過全身,他哼都沒哼一聲,癱軟下去。
無邪迅速扒下他的外套換上,將車靠邊稍停。
王軒趁機拉開車廂門閃身進去。
車廂裏堆著些箱籠,卻唯獨不見那隻顯眼的大酒缸。
王軒心裏咯噔一下。
被識破了?他念頭飛轉,麵上卻不動聲色,找了個角落默然坐下。
車再次啟動,沒過多久便緩緩停住。
外麵傳來一個陌生的、帶著點倦意的問話:“辦什麽業務?”
不知底細的無邪聲音平穩:“存貨。”
“紅、黃、黑、藍、綠,進哪個倉?”
“黑倉。”
無邪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單子拿來瞅瞅。”
一隻粗糙的手從車窗伸進來。
無邪把存貨單遞出去。
外麵的人借著昏暗的天光看了片刻,單子沒錯,可這司機臉生得很。
大概是新來的。
那人又遞進來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儀器,螢幕閃著微光。
“按個指紋。”
無邪腦子轉得飛快,一把拉起昏迷的李佳樂的手,將他的食指按在冰涼的識別區上。
“嘀——”
一聲短促尖銳的鳴響,螢幕泛起紅光。
指紋錯誤。
看守者神色如常,聲音裏透著一股奇特的韻律,像是某種低沉的鼓點:“不妨再試一次。”
王軒耳根微微發熱。
這群人裝得可真像,連無邪都沒察覺自己早已暴露。
無邪正低頭擦拭指尖,看守者的食指無聲地按下了警報按鈕。
運維部的訊號燈即刻閃爍。
值班員轉身向上級傳遞訊息。
“有狀況。”
後方,丁主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手指輕輕撚動,彷彿要捏起什麽看不見的細絲。
他在監控頻道裏吐出兩個字:“真頑皮。”
十一艙現任主管白皓天壓下眼底的波動,麵色平靜如水:“調取車廂內部影像。”
畫麵清晰呈現——無邪正握著李佳樂的手,按向指紋識別器。
緊接著,眾人看見李佳樂猛然彈起,又再次癱軟下去。
丁主管眯起眼睛,指尖掐進掌心,臉上卻波瀾不驚。
車廂內,無邪故意抬高聲音:“哪兒?還有人?又想嚇我是不是?調皮!我走了啊。”
看守者聞言,露出一種深不可測的微笑:“您慢走。”
閘門緩緩升起。
與看守者的輕鬆相反,運維大廳裏一片忙碌的聲響。
白皓天的視線死死咬住螢幕。
丁主管興致盎然,一路指點著該開啟哪道門、又該鎖死哪條通道。
“進入卸貨區了。”
員工報告。
“切換卸貨區鏡頭,派人去候著。”
丁主管繼續指揮。
踏入十一艙的無邪頓時僵住——四麵八方全是冰冷的電子眼。
他這一路走來,每個動作都 ** 裸地攤開在眾人視野裏。
他迅速壓低帽簷。
載貨平台緩緩沉降。
丁主管示意之下,自動追蹤係統全麵啟動。
畫麵中,無邪拉開車廂,取出毛巾開始擦拭車身。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監控探頭的位置。
“下車,小心點,有眼睛盯著。
胖子在裏麵嗎?”
無邪壓低嗓子,語氣繃緊。
王軒打著哈欠鑽出車廂:“不在。
得快些找到胖叔,他們已經有準備了,拖不得。”
無邪點頭,衝向那扇可能通往外界的旋轉門。
門軸轉動,露出背後的空間。
無邪怔在原地——密室。
一種熟悉的陌生感撲麵而來。
斷裂的鐵鏈懸在半空,被削平的古鍾截麵反射著冷光,一口殘破的棺木歪斜在角落。
“二叔……居然把楊家祠堂搬進來了。”
無邪喃喃道。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王軒瞥了一眼係統地圖上閃爍的標記,轉身奔向另一側的閥門。
“各單位注意,目標進入燻蒸車間。
立即啟動消毒程式!”
刺耳的警報撕裂空氣。
密封門轟然閉合。
無邪剛要上前,卻被王軒一把拽住手臂。
就在他停步的刹那,所有門縫邊緣驟然噴出滾燙的蒸汽。
房間瞬間化作蒸籠。
灼熱的氣流鑽進鼻腔,無邪猛地捂住口鼻——他的肺葉開始隱隱抽痛。
既然暫時被困,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此刻有多少雙眼睛在運維部盯著這場戲。
他們同時抓起牆邊的泡沫滅火器,對準最近的攝像頭狠狠噴射。
螢幕霎時被白沫吞沒。
高溫讓泡沫迅速消融。
白皓天冷聲下令:“關閉蒸汽閥門。”
**“消失了?”
監控畫麵上,濃稠的白霧逐漸稀薄。
暗紅色的警示燈在殘餘的霧氣中一下、一下地閃爍。
丁主管的指令下達後,監控區陷入一片緊繃的寂靜。
螢幕被反複放大、切割,從最初的九格擴充套件到六十四格,幾乎鋪滿了整麵牆。
操作員的眼睛快速掃過每一個閃爍的方塊,然而畫麵裏始終空蕩,那兩個人如同水汽蒸發,沒留下任何移動的痕跡。
反複回放也無濟於事。
“繼續找。”
丁主管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聽不出情緒。
接到指令的小隊迅速進入了燻蒸車間。
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空間裏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分散開來,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管道背後,連堆積的雜物都沒有放過。
結果令人失望——這裏早已人去樓空,隻有殘留的消毒水氣味彌漫在空氣裏。
訊息很快被傳遞上去。
負責現場的高階倉管沒有立刻回應匯報。
他徑直走向停在一旁的貨車,猛地拉開了車廂門。
內部光線昏暗,隻能看見李佳樂蜷縮在角落,身邊隻剩下一件金屬構件。
倉管盯著他看了幾秒,眉頭擰緊。
日常訓練裏的優秀表現,到了實戰模擬中竟如此不堪。
若真是生死關頭,這樣的狀態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