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佛爺,不僅成了這行當裏說一不二的頭臉人物,更是一步登天,娶了京城古玩圈裏一位泰山北鬥的千金。
那份家業,龐大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胖子的手指輪流指向王軒和吳邪,眉毛揚得老高,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樣。
“兩位爺,這是……手又癢了,想再幹一票大的?”
吳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我真拿你沒轍。”
吳邪什麽脾性,胖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人看著散漫,內裏卻比鬼還精。
胖子用指節叩了叩吳邪的肩頭,臉上堆著笑:“是不是?你就說,是不是這麽回事?”
他不等回答,又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音,“痛快點兒,撂個底兒。
隻要肯點頭,進去的活兒包在我身上。
掏個窟窿,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去。”
“掏窟窿?”
吳邪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道,“十一倉這些年,在藏寶界眼裏,跟那銅牆鐵壁的銀行金庫沒兩樣。
照你這法子,它早該被搬空了。”
“這招不行,”
吳邪搖頭,“容我再琢磨琢磨,想妥了自然告訴你。”
見吳邪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胖子幹脆把他當成一瓶沒開蓋的汽水,攥在手裏來回搖晃。
吳邪被晃得眼前發花,終於討饒:“行了行了,我說,我說總成了吧。”
他朝王軒勾了勾手指,等對方靠近,才低聲道:“我的盤算是這樣:我想法子遞個信兒給十一倉,就說有貨要出,引他們派人來接手。”
“等他們的人到了,咱們就尋個機會,混進他們的隊伍,跟著進倉。”
胖子愣住了:“混進去?怎麽個混法?”
“回去你就明白了。”
吳邪賣了個關子,說完便把頭靠向冰涼的車窗玻璃,合上眼睛,擺明瞭不願再多談。
王軒看懂了吳邪的暗示,投向胖子的目光裏摻進了一絲同情。
這回,怕是有胖子好受的了。
正思忖著,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王軒瞥見螢幕上那個戴著粗金鏈子的卡通頭像,點開,隨手回了一行字。
與此同時,另一列南下的火車車廂裏,楚楚和她哥哥對坐著。
過道另一側的座位上,還多了一個人。
正是被吳邪和黑眼鏡戲稱為“移動錢莊”
的阿花。
楚楚用紙杯接了溫水,遞給她哥哥。
他擺了擺手,視線沒離開攤在腿上的地圖。
“不渴,你喝。
王軒不是提過麽,那邊吃用都不缺。
我得先把這條‘鞋承’線的門道摸清楚。”
“嗯?你剛纔跟我說什麽來著?”
他忽然抬頭。
楚楚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又指了指斜後方。
他立刻會意,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掃了一眼。
上麵印著阿花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楚楚拿起手機,傳送了好友申請。
提示音響起時,阿花正專注於手機螢幕上的戰局。
他不慌不忙地點了同意。
兩人在軟體裏簡短交談了幾句,他便被楚楚哥哥那些過於“實在”
的問候給逼得坐不住了,索性換到遠處的空位,繼續打他的遊戲。
沒過多久,係統又提示他注意言行。
等到終於坐上阿花安排的車,楚楚哥哥臉上堆滿了不自在的訕笑。
“那個……謝醫生,火車上那些話,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這人就這毛病,我妹妹心裏不痛快,我比她還堵得慌。”
“所以一著急,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嘿嘿……您大人大量,多包涵,哈哈。”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楚楚,表情寫滿了窘迫。
阿花卻像沒察覺,隻淡淡應了一句:“無妨,患者休養要緊。”
楚楚哥哥趕忙連聲稱讚謝醫生心胸開闊。
又聊了幾句,他才恍然意識到,原來是自己先入為主,錯以為阿花並非主治醫師。
車廂裏的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句幹巴巴的交談斷斷續續飄蕩,又迅速沉沒在令人難堪的寂靜裏。
王軒踏進吳山居的門檻後,視線便再沒離開過手機螢幕——黑眼鏡組建的那個委托群裏,訊息正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全是阿花轉來的記錄。
滿屏都是楚楚和阿花之間那種生硬得能硌牙的對話。
黑眼鏡大概覺得臉上掛不住,頭像早就灰了下去,再沒冒過泡。
無邪覺得,再好的腦子也抵不過實實在在寫下來的幾行字。
他坐在木桌邊,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把這段日子經曆的大小事情,一樁一件,原原本本地謄錄下來。
夜深時,他又摸到王軒那兒,指著幾件舊物,低聲講解如何分辨真偽,如何看皮殼,如何辨沁色。
天邊還沒透出一絲白,快遞車的引擎聲就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肚腹滾圓的大酒甕被卸在了正堂門口。
這甕是無邪早些時候特意定做的,內裏藏著巧妙的夾層。
想混進去,總得有人委屈一下。
三個人裏比劃了半天,論身形,隻有胖子能勉強塞進那甕腹之中。
於是,“貨物”
的角色便落在了他頭上。
胖子背靠著冰涼的木柱,整張臉拉得老長,陰雲密佈,寫滿了不情願。
***
王軒坐在石頭門檻上,看著眼前這對互相慪氣的兄弟。
大概因為不是主犯,他逃過了一劫。
真正出主意的無邪可沒這運氣,被罰貼著柱子站足半個鍾頭。
此刻,無邪正抱著那根柱子,一條腿曲起,腳尖點地,那姿勢活像巷子口的野狗在標記地盤。
眼看就要撐不住,他身體蹭著木柱挪動了幾下。
王軒別過臉,肩膀微微聳動,硬是把湧到喉嚨口的笑意壓了回去。
胖子朝兩人甩了個大大的白眼,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倒是吭個聲啊?為了溜進那十一艙,摸兩把皮俑,自己不要命就算了,還得拉上兄弟墊背?你琢磨琢磨,這算哪門子道理?這缸裏灌滿了酒,怎麽,打算拿我泡成藥酒,給人當貢品呈上去?”
他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點到無邪鼻尖:“憋出這麽個餿主意,你心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啊?小天真!”
抱著柱子的無邪一聽這話,立刻鬆了手——那柱子被他抱得都快焐熱了——急聲反駁:“胡扯什麽!”
“我胡扯?”
胖子立刻頂了回去,分毫不讓。
被這麽一懟,無邪也站不住了,罰站的滋味實在難受。
他順勢挪開步子,朝胖子走過去:“我有那麽蠢嗎?我能眼睜睜看著兄弟泡進酒壇子裏?還上貢?你看我像是會給人上貢的主兒?”
王胖子的手指轉而敲了敲旁邊那個敦實的酒甕,敲得甕壁咚咚悶響:“不讓我泡裏頭?那你說,這玩意兒是幹嘛用的?這!這!”
“你聽我解釋完行不行?”
無邪也來了勁,指著酒缸,“有膽你過來!過來看!”
“我偏不過去!”
王胖子索性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倚在柱子上,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是讓你過來吵架,”
無邪語氣軟了點,“過來搭把手。”
說著,他蹲下身,扣住酒甕側麵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王軒見狀,起身走過去,兩人合力,竟從那大酒甕裏抽出一個澡盆大小的內膽,“哐當”
一聲擱在地上。
王胖子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嗬!裏頭還有乾坤?”
“知道這缸原本是做什麽用的嗎?”
無邪拍了拍甕身。
“能幹嘛用?”
王胖子湊過去,把腦袋探進空了的甕口,聲音在裏麵激起嗡嗡的回響:“大酒缸……古時候能派什麽用場?是和尚用的甕葬棺?還是呂後折騰出來的那種‘人彘’罐子?”
無邪也樂了,學著他的樣子把頭伸進去,聲音在甕壁裏碰撞:“這是古時候大戶人家逃難用的東西。
山南那邊,遇到兵災匪患,人就藏進這裏麵,躲避禍事。”
他頓了頓,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今兒個,咱們也算遇上‘麻煩’了,正好用上。”
這麽一番說道,王胖子總算勉強點了頭。
可他馬上又想起什麽,扭頭問:“那我鑽進去了,你們倆怎麽辦?”
“放心,早有安排。”
王軒抬起手,比了個簡單的手勢。
無邪也點點頭,隨即摸出手機,給二京撥了過去。
他壓著嗓子,三言兩語,哄得對方答應通知十一艙的人來取件。
掛了電話,無邪一回頭,卻發現王胖子和王軒都沒了蹤影。
他想起王軒還要去學看古董的竅門,目光落回酒甕上——那個內膽已經嚴絲合縫地裝了回去。
“胖子?王軒?”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那敦實的大酒甕忽然輕輕震顫起來,裏麵傳來沉悶的、被阻隔的呼喊,嗡嗡作響,聽不真切。
“我在裏頭!快……快把這缸砸了!放我出去!”
王胖子那聲慘叫悶在酒缸裏,聽著像是頭下腳上栽了進去。
我剛要伸手撈他,眼角餘光卻瞥見窗邊有道影子晃過。
“得,司馬缸砸光是吧?行行行,這就砸,兄弟你撐住啊!”
嘴裏唸叨著,我順手從窗台摸了隻拖鞋,手腕一抖,那拖鞋便輕飄飄朝酒缸方向飛了過去。
拖鞋底拍在王胖子撅起的後背上。
他“哎喲”
一聲,整個人像受驚的泥鰍般從缸邊彈開,繞著酒缸開始轉圈:“嘿!你不傻啊?”
“我傻?”
我兩步追上去,直接跳到他背上,“我要是傻,那你算什麽?”
* * *
另一處,阿花領著楚楚和她兄長踏進一棟獨棟別墅的門廳。
這是阿花家臨時改建的私人醫療點。
比他們早到一天的瘋丫頭——阿透,已經等在裏麵。
“阿透,病人到了。”
喊到第三聲,裏間的門才被推開。
阿透走出來時,那股往常吊兒郎當的氣息收得幹幹淨淨,連說話聲線都壓得平穩低沉。
她刻意聳了聳肩,朝阿花遞了個眼神——怎麽樣,夠正經吧?這下病人該放心了。
阿花掃了她一眼。
白大褂穿得挺括,站姿也端正,就是那頭五顏六色的髒辮依然紮眼,在腦後晃來晃去。
“待會兒由她給你做評估,看是否符合治療條件。”
阿花轉向楚楚兄妹,“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陪你們了。”
她對阿透點了點頭:“交給你了。”
說完看了眼腕錶,轉身便走。
楚楚的哥哥盯著阿透打量——這醫生笑得是親切,可模樣太年輕,打扮又新潮,活像理發店裏擺弄發型的托尼老師。
哪有一點專家該有的樣子? ** 妹交給這樣的人,能行嗎?他心頭一緊,快步追了出去。
“等等!我送送你——”
他趕上阿花的步子,壓低聲音,“咱們真不去正規醫院嗎?”
阿花腳步略緩,頭也沒回:“放心。
她是醫學博士後,這兒也有正規執照,在係統裏備過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