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矇眼的那夥人終究更勝一籌,他們早前便控製了村裏最受敬重的老聖女。
此刻正是雙方交換俘虜的時辰。
河岸兩側,黑布矇眼者與楚姓女子,還有他們認作義子的龍姓青年,帶著十餘名持 ** 下與村民隔水對峙。
黑布矇眼的人攙扶著老婦向木橋挪步,對岸的村民也推著楚家兄長往橋心走。
這一切早被藏在林間的椒老闆看在眼裏。
密葉深處,那位代號“算盤”
的 ** 者已準備就緒。
他單膝跪地,眼睫抵著瞄準鏡,一杆射程足有一千八百米的 ** ** 在他掌中穩如磐石。
槍口所指,正是啞巴村武裝頭領的眉心。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是個靠 ** 吃飯的角色。
隻需一次擊發,眼下繃緊的平衡就會崩裂,混戰將起。
所有佈局都隻為最後那刻坐收其利。
指尖壓下扳機的瞬間,槍聲炸破了河麵的寂靜。
啞巴村那頭領應聲倒地。
原本勉強壓住的火氣轟然爆開,村民的怒吼蓋過了水聲。
橋上交換人質的雙方慌忙躲閃,兩岸槍焰驟起,廝殺頃刻席捲河岸。
啞巴村的火力壓得龍姓青年一夥不斷後退,楚家兄長肩背迸出一朵血花。
黑布矇眼者拽著他躍上卡車貨廂。
“帶那啞姑娘上車!快!”
龍姓青年朝駕駛座嘶吼,又甩下一句:“直接去醫館,別回頭!”
車輪碾起塵土時,他與幾名同伴留在原地斷後。
衝鋒槍的彈殼雨點般墜落,換上 ** 後,身前車殼炸出無數凹坑與火星。
楚姓女子還未攀上車廂,她兄長急得拍打駕駛艙頂:“停車!還有人!”
可車子早已按命令衝了出去。
** 將盡,龍姓青年一把拉住楚姓女子鑽入另輛車,拐進山林小道。
但他們逃竄的路線,早被高處那雙眼睛鎖死。
算盤從樹隙間望去,嘴角彎得像玩弄獵物的貓。
一千八百米內,他說車停就得停,說翻就得翻,生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果然,那輛車滾下了山坡。
裏頭兩人還沒推開車門,就被迷彩服的身影按倒在地。
一方潰散,一方傷重,啞巴村眾人還沒喘勻氣,真正的劫數已到。
幾枚 ** 滾上橋麵。
上橋查探的村民消失在濃霧裏,再沒出來,隻放回一個報信的活口。
槍聲又響了一次——是在所有人眼前處決了一名村民。
隨後,黑色作戰服的人影從霧中浮現,他們平舉衝鋒槍,步伐整齊得像尺子量過。
有個村民剛抬起土銃,槍口微顫,那人便栽倒在地。
“別動,放下武器。”
村民咬著牙繳了械。
待局麵徹底控住,椒老闆才緩緩現身。
禮帽、西裝、手杖,他走得像個踏青的文人,慢慢踱進村子。
目光掃過一張張臉,那眼神彷彿能捏碎旁人的心跳。
他停在那尊雷公像前,微笑起來,像終於摘到了渴求已久的果子。
雷聲止息後,他的腳步移向那些被製住的人。
一張張麵孔上凝固著驚懼。
“是雷鳴……引我來到此處。”
(拯救盲者
“你們。”
那語調裏摻著居高臨下的意味,隨著身影掠過眾人,徑直朝神廟前的守陵人走去。
那並非尋常的傲慢,而是淩駕於塵世之上的、近乎神祇般的漠然。
在他視線所及之處,眾生皆如獻祭的牲禮,而他便是享用供奉的主宰。
守陵人立在原地。
他走近,鼻腔裏泄出一聲輕哼,微微抬手——旁側身著作戰服的男人立刻躬身接過了那根手杖。
他端詳著對方,眼裏浮著戲弄的光,彷彿猛獸在打量爪下戰栗的獵物。
“全部,跪下。”
抗拒的念頭尚未成形,他已摘下禮帽。
爆鳴炸響。
一個村民癱倒在地,濃稠的液體漫開。
這一刻,所有人心底都透亮了。
順從或死,沒有第三條路。
站立意味著反抗,反抗即終結。
屈膝,舍棄尊嚴,便能呼吸——在壓抑與戰栗中呼吸,像畜欄裏的牲口,像泥土中的蟲蟻。
守陵人的膝蓋觸地。
接著,一片又一片身影矮了下去,伏低在塵土裏,向那人乞求苟延殘喘的許可。
過了些時候,薑自算押著龍梟與楚楚進村時,正撞見啞巴村焚化亡者的儀式。
他穿過哀慟的人群,向佇立在焦煙與餘燼旁的那人稟報。
聽著陳述,那人的聲音裹著嘲弄與挑釁。
“當初那瞎子溜進我宅子偷盜,我便知道,有人也在找同樣的東西。”
“那對青銅耳的秘密,我一直未能參透。
所以,我故意放走了他。”
“瞧,總有嗅跡的犬隻替我們探路。”
黑瞎子曾在墓穴中救過龍梟的性命,更認他作義子,待他如己出。
當麵辱及義父為犬,龍梟的情緒像被火星濺入的硝粉,驟然爆開。
他朝那人嘶吼:“胡扯!你說誰是狗?你纔是!”
槍托重重砸上他的脊背。
見到這青年如此輕易便被點燃,那人反而覺得乏味了。
焚儀結束。
他踱步到楚楚麵前,臉上掛著玩味的笑,抽出一張照片——上麵是黑瞎子盜出青銅耳的瞬間。
他低聲說了些什麽,片刻後,笑意重新爬滿眼角。
“姑娘,但我並非惡徒。
楚楚眼中盡是茫然。
他卻不再解釋,隻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很快你就會懂了。”
在村民低抑的哭泣與哀悼聲中,聖女將一枚染著暗褐痕跡的銅片交給了守陵人。
這銅片承載著他們千年的信仰,亦是村落最深的隱秘——隻要通過手術將其植入顱骨,便能聽見雷聲中藏匿的訊息。
守陵人卑微地捧上銅片。
他接過,隻瞥了一眼,便露出熟稔的神情。
他顯然深知這小巧聽雷裝置的來曆,也清楚它帶來的代價。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手指虛點了點楚楚的頭頂:“聽說你們沿用的是古法……需要在顱骨上開孔?”
“唯有技術精湛,聽雷的效果才夠真切。”
他轉向全體村民,興致盎然地說道:“我想親眼見識一下這門手藝。”
話音落下,守陵人與聖女瞬間僵住。
守陵人慌忙比劃著手勢。
“我們隻對孩童施行。
成人……會喪命。”
“怕什麽。”
他輕飄飄地答道,“我試過。
至多……變成癡愚罷了。”
說罷,他將楚楚往前一推。
守衛的手掌反複擺動,拒絕的意味明確到無法忽視——這件事絕不能答應,無論如何都不行。
椒老闆打了個響指。
爆鳴聲撕裂空氣。
某個村民的哀嚎戛然而止,身軀沉重地栽倒在地。
倘若繼續抗拒,整個村落恐怕都將被血色浸透。
守衛的麵容扭曲,最終垂下頭顱,揮手示意殺戮停止。
他妥協了,同意進行儀式,但堅持古法必須在地下河道中施行。
“很好,”
椒老闆的聲音沒有起伏,“去地下河準備。”
同一時刻,藉助黑眼鏡傳遞的訊息,吳二柏帶領的人馬已抵達啞巴村外圍。
為引出暗處的對手,王軒與張小哥被率先派往村中。
此行主要讓王軒在近處觀摩局勢,真正衝鋒陷陣的是張小哥。
兩道身影在土路上疾馳,闖入村落時,正撞見黑眼鏡等三人被五名武裝人員用密集火力壓製在掩體後,無法抬頭。
狼狽,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喂,那邊的雜碎們,專治裝模作樣的人來了!”
王軒的吼聲穿透交火聲蕩開。
張小哥手中的黑金古刀脫手飛出,直指敵方一名雇傭兵。
刀離手的刹那,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追著刀鋒而去。
王軒緊隨其後,所有動作幾乎發生在同一呼吸之間。
聽見喊聲的雇傭兵還未來得及轉身,黑金古刀已精準砸飛一人手中的槍械。
黑眼鏡瞥見兩人,捂著傷處的臉上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他身側的敵人剛轉過半張臉,一隻軍靴便重重踹上其胸腹。
慘叫聲中,那具身體倒飛出去,撞塌一堵土牆,纔在紛落的磚塊間摔落。
此人頭戴麵罩,看不清神情,但從他蜷縮翻滾的姿態判斷,顯然痛苦至極。
另一名雇傭兵隻覺視線一花,張小哥已逼近眼前。
他慌亂地抽出**,槍口倉促對準張小哥的額頭,卻看見對方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
驚慌之下,他扣動了扳機。
槍響過後,彷彿早有安排一般, ** 竟鑽進了他一名同伴的肩胛。
未及回神,張小哥再次動作,以這人為支點,旋身將側旁另一人踹飛出去。
被當作支點的雇傭兵徹底慌了神,眨眼間同伴倒地,不祥的預感扼住喉嚨。
下一刻,劇痛自下頜炸開,他甚至沒感覺到自己如何騰空,後背便狠狠砸上牆壁。
瞬息之間,這支前鋒小隊近乎全滅。
黑眼鏡望著轉眼放倒數人的張小哥,又瞅了瞅剛剛踏入戰圈邊緣的王軒,驚喜的表情裏摻進幾分懊喪。
“光天化日跟這種家夥一起動手,不是自找沒趣麽?真他娘憋屈!”
趁張小哥目光移開的空隙,黑瞎子悄悄衝他比了個中指。
遠處,那名最早被擊飛的雇傭兵忍著渾身劇痛,搖搖晃晃撐起身子,端起槍試圖瞄準張小哥的後背。
一隻手掌忽然落在他肩上。
“嘿,朋友。”
雇傭兵反應極快,瞬間轉身,槍口直指身後的王軒。
“誰跟你是朋友?”
他怒火中燒。
僅僅幾個照麵,整個先遣小組就這麽被滅了?他們這支隊伍在國際上頗有名號,成員皆是山姆國退役士兵,竟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如此輕易地解決?
“你在尋死!”
話音未落,手指已壓向扳機。
那聲音裏裹著的怒意清晰可辨。
金屬機括即將齧合的刹那,王軒的手掌猛然合攏,死死封住了槍管前端。
對麵那名傭兵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殘忍與譏誚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嘭!
一聲悶響,並非 ** 呼嘯,而是槍身自身傳來的斷裂哀鳴。
握把部分帶著巨大的後坐力猛然向後崩飛,狠狠撞在持槍者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臉上。
鼻骨碎裂的聲響輕微卻清晰。
“該死!槍炸了!他那手是什麽做的?”
不遠處的黑瞎子瞪圓了眼睛,隨即啐了一口,豎起一根手指,“又來個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