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想把無邪從陰曹地府拽回來,再親手送回去。
可這終究是癡想。
他放棄司機,陰冷的目光釘在王軒身上。
這人一定和無邪有牽連。
這輩子或許碰不到無邪了,但眼前這個……總可以。
薑自算飛快地盤算著。
或許這麽做,真能讓心裏那片空洞填上一點。
王軒注意到薑自算呼吸的節奏亂了,眼神飄忽不定。
他確定了。
今天,薑自算絕不會放過他。
**“殺了我,你心裏就舒坦了?不過是騙自己罷了。”
王軒掃了一眼倒在血泊裏的卡車司機。
他開始朝薑自算走去,步子很穩。
鞋底碾過路麵碎石子,發出細碎而尖銳的摩擦聲。
這聲音,這動作,此刻彷彿都成了另一種無聲的嘲弄。
地上那司機原本盼著來個救星,沒料到卻是個往槍口上撞的。
這不是蠢嗎?這又不是訛錢,說幾句軟話或許能過去。
可往槍口撞,算怎麽回事?
司機心裏叫苦不迭:兄弟,拎著兩把家夥就來逞能,這是找死啊。
你找死,還拖上我墊背!
早知有今天,就算搬座金山來,我也絕不出這趟車!
走到離薑自算大約三步遠的位置,王軒停住。
這是最短的安全距離。
薑自算是吃那碗飯的,再近,他立刻就會警覺。
萬一他直接動手,波及旁邊那個無辜的司機呢?
既然在道上走,步步都得留神。
每一個可能用得著的人,都不能輕易放過。
這司機能開大車,在這片地方,不知跑過多少山路水路,認得多少人,聽過多少老輩的傳聞。
那門手藝裏,“問”
字訣,問的就是當地的風土舊事,從中摸出古墓的線索。
這司機,不能死。
非但不能死,還得想辦法收為己用。
“怎麽?我說錯了?你也就能捏捏軟柿子罷了。”
王軒說完,臉上浮起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眯起眼,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薑自算臉上。
直視他人眼睛這件事,在任何地方都可能被視作挑釁或輕蔑。
但此刻,王軒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薑自算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投向眼前這個向他發出無聲挑戰的人。
身為持槍者,他受訓的第一課便是專注與冷靜。
胸腔裏翻騰的怒意被強行按捺下去,他重新打量對方,這才察覺到來者的不尋常。
那人站姿看似隨意,卻選在了三米外的位置。
這段距離雖拉遠了空間,卻在角度上形成了壓製——他恰好停在薑自算持 ** 臂的側方。
若想瞄準他,槍口必須大幅度轉向。
能否擊中,還得看王軒的身手是否足夠迅捷。
王軒臉上不見絲毫緊張。
他確實握有優勢:不僅身懷硬功,更兼敏捷身手。
但他此刻的目的並非一擊製伏薑自算,而是要在對方心裏埋下顧慮的種子——讓這個已被椒老闆拋棄的人,從此不敢輕易舉槍指向吳山居的眾人。
這一連串設計,隻為向薑自算展示動手的艱難。
當一個人看清前路障礙重重,便會花更多時間籌備,藏匿的時日也就越久。
這無疑會給椒老闆的追捕增添麻煩。
“嗬。”
王軒唇角微抬,眼縫縮得更細,腳步略一挪移,“你以為那點小動靜,我聽不見?”
薑自算神色一滯。
他的確稍稍移動了手指,槍口偏轉的幅度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
這原本是為縮短扣扳機的行程,更快地結束對峙。
但他誤判了。
對麵這人不僅盯著他的臉,更留意著他手上的動作。
連如此細微的調整都被捕捉,甚至提前做出了應對——這份洞察與耳力,該有多敏銳?
這讓他想起椒老闆手下那些聽覺超常的人。
他們當中甚至有人不惜在顱骨上鑽孔,隻為提升聽力,追求所謂“上達天意”
的境地。
王軒沒理會薑自算的恍神,將手探進口袋。
“別動!站住!”
薑自算猛地抬槍厲喝,以為對方要有所動作。
直到看見王軒掏出的隻是打火機與煙盒,薑自算怔了怔。
王軒全然無視那支指向自己的槍管,慢條斯理地銜起一支煙,低頭準備點燃。
“完了……”
司機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若說先前還有周旋餘地,此刻這番舉動無異於自斷生路。
“找死。”
薑自算也看不懂王軒的意圖。
明明勝券在握,關鍵時刻竟如此鬆懈?不——不對。
那人臉上嘲弄的神色絲毫未變。
一絲狠戾掠過薑自算眼底。
槍口微調,從瞄準眉心改為對準人中。
他扣下了扳機。
砰!
** 出膛,撕裂空氣射向目標。
四下驟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伏地的司機屏住呼吸,彷彿已看見腦漿迸濺、紅白交織的畫麵。
地麵碎石向後濺射的刹那,王軒的肩膀已抵住薑自算持槍的手臂下方。
兩人麵龐相距不過一掌,一個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弧度,另一個瞳孔裏凝固著未能消散的驚愕。
太快。
比扣動扳機後 ** 出膛的位移更迅疾。
這種速度超乎常理——薑自算的認知裏,唯有那個被稱作“張小哥”
的非人存在曾給過他相似的壓迫感。
在那種層次麵前,所謂職業的殺戮技藝都成了孩童的把戲。
煙絲仍在緩慢燃燒,一縷青灰色煙霧扭曲上升,空氣裏彌漫開焦苦的氣味。
王軒沒有動作,隻是看著對方死寂般的臉色。
薑自算忽然鬆開了握槍的手,金屬器械砸落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動手吧。”
他的聲音幹澀,“獵物已經斷氣,獵人留著這條命還有什麽用處?”
這句話讓王軒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見過偏執的,卻沒見過偏執到將性命與任務捆綁至此的。
現在結束遊戲?不,還太早。
那隻藏在幕後的“椒老闆”
還沒 ** 到必須露麵的地步。
“英雄!趁現在!”
癱坐在不遠處的司機嘶聲喊道,每個字都裹著求生本能催生的戰栗,“快製住他!”
王軒依舊立著沒動。
司機眼底漫上恐慌——他們難道要聯手?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煙頭亮起一星暗紅,又黯下去。
王軒終於開口,話音裏摻著煙草灼燒過的低啞:“貓逮住老鼠之後,從來不是立刻咬斷它的脖子。”
他緩慢地吸了一口,白霧從唇間逸出,“得讓躲在洞裏的其他老鼠聽見慘叫,讓它們自己慌不擇路地往外逃。”
薑自算的呼吸滯住了。
他看見對方眼底掠過一絲戲謔的光,那光比槍口更冷。
“所以,”
王軒將煙重新叼回嘴角,聲音含糊了幾分,“你這條命,暫時還得留著。”
老司機倒抽一口冷氣。
一個已經難以應付,若是兩個同時出現,他絕無生還可能。
王軒吐出最後一口煙霧,手指緩慢探入衣袋,嘴角彎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解決他?你的提議對我沒有意義。”
他聲音平穩,“我隻是來送一顆糖。”
他從口袋裏取出那支黑色眼鏡交給的棒棒糖。
每一支都被動過手腳,表麵附著強效的 ** 劑,足以讓一頭壯碩的公象失去知覺。
這樣的劑量,足以令薑自算昏睡到明日黃昏之前。
那麽,王軒便擁有一整天的時間,從容佈置他的貓鼠棋局。
想到這裏,他麵上的笑意愈發顯得親切。
什麽?司機愣住了。
對麵這人究竟有多空閑?折騰半天,就為遞一支糖?
方纔驚險閃避,就差最後一步徹底了結,難道不是更直接?何必做這虧本的交易。
情緒猛然起伏,他受傷的手臂驟然迸出一股鮮血。
司機嘶了一聲,慌忙再次死死壓住破裂的血管。
望著王軒手持棒棒糖、滿麵微笑的模樣,薑自算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他不清楚糖裏藏著什麽,但必定不是好東西。
察覺那絲抗拒,王軒眼裏的笑意加深了些。”吃了它,我就告訴你一個關於無邪下落的訊息。”
無邪?薑自算眼中凝固的死寂驟然碎裂,某種活生生的渴望重新湧起。
對他而言,還有什麽比追逐獵物更值得投入?吞下這顆糖,存在風險。
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
可倘若毫無危險,冒險的樂趣又從何而來?
不過,薑自算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抬起眼,反問王軒:“我憑什麽信你?”
王軒神色未變,聲音卻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憑什麽?”
他語調平淡,“就憑我要解決你很容易。
你難道天真地以為,自己有資格與我談條件?”
話音落下的瞬間,薑自算臉色變了。
談條件?怎麽可能?談條件的前提是雙方實力相當。
而現在,對麵那人強得過分,這次交手自己徹底落敗。
談條件?拿什麽去談?
倘若眼前這位張先生要用強,薑自算明白,自己連掙紮的餘地都不會有。
“好,信你一次。”
薑自算接過那支浸過 ** 的棒棒糖,直接塞進嘴裏。
隨即他眉頭緊鎖,額頭上幾乎浮現出無形的“苦”
字。”無邪的訊息呢?”
王軒冷淡地牽了牽嘴角,語氣輕飄:“他還活著。”
短短幾個字,讓薑自算肩頭微微一顫。
盡管早有過無邪尚在人世的猜測,但從這位來自山下的張先生口中得到證實,他還是難以抑製地激動起來。
隻要無邪一天不死,他們之間的貓鼠遊戲便不會終結。
他能看見無邪的憤怒與震驚。
他所經曆過的,他要讓無邪也完整地體驗一遍。
這纔是圓滿的複仇。
“真……”
話未說完,強烈的暈眩感猛然衝上腦海。
麵前的張先生身影開始晃動、重疊,如同浸入水中的倒影。
緊接著,他像醉漢般軟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王軒拎起癱倒在地的薑自算,麵無表情地看向一旁緊捂傷口的司機。”急救電話,你應該已經打過了。”
“對、對!英雄,出事之後我第一時間就叫了救護車。
有任何需要,隨時聯係我。”
司機連連點頭,“別的本事沒有,開車我還是在行的。”
他之所以在車禍後留在現場,正是在等待相關部門的查驗處理。
王軒沒料到自己還能從鬼門關前被拽回來。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有人硬生生將他拖回了人間。
聽到對方的回答,王軒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嘴角微微抬起。
“哦?既然如此,你的車我先用用。
放心,還車時會聯係你。”
說完,他瞥了一眼手中昏迷的薑自算——用普通繩結根本捆不住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