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船上!快!”
王軒的喊聲劈開了令人窒息的嘈雜。
眾人如夢初醒,轉身就朝著那艘巨大的木船狂奔。
那些東西實在太多了,而且個頭小,行動又快,根本沒法徹底清除。
幾人手腳並用地攀上高聳的船舷時,華蓋下那尊武士像的袖口忽然動了。
兩隻幹枯的手從布料裏緩緩伸了出來,指節彎曲,彷彿剛從長眠中蘇醒。
**“喪背兒,上去!”
危險迫在眉睫,原本互有嫌隙的人也不得不靠在一起。
就連平日總跟瀏喪不對付的王胖子,此刻也顧不得舊怨,連推帶頂地幫著對方往船上爬。
“天真,你先!別磨蹭,快!”
情勢緊急,瞥見那些紙紮的兵卒接二連三地動彈起來,王胖子的催促一聲比一聲急。
“不行,你先上,真的來不及了。”
無邪回頭望了一眼洶湧而來的黑影,同樣急聲催促。
都這時候了,兩人竟還在互相推讓。
再耽擱下去,退路就要被徹底淹沒了。
“爭什麽!想活命就趕緊!”
王軒的喝聲斬斷了他們的僵持。
在無邪的堅持下,王胖子被猛地推上船舷。
船沿邊伸來一隻手——是張小哥,穩穩地將他拽了上去。
“軒哥!無邪!當心後麵!”
龐大的人手貝群與複蘇的紙人士兵正涉水撲來。
王軒瞥見無邪捂著胸口劇烈喘息,臉色已經發白。
“接住!”
他一手搭上無邪肩頭,低喝出聲。
船上的張小哥聞聲向後微退半步。
無邪心頭剛掠過一絲不安,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驟然騰空——彷彿被一股巨力拋起,直朝甲板飛去。
升至最高點時,張小哥探手一撈,將他穩穩拉上船板。
見同伴暫時脫險,王軒縱身一躍,也輕巧地落在甲板上。
幾人剛剛站穩,黑壓壓的貝群與紙人士兵已將木船圍得水泄不通。
王胖子焦躁的吼聲在封閉的墓室裏回蕩:
“ ** !那什麽‘唉告供注’該不會是三樣邪物湊一塊了吧?這也太多了!王家軍都警醒點,它們要登船了!抄家夥,別省力氣!”
所有人立刻繃緊神經,各自抽出慣用的兵器——長刀短刃、鐵棍尖刺,有什麽用什麽。
目標隻有一個:但凡敢爬上來的,格殺勿論。
五人背靠背站成環陣,各自守住一個方位,在搖晃的船板上死守。
目光緊鎖下方。
紙人士兵揮舞著僵硬的手臂,不斷湧向船身,隻差一步就能撲上甲板。
殿宇的梁柱上、磚地上、幽暗的水裏,無數人手貝正蜂擁而至,甲殼碰撞聲密密麻麻,如同驟雨敲打瓦片。
王軒最先看見一隻青灰色的手扒住了船舷——是紙人士兵。
他手中 ** 一閃,那截手臂便斷成兩截,落回水中。
張小哥的黑金古刀劃出冷冽的弧光,刀起刀落間,幾顆紮著紙髻的頭顱滾落,緊接著補上的是一記猛踹,將無頭的軀幹踢下船去。
王胖子、無邪和瀏喪也在瘋狂劈砍那些試圖翻上來的貝類。
刃口過處,粘稠的汁液不斷濺開,在船板上暈開深色的汙跡。
紙人士兵越聚越多,它們層層疊疊地堆擠,後來的甚至踩著前麵的軀體向上攀爬。
可供周旋的甲板空間被壓縮得越來越窄,幾乎轉不開身。
船體四周的溫度驟然升高。
黏膩的船板表麵迅速變得幹硬,像是被烈日曝曬了數日的泥土。
那些沾到血滴的紙人蜷縮起來,軀體發出細碎的劈啪聲,變得焦脆。
一股濃烈的、類似曬幹海貨的氣味在墓室裏彌漫開來。
水下的影子頓時靜了。
它們不再向上湧,而是沉進幽暗的水中,隻留下模糊的輪廓。
王軒迅速用布條纏緊手臂的傷口,瞥了一眼水麵——那些東西暫時安分了。
“沒燒起來就好。”
他低聲道。
捂著耳朵的胖子咧了咧嘴,臉上的肉擠出一個扭曲的笑。
他還沒喘勻氣,就聽見有人喊:
“鍾!得讓那口鍾停下!”
王軒抬頭。
銅鍾還在微微晃動,餘波未絕。
他踩上船舷,借力一躍,身子淩空翻起,徑直落向鍾頂。
鍾體上纏著好幾道粗重的青銅鏈。
他單手抓住鏈條,另一隻手反握劍柄,刃口向下一劃——
鏈子崩斷了。
鍾身猛地一翻,扣向下方。
持續不斷的聲波戛然而止。
“別留在船上,都上來!”
王軒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船上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衝向那些垂掛的鎖鏈。
他們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不敢回頭。
但水裏的影子又開始動了。
紙人緩緩浮起,蒼白的手臂從漆黑的水麵伸出,像一片片漂起的浮木。
它們無聲地圍向船體,越來越密。
***
灘塗上方,吳二白站在人群 ** 。
風很大,吹得他外套下擺獵獵作響。
他眯著眼,看向腳下這片被機械翻掘過的泥地。
“二爺,”
貳京走近,手裏捧著一塊平板,“這片區域剛才落了很多鳥,死了一地。”
吳二白沒接話。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指間撚開。
泥裏混著細碎的貝殼殘片,還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底下有動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大規模的動靜。
主殿應該就在這下麵——他們可能遇上麻煩了。”
“調所有人過來,清場。
用雷達掃一遍,我要知道下麵是什麽結構。”
貳京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劃動。
螢幕亮起,顯示出這片灘塗的測繪網格。
吳二白伸手指向其中一個坐標點——略微偏離正中心,但距離不遠。
“這裏,”
他的指甲在螢幕上叩了叩,“用氣彈炸開。”
“氣彈一響,周圍的淤泥會瞬間壓過來,”
貳京抬起眼,“出口最多撐幾分鍾。
如果今天炸不開,下次就得等到後天。”
吳二白看向他。
“你覺得該等?”
“淤泥的重量……沒法估算。
萬一塌了,下麵的人……”
“那就別讓它塌。”
吳二白轉過身,望向遠處正在調動的機械群,“炸。”
剛離開那片不見天日的黑暗,新的麻煩就找上門來。
吳二柏的眉頭擰得很緊。
站在旁邊的二京提醒得不是沒有道理。
那麽多淤泥灌進地宮深處,別說對地下結構的影響有多大,光是地麵這一塊就夠嗆。
淤泥朝中心區域湧,四周就會空出一大片。
灘塗上的人隻能等泥漿慢慢填回來,要麽就得往後退。
後退風險更大,萬一墓室承受不住壓力,整個塌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路可走了。
麵對二京眼裏的疑問,吳二柏壓低聲音解釋:“海底的沉船,或者埋在地下的宮殿,裏頭多少都會積著些沼氣。”
“沼氣碰見火,後果不用我多說。
我讓人測過這一帶的空氣,確實有微量沼氣存在。”
“為了穩妥,還是用氣彈。
假使他們已經在下麵遭遇不測……我們隻能賭這幾十秒。”
“張小哥和瀏喪都在底下。
他們經驗足,炸之前先用挖掘機的機械臂反複敲擊地麵,用莫斯密碼告訴他們——我們要 ** 了。”
吳二柏說完,周圍的人都沉默下來。
空氣沉甸甸的,壓得人胸口發悶。
一旁站著的老員工刊檢,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成功率有多少,可看著兩位當家人交談的側影,終究沒敢出聲。
二京轉向吳二柏:“你是賭瀏喪能聽見敲擊?”
“試試吧。”
吳二柏望著那片被挖開的區域,長長吐出一口氣。
“行。”
二京不再多言,轉身去安排。
地宮深處。
幾道人影正沿著冰冷的鐵鏈,一點一點朝 ** 挪動。
“軒兒,真沒瞧出來,你的血還有這用處。”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落腳的地方,王胖子咧開嘴,衝王軒笑了笑,“我看往後都不用勞煩小哥放血了。
小哥年紀上來了,恢複得慢。
等有空,你給我弄兩小瓶備著,往後幹活也方便!”
“方便什麽?哪有這樣當長輩的?”
懸在半空的王軒眉頭皺得死緊。
見這兩人竟討論起儲血的事,無邪聽不下去了。
他臉上浮出困惑——那血脈會燒起來,顯然是屬火的。
但他並不擔心王軒會傷到他們,倒是有點擔心王軒自己。
這不光是親戚的緣故。
這世上從未出現過如此霸道的血脈,張小哥當年就因這特殊血脈被人盯上。
若是隨意使用,王軒一旦出去,必然也會被有心人惦記,麻煩隻會接踵而至。
“胖子,別胡鬧。
王軒,以後你的血盡量少用。
剛纔看見王軒血脈能驅邪的事,誰都沒看見,都記住了嗎?”
無邪先喝止了胖子,又特意瞥了瀏喪一眼。
“一定,一定。”
瀏喪答應得毫不猶豫。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
話音落下,眾人帶著幾分冷笑,看向下方那些不斷湧來的人手貝與紙人士兵,又將目光投向那口巨大的銅鍾。
這鍾分量極沉,一旦砸落下去……哼,被壓到的人手貝和紙人士兵,恐怕連張完整的紙都留不下。
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張小哥。
張小哥出手,果然不一樣。
黑金古刀與鐵鏈碰撞,濺起一簇細碎的火星。
哢嚓——!
巨鍾轟然砸向地麵,所過之處,那條所謂的仙船瞬間被碾得粉碎。
銅鍾落地時,整個空間都跟著震了震。
緊接著,下方渾濁的水麵像煮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冒起大量氣泡。
“沼氣!沼氣怎麽全湧上來了?”
王胖子急得大喊:“別割手腕!”
周圍幾人頓時用古怪的眼神瞪向他。
剛才的情形大家都看見了,割腕?誰都不傻,好端端的割自己做什麽?
胖子臉上表情僵住了:“我的意思是絕對不能 ** 。”
“點你個頭。”
無邪盯著水裏不斷冒泡、顏色發暗的氣體,深深吸進一口墓裏的空氣,眉頭擰緊了:“這氣太濃了,等它漫上來,不出十分鍾,咱們全都得手腳發麻,喘不上氣。”
王胖子肩膀垮了下來:“十分鍾?就算胖爺我腦子轉得再快,這點時間夠幹什麽?小哥你趕緊拿主意?你見識多,快琢磨琢磨,沒時間了,老天爺這是要收人啊。
唉,軒兒,萬一你叔我真交代在這兒,你就把胖叔埋在這地方,讓咱也沾沾皇帝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