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裏再窩火，也沒忘規矩：靠近九爺的人，身上一件鐵器都不能留。
他揚了揚手。
那個胖乎乎的男人便托著一塊石頭走了過來。
見對方把石頭在掌心拋著玩，喪邦身邊的守衛立刻抬槍抵住胖子的額頭。
胖子卻咧開嘴笑了：“想要這個？不如咱倆賭一把，看看裏頭到底有沒有料？”
賭？再賭命就沒了。
喪邦腮幫子繃得發硬，可所有安排都是王軒和九爺早定下的，他再不情願也得照辦。
他強壓住動手的衝動，手指幾乎戳到胖子鼻尖上，從牙縫裏擠出話：“有人來贖你，還有你那個同夥。”
旁邊那個瘦高的男人立刻問：“我呢？我怎麽辦？”
喪邦哪知道怎麽辦？九爺根本沒提這第三個人，擅自帶走豈不是找死？
“你繼續幹活。”
他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我還幹活？！”
瘦高男人愣住了，“不對啊，我們不是一起……”
“我們是一路的！喂，喪背！喪背！”
胖子扭頭喊起來，眼看瘦高男人被守衛推搡著帶走，心裏有些不落忍——畢竟是一道來的，要走也該一起走。
就在這時，喪邦手裏多了一支注射器。
針尖在擠壓下滲出一小滴透明液體。
“幹什麽？這是要幹什……”
話沒說完，兩名守衛已經把他按倒在地。
胖子拚命扭動，喪邦生怕針紮偏了地方——到時候別說那位張先生找上門，九爺第一個饒不了他。
“別慌，就是讓你安靜會兒，免得交易時出岔子。”
說著，針頭像對付牲畜似的紮進胖子後頸。
一聲淒厲的嚎叫後，胖子翻著眼珠、舌頭耷拉在外頭，被守衛拖走了。
喪邦的辦公室裏。
無邪癱在沙發上，狀態比胖子好不了多少，顯然也經曆了同樣的處置。
櫃子邊，金九把手機貼在耳邊，正聽著那頭傳來的話音。
電話那頭話音未落，指節叩擊門板的悶響就插了進來。
金九咧開嘴角，朝門外喊了聲“進”
門軸轉動，喪邦和兩個穿作戰服的人架著個癱軟的身影挪進屋，隨手把那團肉扔進沙發裏。”九爺，您要的人。”
喪邦朝沙發方向抬了抬下巴。
金九擺擺手，喪邦便帶著人退出去，門重新合攏。
他沒管離開的幾人，徑直朝沙發走去。
手機還貼在耳邊：“照片發來，我核驗。”
通話切斷。
金九停在沙發前，目光從兩張臉上緩慢刮過。
掌中機器一震，螢幕亮起——正是那兩人的並肩照，背景裏能瞥見吳山居側牆的灰磚。
對照完畢。
道上張哥點名要的，就是這兩張臉。
金九鼻腔裏逸出一絲短促的氣音。
一個人頭兩百萬美金，折過來一千多萬。
再加那個瀏喪，又是兩百萬。
全贖走，張哥淨賺四百萬，而他金九，不過費了頓飯工夫，八百多萬就落進口袋。
沙發上兩人正壓低聲音交談，金九沒去聽，也懶得猜他們那點心思。
他坐回辦公椅，摸出根特製煙卷咬在齒間，點燃，深深吸進一口。
眩暈感像潮水拍上顱骨。
煙霧滾過喉嚨，每個毛孔都舒展開。
……
礦場入口，一輛越野車碾著碎石子駛入。
副駕上的王軒捏著張銀行卡，表情凝固在茫然裏。
握方向盤的女人嘴角噙著笑，把車刹在金九辦公室門外。
她拎起腳邊的金屬箱，推門下車。
關門時，她回頭朝車裏拋了個眼風。
王軒脊背一麻，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
現在不是 ** 的時候。
他瞥了眼手機——這個時間，後備箱裏那位，該醒了。
路上換車時，為了支開這女人，他費了不少周折。
眼看要收網，絕不能出岔子。
念頭轉到這裏，女人已走進辦公室。
王軒迅速套上張哥那身行頭，麵部輪廓隨著覆上的偽裝層悄然改變。
他推開車門，腳步細碎地朝礦場深處挪。
“張哥！”
“張哥來了！”
沿途穿作戰服的人紛紛招呼。
王軒抬手揮了揮，示意他們自便。
他在一處僻靜角落站定，這兒能看清辦公室大門。
金九的手下搬來把椅子，他坐下，目光鎖在那扇門上。
……
越野車後備箱裏，薑自算牙關緊咬，指間夾著的薄刃反複鋸磨繩索。
“嚓”
一聲輕響，繩子斷成兩截。
他先托住下巴往上一推，關節複位；再攥住脫臼的胳膊，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送——骨頭歸位的悶響被悶在喉嚨裏。
箱蓋掀開，他翻身落地。
站穩的瞬間，視線掃過四周，整個人僵住。
哪兒來的這麽多持槍的人？
這片地界的勢力分佈，他腦子裏有張圖。
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是金九。
可自己怎麽會落到這兒？
他低頭看身上——還是那套被綁時的衣服。
當即攀回車內，翻出原本的衣褲換上。
“有人冒充我？”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滅，“去椒老闆跟前裝樣子？那和尋死沒兩樣。”
他甩開這不實際的猜想，蹙眉望向那間辦公室。
沒過多久，門開了。
一張酷似阿寧的臉從裏麵出來，女人眉頭擰著，滿臉不耐，像是剛在裏麵談崩了什麽。
薑自算的思緒裏閃過一道影子——那位總讓人捉摸不透的張姓男人。
無邪還活著。
所以這次是要用錢換回那小子？
想到這裏，他嘴角繃緊，眼底掠過一道冷光。
不能再失手了，這回必須把事做徹底。
屋裏煙霧繚繞，金九倚在牆邊，指尖夾著的煙卷正燃到一半。
王胖子癱在對麵沙發上，整張臉像是凍僵了似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給……給我……來一口……”
金九皺著眉把煙從嘴邊拿開：“你說什麽？”
胖子癱在那兒，口水已經浸濕了衣領，渾身肌肉都不聽使喚，可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縷飄散的煙霧。
他費力地卷動發麻的舌頭，又說了一遍：
“給、我、來、一、口。”
金九還是沒聽清。
他幹脆不再理會胖子，轉身走到無邪旁邊——這兩人向來默契，或許能聽懂。
無邪果然沒讓他失望，抬起沉重的眼皮，啞著嗓子翻譯：
“他說……他也想抽一口。”
金九愣了一瞬。
這東西在中原碰不得，沾上了就難甩掉，多少人因為它敗光家業。
他和王軒談的條件裏可沒包括這一項，更何況這兩人還得下墓幹活，要是染上癮，麻煩就大了。
“你也想抽？”
金九盯著無邪。
無邪的眼睛裏浮起一層渾濁的渴望。
“想……想抽一大口。”
金九氣笑了。
“一大口？我跟人做生意，可不是為了伺候你們抽這個！”
他手往腰後摸，準備抽皮帶。
無邪卻像沒聽見似的，嘴裏仍重複著：“一大口……一大口……”
皮帶剛抽出一半，背後突然一沉——王胖子不知哪來的力氣，整個人撲上來壓住他肩膀。
金九往前踉蹌，還沒站穩，胖子已經把他按倒在地，一張臉直直湊了上來。
無邪也搖搖晃晃撲上來，疊在胖子背上。
金九被壓得喘不過氣，眼前是胖子近在咫尺的臉，他胃裏一陣翻攪。
掙紮的動靜漸漸小了。
過了一會兒，無邪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踢了踢不再動彈的金九。
“行啊胖子，這招夠狠。”
王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表情難看。
“這事……別說出去。”
兩人拖著還在發麻的腿，蹭到牆邊的櫃子前。
解藥就在玻璃櫥裏。
手指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抓不穩瓶子，終於碰到瓶身時卻滑脫了手——
“啪”
一聲，玻璃碎裂在地。
門外走廊忽然傳來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響，由遠及近。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挪到門後。
門被推開了。
那個長得像阿寧的女人走進來，聲音裏帶著公事公辦的語調：
“九爺，椒老闆那邊答應了，六百萬刀，人可以帶走——”
話戛然而止。
房間裏空蕩蕩的，隻有桌子那邊傳來奇怪的窸窣聲。
她疑惑地走近，看見王胖子正趴在金九身上，一手還按著對方的肩膀。
女人瞳孔一縮，喉嚨裏擠出半截驚叫。
門外守著的喪邦聽見動靜，側耳聽了聽，臉上慢慢浮起一種古怪的神情。
緊接著，驚叫聲又一次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尖，更慌。
光線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道德？那東西早就碎了一地。
喪邦冷哼一聲，衣袖帶風地轉身離開。
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室內，她的視線恰好捕捉到吳邪那副不太對勁的神態。
“別……別靠近我！”
王胖子的催促聲像鞭子一樣抽在耳邊。
吳邪的腳步沒停，一步步朝她逼近。
距離拉近，看清那張臉的刹那，吳邪的呼吸滯了一瞬。
某個早已沉入記憶深處的影子猛地浮了上來——阿寧？
不，不可能。
阿寧已經死了。
眼前這人雖然像，細看卻分明有差別。
阿寧的臉頰線條更清瘦些，像是被鋒利的刀刃精心削過；而這張臉，不是那樣。
短暫的恍惚被掐斷。
吳邪猛地向前一衝，額頭狠狠撞上她的前額。
一聲悶響，女人身體軟倒，失去了意識。
車廂內，薑自算閉著眼，彷彿睡著了。
隻有微微顫動的眼皮泄露了他並非真的在休息。
他在等，等裏麵傳來關於吳邪的確切訊息。
不遠處的另一個角落，王軒也在等。
他的姿勢很放鬆，眼神卻像盯住獵物的鷹。
他在等一個訊號，等收網的時刻。
* * *
啞巴村。
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輕輕蹭過那頂白色的禮帽。
椒老闆伸出手指，優雅地彈開它，步伐從容地向前邁去。
對麵，吳二白、張起靈、黑眼鏡……所有下過墓的人，此刻都沉默地站成了一列。
像等待檢閱，又像被押解的囚徒。
這一次，他們全落進了椒老闆布好的網裏。
椒老闆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那是他計算好的安全距離，一分也不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