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遞過來一副墨鏡,鏡腿冰涼,“合作夥伴就是事多。”
瘋丫頭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戴上墨鏡後,視野暗了下來,那股刺痛感才逐漸消退。
王軒用準備好的材料,開始塑形。
手指的觸感代替了視覺,按壓、推拉、勾勒邊緣。
完成後,他請瘋丫頭為這張蒼白的麵具上色。
她的手很穩,動作利落。
當王軒戴上處理好的麵具,站到鏡子前時,鏡麵映出的已是一張陌生的、輪廓分明的男人的臉。
為了防止眼睛再出狀況,他依舊戴著那副墨鏡,走下了一樓。
“刊檢,有些日子沒見了。”
他刻意壓著喉嚨,聲音變得沙啞,朝沙發上淺眠的人打了招呼。
刊檢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盯著眼前這個戴墨鏡的陌生男人,睡意一下子跑光了。
這是誰?臉型像用刻刀削出來的,線條硬朗,可一開口聲音卻這麽難聽。
他看了又看,實在認不出來。
眼珠轉了轉,忽然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起身一把摟住來人的肩膀。
“哎喲!老張!可真是好久不見啦!”
他拍著對方的背,“生意還行?都順當吧?”
“挺好,都挺好。”
王軒順著他的話接,“我就是來看看我那件古董修得怎麽樣了,順便轉轉。
你忙,不打擾了。”
簡單寒暄兩句,王軒便朝店外走去。
刊檢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一臉困惑地撓了撓頭:“這到底哪位啊?瞎蒙還真蒙對了個姓?”
店門外,張三已經等了一會兒。
雪佛蘭的車門忽然被拉開,一個戴墨鏡的陌生男人徑直坐了進來。
張三的眉頭立刻擰緊了。
“喂!”
他連聲催促,“你誰啊?下去!趕緊下去!”
王軒側過臉打量對方。”老闆吩咐我來搭把手,處理薛五那邊的情況。
多叫些人,場麵撐起來。”
這次去見薛五,本意並非動手。
到了某個位置,拳腳相向終究顯得難看。
……
天剛亮透,薛家鋪子那棟仿古建築靜立在晨光裏。
薛五仰在門前的躺椅中,左手拎起桌上那把紫砂壺,右手兩顆核桃轉得輕響。
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腳踝不住地顫動。
他那雙細小的眼睛朝前方掃去。
台階下麵,十來個夥計背手跨立,站得筆直。
嘖。
薛五對著壺嘴啜了一口,眯起眼,喉間發出滿足的歎息。
“小李啊,新一天又要開始了。”
立在身後的管事立刻聽懂了意思——得再鼓鼓勁,不然那群人怕是連眼前的目標都記不清。
管事幾步跨上台階,麵朝底下那些背手站直的人,手臂猛地一揚。
“一年之內,吳山居歸我們。
三年之內,吳二柏的地盤全吃下。”
“一年吞了吳山居!三年啃光吳二柏!”
底下開始晃動腦袋,揮舞胳膊,吼聲幾乎要撕裂喉嚨。
每個人都在拚命喊出氣勢,聲音裏混著亢奮與嘶啞。
幸虧門口掛的是古董店的招牌。
若沒這塊牌子,過路人大概會以為闖進了什麽狂熱 ** 的現場。
管事的再次揚起手。
下方齊刷刷響起三記拍掌,劈啪聲整齊得像一聲。
眼看情緒烘得差不多了,薛五擱下紫砂壺,指節在桌麵上叩了幾下。
管事的視線落向那根銅簽——那是薛五搶了霍家堂口後,吳二柏為了調停,逼他認下的東西。
代表屈辱的記號。
管事當即抓起銅簽,高高舉到眾人眼前。
“各位!”
洪亮的嗓音落下,所有夥計瞬間恢複跨立姿勢,目光灼灼地盯住那根簽子。
“五爺是什麽人?他不光是咱們東家,更是咱們的依靠!”
“他憑什麽受這種委屈?誰來說說?”
管事的說到這兒故意停住,麵朝眾人,等著回答。
下一秒,激動的喊聲從各個方向炸開。
“為了咱們。”
“為了讓大夥兒過得更好!”
“說對了!”
管事的再度開口,語調裏滿是教誨的意味,“就是為了各位,為了大家往後更好的日子,五爺才忍下這份屈辱。”
“不光這樣,五爺打算吞掉吳山居、扳倒吳二柏,也是為了咱們。
你們瞧見他兩鬢的白發沒有?都是為了大夥兒操心。
他衝在最前頭,熬到深更半夜,省吃儉用——他做的每一樁事,可都是為了伺候好咱們……”
管事的說著說著聲音哽咽,抬手抹了抹眼角。
底下一片抽泣,有人已經哭出聲。
“五爺……”
“五爺太不容易了,沒您我們可怎麽活。”
“謝五爺,謝您指點恩情。”
咳、咳。
薛五清了清嗓子,從躺椅裏站起身,朝下麵擺擺手。”言重了,弟兄們言重了。
我薛某不過是盡量做好分內事罷了。
你們這樣,叫我怎麽安心?唉,看見你們掉淚,我心裏也難受。
趕緊的,為了咱們的前程,開門幹活吧!”
他麵帶謙遜,目送一群夥計走向各自崗位。
等人都走遠了,他才慢悠悠坐回椅中,看向還立在台階上的小李。
臉上的笑意比先前更深。
他對這次鼓動的效果,滿意極了。
【文字小李啊,你可是進步良多,但你要記住,這訓人和訓狗沒什麽兩樣,手段好了,狗可以變成人,這人呢,也可以變成狗嘛!
薛五說話之時,管事當即彎下腰,一臉諂媚道:五爺說的是!
薛家堂口大門一開,做生意的眾人當即湧了進來,古玩商們各自擺上在各自的準備的東西,象什麽各種瓶瓶罐罐、老鍾表老懷表、三寸金蓮穿的舊繡花鞋等等,宛若一條古玩街。
商家們擺好攤位,薛五便動身與商家展開親密的互動。
走在人群之中,附近人紛紛與他打招呼,親切的作揖喊起五爺,一聲聲薛五爺、五爺喊到了他的心坎裏。
他走起路來逐漸飄飄然不知其所以然。
諸位,諸位,真是謬讚了,薛五就是薛五,大家不要客氣,叫我五哥,五哥就可以了。
薛五一手盤著核桃,一手向著眾人擺了擺,這動作不知道他做了多少遍,謙虛,自然,做作的樣子盡情的展現在眾人麵前。
商販再一聲五爺,他的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在眾商販中走了一圈之後,同樣也享受一圈,之後薛五從來處來,到去處去。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一道不雅的公鴨嗓傳進堂口裏。
這就是鞋五的堂口了嗎?敢壓我的價格?他奶奶的,他吃化肥長大的嗎,膽子那麽肥?
一眾商販伸著腦袋向外麵看去,四五輛麵包車停在薛家門口。
站在大門口,一個二十七八歲,長相有模有樣的青年叼著牙簽,大框的墨鏡帶在臉上,身後跟著三三十名打手,鋼棍在手。
走起路來身子和武器一搖三晃,看起來非常囂張。
青年帶著人走進門內,來者正是王軒,不過此時他自稱道上張大哥。
周圍的商販生怕受到無辜連累,趕緊收攤躲避。
什麽,什麽五?管事的小李走上前來,一臉懵逼的看著來人。
到薛家堂口來砸場子?這堂口是什麽身份?什麽背景?總資產上億!那好歹也是吳州著名堂口。
薛老闆那也是頂層建築之一!
王軒極其囂張的看著站在麵前的小李,他的臉上浮現一絲不耐。
呸!牙簽吐在地上,再次怒吼道:鞋五,破鞋的鞋,一、二、三、四、五的五!
鞋五?小李再次懵了:這位兄弟,我們沒有鞋五,有的隻有薛五爺,你要是找茬,你找錯地方了!
我就問誰壓了我的價格!誰的,是薛五!王軒裝作已經非常不耐煩的樣子,但是一直強忍著。
這一次並不是來打架的,這一次就是來嚇唬嚇唬薛五。
畢竟王軒和薛家不同,做的是名牌,打架這種事,非常不適合他動手。
身邊有人,讓手下動手就行了。
小李聽到之後,當即不樂意了,薛五是誰?他的另一個爹媽,在五爺手下幹活,就必須成就一個合格的狗。
五爺讓咬誰,他就咬誰。
你他...話音還未落下,對麵的就脫了上衣,一道邪龍紋身浮現在後背上。
紅眼、五爪,逆鱗,獨角,霸氣、凶狠!
站在背後嘍囉和商戶們頓時驚訝了,這大哥也太狠了,竟然是邪龍紋身。
** ,這紋身,也太猛了吧,敢紋邪龍紋身,他八字測了嗎?
【羞辱薛五,並展示邪龍紋身震懾眾人。
【【深度核桃在掌心裏轉著圈,薛五的指尖摩挲著那些凹凸的紋路。
他側過臉,聲音壓得低,卻每個字都像石子砸進泥裏。”訓人跟訓畜生,差在哪兒?法子用對了,畜生能站直了走路,人也能趴下去啃土。”
管事的腰立刻折了下去,脖頸彎成一道弧。”您說得對。”
門軸吱呀一響,外頭的人潮就湧了進來。
瓷瓶碰著木架的悶響,舊懷表鏈子叮當碰撞,還有不知哪兒飄來的、一股陳年織物混著灰塵的氣味。
不過片刻,廳裏就擠滿了攤子,彷彿整條舊貨街被搬進了這間屋子。
今天不營業。
可誰在乎呢?薛五背著手踱步,那些招呼聲從四麵八方貼過來——五爺、五爺、五爺。
每一聲都像羽毛搔在耳根,他腳底有些發軟,像是踩在曬暖的棉花上。
“別這麽叫。”
他擺擺手,腕子懸在半空,姿態熟稔得像呼吸。”叫五哥就行,啊?五哥。”
又一聲“五爺”
冒出來,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繞完一圈,他轉身要往回走。
就在這時候,一道劈了似的嗓子撕開滿屋的嘈雜:“就這兒?姓薛的窩?敢掐老子的價? ** 是吃鐵砂長膽的?”
攤主們齊刷刷探出頭。
門外歪著四五輛灰撲撲的麵包車,一個戴墨鏡的年輕人叼著根牙簽,身後黑壓壓一片人影,手裏攥著的鐵棍映著天光。
他們走路時肩膀晃,鐵棍也跟著晃,每一步都像要把地磚踩裂。
年輕人跨進門,自稱姓張。
周圍的攤主捲起包袱就往角落裏縮。
“什麽……什麽五?”
小李往前挪了兩步,眼皮眨了又眨。
來這兒 ** ?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吳州城裏數得上號的堂口,薛老闆的名字掛在外頭,那是能隨便踩的門檻嗎?
王軒——現在該叫張大哥——墨鏡後的目光釘在小李臉上,不耐煩像火苗似的竄起來。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