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幾聲悶響——那聲音一下重一下輕,帶著某種固定的節拍,是密碼?
“胖子別出聲!”
“你個烏鴉嘴!”
“死不了,是二叔!”
所有人都轉向瀏喪,不明白他聽見了什麽。
“他們要動手了!”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墓室頂端,每張臉都繃緊了。
看著大家的神情,瀏喪開始倒數。
五、四、三——數字從他嘴裏一個個往外蹦,眾人的心也跟著越懸越高。
王胖子閉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把知道的神佛都求了一遍;無邪則控製著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慢。
此刻,下麵這些人的命全都係在吳二柏手裏。
隻要他錯一點,墓裏的人就可能再也上不去。
三、二、一、零!
瀏喪最後一個字剛落,頭頂猛然傳來巨響,整個主殿劇烈搖晃起來,混著泥漿的土塊接連從上方砸進墓室。
土石從他們中間嘩啦啦往下落,卻沒有一塊大的砸中人。
吳二柏算準了。
出口開啟了,有救了,該收網了!
“二叔!我們在這兒!快拉我們上去!”
懸在半空的王胖子朝上方拚命揮手。
“快!調起重機過來,小邪他們在底下!”
吳二柏壓住快要衝出喉嚨的激動,立刻對身旁的貳京下了指令。
“二叔!快點兒!我們撐不住了!”
王胖子咬緊牙關朝上喊。
兩條繩索從上麵垂了下來。
王胖子臉上瞬間堆滿笑:“真是神兵天降啊,哈哈!”
一個接一個,他們抓住了繩子。
上麵的人扣好安全鎖,開始用力往上拽。
張小哥和王胖子先上,王軒、無邪、瀏喪留在下麵。
“來人!快過來幫忙!”
張小哥剛被拉出洞口,吳二柏馬上招呼人接應。
就在上麵的人看見他平安歸來,一切似乎都順利推進的時候——
底下出事了。
瀏喪體力不支,一聲驚叫,整個人向下墜去。
“瀏喪!抓住!”
看著那道往下掉的身影,無邪喊出聲的同時,自己已經順著繩子滑了下去。
……
“無邪!快去救無邪!他為了拉我掉下去了!”
瀏喪手腳並用地從墓道裏爬上來,聲音發顫。
聽見這話,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小邪!”
“天真!”
王軒頭朝下吊著,看見無邪已經被自己牢牢抓住手腕。
主墓室裏那些人手形狀的貝類和紙紮的兵卒,對活人的畏懼似乎正在消退。
要是真落下去,結局不敢想。
兩人的身體又往下滑了一小段。
王軒手指死死扣進繩索裏,他們就那樣倒掛在半空中。
無邪的腳底下,那些紙人士兵張牙舞爪地向上撲,卻一次次撲空。
王軒眯起雙眼,視線緊鎖下方那些躍動的紙製人形。”距離剛好,在安全界限內。”
他朝上方喊道,“拉!”
話音未落,青蚨的身影已在密密麻麻的紙人堆裏輕盈躍起。
與此同時,上方的王胖子一行人開始發力,繩索迅速向上收攏。
“用力!別停!”
胖子的催促聲不斷砸向身後。
下方,腳踝突然被拽住的無邪臉上掠過一絲不解。”那位老先生怎麽也上來了?”
“底下待著不舒坦吧。”
王軒答得隨意。
青蚨這東西,向來與錢財的意象相連,又同無邪之間存在著某種牽引,隻要不出岔子,總不至於傷人。
“這些玩意兒留不得,絕不能放出去。”
無邪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洞口,手探進口袋摸出打火機。
哢嗒一聲,火苗竄起。
他鬆開手指,那點光亮直直墜了下去。
轟——
爆燃的聲響在空中炸開,火焰如同沉重的帷幕向下壓落。
哪裏藏著沼氣,哪裏便立刻騰起火舌。
轉眼間,熾烈的光與熱吞沒了整個墓室。
像有什麽東西猛地**撐開**了通道,劇烈的衝擊將兩人一獸同時向上拋去。
僅僅一瞬,他們便重重摔在了一片泥濘的灘地上。
“小邪!王軒!”
“天真!軒兒!”
呼喊聲從四處傳來。
王軒趴在地上晃了晃頭,心裏嘀咕:這位邪帝行事也太不顧後果了。
連吳二柏都不敢輕易用的明火**引爆**,他竟想也沒想就做了。
這一炸,讓王軒從頭到腳裹滿了泥漿。
他剛撐起身子,考古隊的人已經圍上來接手了現場。
吳二柏一行人見無邪尚存氣息,同考古隊的負責人簡短寒暄了幾句,隨即開始對昏迷的無邪及其他人員展開緊急處置。
王軒正處理著眼睛的不適,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震動。
與此同時,腳下的灘塗開始下陷。
察覺到危險,整個隊伍已向後撤出一段距離。
“讓大家先收拾必要物品,等小邪醒了,我們立刻返回駐地。”
吳二柏對身旁的貳京吩咐道。
“明白,二爺。”
貳京點頭,“方纔檢視情況時,瀏喪說要請假回吳州幾天,您看……”
“眼睛恢複不是一時半刻的事。
讓刊檢去辦手續,盡快處理,別耽誤正事。”
吳二柏說完,貳京便帶著刊檢走向瀏喪所在的帳篷。
帳篷裏坐著兩個視力模糊的人,正對著抽煙。
桌麵上積了厚厚一層煙灰,桌布被燙出好幾個焦黑的窟窿。
由於在墓下待得久,眼裏又進了異物,他們都還不能接觸強光,否則真有失明的風險。
“唉,王少,特意請你過來,就是為了紋身這事。
我跟二爺請了兩三天假,得回趟吳州。”
戴著耳機的瀏喪把煙頭按熄在桌布上。
“至於這麽趕?我還能坑你不成。”
王軒說著,也將煙灰彈到了桌上。
正說著,帳篷簾被貳京一把掀開。
裏頭煙霧彌漫,煙灰缸明明就在手邊,桌布上卻滿是焦痕和破洞。
貳京眉頭擰緊——照這麽燒下去,這帳篷遲早要出事。
“刊檢,把他們的煙滅了。”
他下令道。
身後的刊檢立即上前,奪過兩人指間的煙按進煙灰缸,又仔細檢查了一圈。
兩人聽見貳京來了,因視線不清,隻簡單打了招呼。
貳京微微頷首,轉向瀏喪:“二爺準了,特意交代別誤了程式。”
“行,我們快去快回。”
瀏喪撐著膝蓋站起來,手指在空氣裏抓了幾下,終於摸到那個鼓囊囊的揹包。
包裏裝著南海王地宮的手繪地圖,吳二柏交代的事,他不敢怠慢。
隻是人手貝來得太快,圖紙最後幾筆還沒勾完。
“時間太倉促,所以這圖……”
二京的目光在王軒臉上停了半秒,沒讓瀏喪把話說完。”知道了。”
他拎起揹包,“刊檢,這兩人交給你。”
帳篷簾子落下,腳步聲迅速遠去。
誰都明白,二京這是要立刻把東西送到吳二柏眼前。
刊檢肩頭一鬆,神色活泛起來。”王軒,瀏喪,煙可別再抽了。
剛才京叔那張臉,你們沒瞧見?都快透出青光了。”
“規矩是他定的,怪得了誰?”
王軒肩膀動了動。
“話不能這麽說。”
刊檢連忙擺手。
二京動不了王胖子和王軒,但想敲打吳山居的夥計,或是給無邪找點不痛快,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走吧。”
瀏喪截住話頭。
在吳二柏身邊待了那麽多年的老人,能不得罪最好。
刊檢草草收拾了東西,三人鑽進吉普車。
引擎低吼著,朝吳州方向駛去。
* * *
另一邊,王胖子眼前蒙著黑布,由人攙著站在一圈人中間。
這些都是開局坐莊的。
他眼前雖一片漆黑,心裏卻亮堂得很——這回,撈著了。
“胖爺,這回的 ** 是一賠十。”
中間那人聲音裏帶著笑。
在場押了“人能上來”
的,都賺了點。
押一萬的,轉眼變十萬。
而胖子押得最多,翻出兩百多萬。
“嘖,”
胖子咂咂嘴,“一賠十,這數是不是寒磣了點?”
寒磣?周圍幾張臉都笑起來。
“您說得對,胖爺!這種 ** ,確實太不夠意思了!”
* * *
夜色濃重,吉普車在高速路上疾馳。
車開得很急。
“瀏喪,高人,您二位別再催了。”
刊檢握著方向盤,聲音裏摻著倦意,“為了你們這事,我連局上贏的錢都沒顧上拿。”
前幾日那局,他也押了,押在“人能出來”
那邊。
這兩人催命似的,他債都沒討,油門一踩就趕過來。
連續開了五六個鍾頭,路才走完一半。
“叮咚——暢聊到賬三萬元。”
手機提示音脆生生一響。
刊檢渾身一激靈,猛地踩下刹車。
摸出手機一看:零錢餘額,三萬塊零一毛。
“發了!胖爺把錢打過來了!我發了!”
他扭過身,把螢幕往後麵兩人眼前湊。
三萬。
說是吳山居的員工,其實也就是個學徒。
每月薪水不高,寄回家一些,零花一些,便所剩無幾。
這三萬,夠他用上整整一年。
一回頭,卻看見瀏喪身子輕飄飄地往前傾,臉幾乎貼在前座椅背上。
旁邊的王軒,正靜靜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
車在高速路旁停穩時,刊檢正低頭擺弄手機。”別吵,給我媽轉錢呢。”
他頭也不抬地說。
瀏喪從座椅上直起身,抹掉臉頰上壓出的睡痕,嘴裏發苦。
下墓前那場 ** ,他押進去好幾萬——專挑胖子那夥人上不來,純粹為了出口惡氣。
現在好了,全賠了。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人還活著。
王軒懷裏的揹包震動了一下。
手機螢幕亮起,提示音清脆:“暢聊到賬,二十萬元。”
“二十萬?”
刊檢猛地抬頭,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這個數目夠他在老家起棟房子,再娶個媳婦了。
王軒才來多久?就算漲了薪水,也比不上老員工。
吳山居那摳門勁兒,王胖子那見錢眼開的脾性,絕不可能給這麽高的工錢。
“你……你哪兒來這麽多錢押的?”
刊檢舌頭有些打結。
瀏喪捂住胸口,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
要是當初把注全押在另一邊,現在返回來的至少五六十萬。
這麽一算,哪裏隻賠了幾萬?分明是四五十萬從指縫裏溜走了。
“王少,”
他扭過臉,麵色灰敗,“四五十萬,就這麽擦著肩膀過去了?”
王軒嘴角彎了彎:“年輕著呢,往後賺錢的機會多的是。
加油啊。”
“算了……都別理我,讓我自己待會兒。”
瀏喪癱回座椅,手掌按著心口,一聲接一聲地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