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後仰磕著後腦勺,太蠢;軟綿綿癱下去,像煮爛的麵條,更可笑;要是故意抽搐幾下,又假得過分。
怎麽倒,似乎都逃不過狼狽。
正想著,一聲慘叫刺進耳朵。
王軒抬起眼皮,瞧見楚禾抬著腿,黑眼鏡已經躺在了地上。
那人剛要撐起身,一隻揹包就砸中了他的胸口。
“你究竟想怎樣?”
黑眼鏡的聲音裏混著惱火與無力。
喊完這句,他環顧四周,忽然換了副神情,幾步湊到楚禾跟前,壓低了嗓子:“你到底想幹嘛?”
王軒差點笑出聲,拇指朝下比劃,吹了聲嘲弄的口哨。
周圍的工人們紛紛別開臉,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我要下去。”
楚禾用手勢比劃。
“下河?行啊,下河是吧?”
黑眼鏡把周圍散落的包全拎起來,一股腦塞過去,“拿去,都拿去!下去吧!”
楚禾揮手把包掃開,目光掠過背著雙劍的王軒。
“上次你說能護著我,結果我差點沒命。
幸虧王軒和那位張先生來了。”
黑眼鏡立刻朝王軒豎起中指:“兩個顯擺的家夥!”
他轉回頭,對著楚禾,臉上堆滿鬱結:“至少,你腦袋裏的東西我替你保住了吧。”
楚禾一撇嘴,滿臉不屑,手指點向黑眼鏡的額頭,快速比劃。
“你,得負責。”
黑眼鏡愣在原地,什麽都沒做,就這麽被要求負責了?
“我負責?”
他拖長了音調,每個字都浸滿了難以置信。
王軒和旁邊幾個人終於憋不住,笑聲漏了出來。
黑眼鏡瞪眼望去,除了王軒,其餘人見勢不妙,慌忙轉身溜走。
隻剩下王軒還站在原地,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黑眼鏡此刻徹底落在下風,渾身上下長滿嘴也說不清。
“不是,我……我是清白的!”
見眾人仍用古怪的眼神盯著自己,黑眼鏡憤然甩開揹包,仰頭向天,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長歎。
“負什麽責?我明明拒絕過你啊!老天爺,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砰!楚禾一拳搗在他腹部的傷處。
劇痛炸開,黑眼鏡猛地蜷起身子,臉孔痛苦地扭曲。
他低著頭,又看見四隻腳停在了麵前。
抬眼一瞧,是吳邪和胖子。
一個已經夠受,居然又來了兩個。
黑眼鏡還沒開口,楚禾已先轉過身,臉繃得像塊鐵,眼神凶得如同護崽的母獸,嘶——那氣勢著實駭人。
“嫂子好。”
“好嫂子!”
吳邪和胖子幾乎同時出聲。
接著吳邪又笑了笑,補了一句:“千萬別理他,他真配不上。”
“沒錯,”
王軒連連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胖子可不樂意了,小拳頭輕輕捶在吳邪和王軒胸前,嬉皮笑臉道:“我搭理你們,你們也配不上我呀。”
……
吳二白壓著一肚子火,朝神廟入口走去。
按他的說法,吳山居的年輕人不論能耐高低,都不該出現在這兒,更不該跟著他們冒這種險。
通往那座奢華酒店的道路在眼前延伸。
吳二柏在神廟入口處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嚴肅。”都聽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細微聲響,“從這裏往下,就是地下河的入口。
要去雷城,必須先摸清河道的底細。”
“該想的我們都想了,該帶的也都帶齊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但下麵是什麽光景,誰也說不準。
每一步都可能藏著要命的東西,都把眼睛給我睜大,把耳朵給我豎起來。”
“記住,不管遇到什麽狀況,第一個要告訴的人,是我。”
得到眾人應允後,吳二柏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姓椒的那夥人,隨時可能撲過來。
留在上麵的人,必須把製高點給我死死攥在手裏。”
他頓了頓,視線投向幽暗的入口,“我們下去,要快,要幹淨。
行動。”
人們開始魚貫而入。
輪到吳山居那幾位時,二京臉上堆著笑,橫跨一步,攔在了前麵。”幾位,”
他的語氣聽著客氣,身形卻紋絲不動,“就請留步吧。”
無邪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尋找古墓的線索,他們這邊出的力占了大頭,眼看就要見到真章,卻在臨門一腳被卡住了脖子,這算什麽?過河拆橋也沒這麽快的。
“留步?”
無邪沒看二京,他知道這人隻是個傳話的。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吳二柏,“二叔,這什麽意思?”
王胖子也湊上前,嗓門提了起來:“是啊二叔,怎麽回事?給個明白話!”
吳二柏沒理會他們,反而側過頭,對著陰影裏的黑眼鏡發問:“你怎麽辦的事?”
黑眼鏡沒吭聲,隻是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四、三……他的手指一根根屈起,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宣告。
無邪和王胖子麵麵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在場的這些人裏,大概隻有王軒明白他在做什麽——他在讀秒。
當他數到最後一刻,那些吃下了他特製“糖果”
的人,就該躺下了。
二,一。
最後一根手指收起的同時,王胖子和無邪的身體晃了晃,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
王軒卻眨了眨眼,看著黑眼鏡那隻還舉在半空、已然握緊的拳頭。
那兩人倒下時,他自己體內什麽異樣都沒有。
頭不沉,眼不花,呼吸平穩,心跳如常。
“嘶——”
黑眼鏡扭過頭,盯著王軒,臉上寫滿了困惑,“你怎麽還站著?一顆‘糖’的份量,抵得上五六瓶烈酒。”
他咂了咂嘴,“就算是一頭長毛象,也該倒下了!”
吳二柏的眉頭也擰緊了,看向黑眼鏡的目光裏帶著質詢:“這又是什麽情況?”
“別急。”
黑眼鏡不慌不忙,又把手指一根根伸直,從頭開始數。
王軒索性翻了個白眼給他。
他實在搞不清對方到底下沒下藥,可看那副篤定的模樣,又不像是假的。
反正他本來也沒打算跟著大部隊下去當靶子。
王軒把舌頭往外一伸,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啊——我暈了!”
聽著他那中氣十足的宣告,再看看他那略顯誇張的姿態,吳二柏臉上隻剩下了一片深沉的靜默。
這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被麻翻了。
黑眼鏡卻信心十足,拍了拍胸脯:“二爺,放心。
藥是我親手下的,我親眼瞧見他嚥下去的。
那份量,足夠放倒一頭壯年公象!”
“親眼?”
吳二柏的聲音裏透出嚴厲,“你那雙眼睛什麽時候好使過?我隻是讓你勸住他們,誰讓你用這種手段了?”
“我這個人,嘴笨。”
黑眼鏡聳聳肩,語氣輕鬆,“還是幹脆點的法子省事。”
說完,他不再多言,邁步就朝神廟裏走。
張小哥落在最後,回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王軒,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瀏喪,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複雜,甚至帶著點無奈。
他是知道王軒血脈底細的。
那種古老的血統,抵抗尋常 ** 隻是基礎,區區 ** ,怎麽可能奈何得了他?黑眼鏡這番折騰,怕是白費力氣。
更何況,王軒那身分量他是清楚的,再加上隨身那兩柄古劍,幾乎有千斤之重。
他搖搖頭,不再停留,跟在黑眼鏡身後,身影沒入神廟的陰影裏。
吳二柏看見楚楚已經走進神廟,黑眼鏡也快到了入口,急忙抬手,示意黑眼鏡停下。”等等,”
他低聲道,“先別進去。”
吳二柏的提醒帶著某種未言明的意味。
黑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他當然清楚這並非閑遊散心,但那個叫楚楚的女人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
他沒有給出回應,徑直邁過了那道門檻。
張起靈隨後也跟了進去。
這位沉默的年輕人年紀比吳二柏更長,手段也更難測度,實在不知該囑咐些什麽。
“等等……”
話纔出口半截,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內。
吳二柏抬頭時隻看見空蕩蕩的入口,他擰著眉轉向身旁的二京。
“這回帶的怎麽盡是些不開口的?”
他搖了搖頭,“瀏喪,地上這些交給你了。”
二叔轉身步入神廟陰影時,瀏喪的應答聲從後方傳來:“明白。”
……
皮卡車旁,瀏喪盯著地麵 ** 。
五六個壯漢圍在四周,額前的汗珠不斷往下淌,粗重的喘息混在燥熱的空氣裏。
他們不停地用袖子抹臉,衣領早已濕透。
“實在扛不住了!老天爺,這位少爺看著瘦,抬起來簡直像搬山!”
“都說那位胖爺分量足,可這位……怕是能抵兩個胖爺。”
瀏喪的視線落在皮卡車的輪胎上。
還沒裝貨,橡膠已經癟下去大半。
照這樣下去,這輛車能不能平安離開都是問題。
“幸虧不是轎車。”
他撥出一口氣,“不然底盤早塌了。
快,拿備胎,打氣筒!”
為了防止意外,他們翻出三四個備用輪胎。
打氣筒的活塞運動聲此起彼伏。
等到輪胎重新鼓脹起來,瀏喪繃著臉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朝預定好的酒店駛去。
“黑眼鏡這辦的叫什麽事?”
他盯著前方路麵,“非要等到明天才醒,今晚怎麽把他們弄進房間?”
公路在車輪下延伸。
大約三個鍾頭後,王軒從昏沉中睜開眼。
“住豪華酒店……所有花費都能報銷對吧?”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含糊,“要不順路去 ** 轉轉?說不定能贏個莊子回來。”
瀏喪從後視鏡裏瞥見那雙睜開的眼睛,語氣裏摻進憂慮:“王少,別開玩笑了。
那些地方的人手裏有槍,咱們空著手去太危險。”
“二叔特意選了靠海的住處,窗戶對著波浪,這個季節正好吹海風。
看看風景喝點酒不好嗎?”
他頓了頓,“聽說這裏的龍蝦比青菜還便宜,到時候可以放開吃。”
“你就這點念頭?”
王軒嘴角浮起一抹笑,“這兒最出名的是賭石。
不想試試手氣?先定個小目標——贏一座礦場回來。”
“礦場?”
瀏喪翻了個白眼,“王少,您怕是藥勁還沒過,趕緊繼續睡吧。
夢裏什麽都有。”
……
“這麽快就醒了?那藥劑量可不小。”
王軒正要回話,瀏喪忽然冒出這麽一句。
王軒側過臉,看見無邪正費力地試圖撐起身子,動作顯得格外艱難。
隨著他的挪動,坐在中間打呼嚕的王胖子被推得左右搖晃,口水順著嘴角滴到衣襟上。
“你們得明天才能自由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