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嗓門提了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管它叫雷城還是什麽,這世上還沒有胖爺我翻不過的山、砸不開的石頭!”
錄音機繼續轉動,放出的下一段資訊讓所有人的脊背微微繃直——那提到了離開的路徑。
眼下最緊要的,正是找到出口。
“……食物和水都耗盡了。
我被困住太久,幾乎放棄希望。
然後,楊大光回來了。
我把地圖交給他,他給我帶來了補給。”
“但這支撐不了多久。
他是唯一還信我、肯冒險回來的人。
我不能拖累他,讓他帶著圖自己走。”
“可他堅持要帶我一起。
我們開始挖掘通道,想把那套接收雷聲的儀器運出去,把研究完成。
我相信,隻要找到那座城,考古學的曆史必將被我沒有產生幻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磁帶走到盡頭,室內隻剩下機器空轉的嗡鳴。
寂靜壓在每個人胸口,無數疑問翻湧上來。
楊大光和穆學海一同挖掘逃生之路,出口究竟在何處?兩人離開後,為何一個死在了氣象站的舊屋裏,另一個卻神智盡失?
他們的發現為何從未公之於眾?難道考古隊內部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陰影?
還有吳家的三叔,失蹤多年,至今杳無音信。
他本是九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當年與他同行的,亦涉及其他家族。
這麽多年,罵名背負在身,卻無人出麵澄清。
難道那陰影的力量,竟能淩駕於整個考古隊之上?
無邪不敢再往下想。
當年三叔他們為何會來到此地?是偶然,還是誰精心佈置的局?
“胖子,王軒,”
他的目光落在停止轉動的磁帶上,眼底沉澱著複雜的思慮,“關於這些發現,你們怎麽看?”
“胖爺我先說!”
王胖子立刻接過話頭,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照我看,事情再明白不過——楊大光和穆學海把那套聽雷的裝置運到了楊大光家的秘密地窖,然後就用它捕捉過雷聲。
咱們現在要填的,就是個空。”
“也許是因為穆學海瘋了,楊大光獨自無法完成研究,所以他找到了你三叔,邀他一同聽雷。
最後楊大光喪命,你三叔便獨自前往了雷城。”
“結果你三叔也倒在了半路!”
王胖子將自己聽到的片段拚湊起來,得出了這番結論。
但這終究隻是他個人的推測,與 ** 之間,恐怕隔著千山萬水。
這些話鑽進無邪的耳朵,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將他心中關於三叔和考古隊的那些光明印象擊得粉碎。
三叔一直是他仰望的背影。
父親常年雲遊在外,灑脫不羈;二叔嚴厲刻板,手段冷硬;唯有三叔,從未擺出長輩的威儀,總是溫和地笑著,像兄長一般護著他。
至於考古隊,更不可能犯下如此低劣的錯誤。
真正的考古者絕不私藏,私藏者便不配稱為考古者。
讓一個學生將重要器物長期私留,據為己有,這與盜墓之徒有何分別?
“不會的,”
無邪的聲音有些發顫,像在抵抗某種正在侵蝕他的寒意,“我三叔……絕不是那樣的人。”
雷聲觀測站裏,所有生活痕跡都指向唯一的居住者楊大光。
** 必然是這樣——三叔找到他時,那人早已沒了氣息,才替他披上外衣。
“我三叔心裏有桿秤。”
無邪的聲音發顫,“他總唸叨,下來多少人,就得上去多少人。”
“他不可能扔下同伴,更不會私藏文物。
你那些推測,是在抹黑九門的規矩,也是在侮辱考古隊的信念!”
“三叔……你究竟遇到了什麽?三叔……你現在到底是死是活?”
當年那件事到底藏著什麽秘密?代號044的工程為什麽始終找不到確鑿線索?
考古隊員一個接一個消失,幕後那隻手究竟屬於誰?這麽多年三叔音訊全無,他們對他做了什麽?
無邪整個人垮了。
他攥著那台錄音裝置,反複唸叨著要挖出 ** 。
時間正在流逝。
必須在他倒下之前,找出答案。
“瘋了……真是瘋了!”
王胖子看見無邪癲狂的模樣,衝上去就要攔。
“別硬來。”
王軒拽住他胳膊,“先順著他。”
此刻的無邪已被徹底點燃。
為了那個遙不可及的答案,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這時候勸他攔他,他半個字也聽不進。
唯一的法子是暫時由著他,等他神誌清醒。
“注意!閉緊嘴,捂住耳朵!”
王軒瞥向那台雷聲放大器。
它的擴音效果遠超尋常,和從前那些青銅鍾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若真要比較,過去的鍾聲像個小土丘,現在這個簡直是座山嶽。
錄音帶裏必然錄著雷聲。
一旦釋放,後果難以預料。
眼下隻能盡量減輕損傷。
無邪擰開了開關。
磁帶開始轉動的刹那——
轟!
聽雷裝置炸開一道撕裂天地的巨響。
聲浪如實質般撞開,整座主殿開始瘋狂震顫。
池中積水掀起滔天巨浪,朝著王軒幾人劈頭蓋臉砸下。
音波震得王軒五髒翻騰,腦中亂成一團。
他異於常人的聽覺此刻不再是長處,反倒成了拖累。
耳罩裏不斷爆出尖銳的雜音。
在如此聲浪中,降噪裝置反而成了噪音的源頭。
胖子和無邪的狀況更糟。
狂暴的音浪將二百來斤的王胖子掀飛五六米,後背重重撞上墓牆才停住。
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一時竟動彈不得。
無邪直接被掀翻在地,身體不受控地翻滾。
聲浪推著無數隻人手貝朝主墓室湧來。
快要趕到墓室的張小哥咬緊牙關,脖頸青筋暴起,猛地別過臉去。
被他拎著的瀏喪耳孔滲血,徹底昏死過去。
混亂中,無邪竟第一個掙紮著爬起來。
他此刻的表現極不尋常。
以往他總是把三叔當作榜樣,最先關心的是身邊兄弟,而不是一台隨時能聽的舊機器。
在王胖子模糊的視線裏,無邪搖搖晃晃走向那台錄音裝置,完全沒理會倒在地上麵容痛苦的同伴。
“天真!天真!”
王胖子按著彷彿要裂開的腦袋,連聲嘶喊。
“軒子!快攔住他!他神誌不清了,完全不清醒了!”
喊聲未落,王軒卻直挺挺站在錄音機旁,毫無反應。
王胖子想起他特殊的聽力,心頭猛地一沉。
兩邊都出了狀況。
得先控製損害,解決製造麻煩的那個。
王胖子腳步踉蹌地追向前方那道身影。
“別在這兒停下……你還好嗎?”
他拽住對方的胳膊,聲音裏帶著喘。
隨後他注意到,那雙眼睛裏原本閃爍的光點消失了。
王胖子咧開嘴,幾乎要笑出聲來。
“瞧見了!你也瞧見了對不對!”
可站在他麵前的人隻是微微扯動嘴角。
那弧度裏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彷彿瞬間換了個人。
沒有任何預兆——對方的額頭猛然撞向王胖子的鼻梁。
“呃啊!”
慘叫聲混著抽氣聲炸開。
王胖子整個人向後仰倒,跌進積水裏。
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湧出,在水麵暈開暗紅的痕跡。
鼻骨處傳來碎裂般的劇痛。
“為……什麽?”
他捂著鼻子,聲音含糊。
眼前的人像是從未認識過。
那人沒有回答,隻是將手裏的方形機器擱在石台邊緣,手掌緩緩按了上去。
“住手!你想做什麽!”
王胖子嘶喊著撐起身子。
他記得那東西的威力。
剛才僅僅一道聲響,就把他兩百多斤的軀體掀飛了數米,若不是撞上墓牆,根本停不下來。
在這兒啟動它,等於把命懸在鋼絲上。
嗡——
機器啟動了。
低沉的轟鳴通過銅鍾擴散,四周高聳的青銅傘蓋開始震顫。
這次聲源位於墓室 ** ,不像先前那樣帶著壓倒性的衝擊方向,卻更令人心悸——彷彿從核心處向四周擠壓。
沉重的音浪一波接一波,整座地宮在震動中發出 ** 。
磚石縫隙簌簌落下碎屑。
這裏是風水中的死局,一旦結構崩塌,上方萬噸淤泥便會傾瀉而下。
“停下!你瘋了嗎!”
王胖子捂住耳朵吼道。
他頂著音波衝過去,伸手要關機器。
可手指還沒觸到開關,脖頸就被鐵鉗般的手掌扼住,整個人被甩出三米多遠。
王胖子按著喉嚨咳嗽,看見那人正邁步走來。
每一步都踏得積水飛濺。
那姿態陌生極了,像換了具軀殼,力量大得驚人。
* * *
持續的震動。
空氣裏的嘶吼與 ** 撞擊聲不斷鑽進耳膜,攪得腦仁發麻。
時間久了,連思維都開始滯澀。
遠處景象逐漸模糊。
朦朧視野裏,原本處於劣勢的王胖子不知何時翻到了上方,跨坐在對方身上。
舉起的拳頭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遲疑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果然,那一瞬的停頓讓身下的人抓住機會。
一記重拳擊中下頜,王胖子重新跌回水裏。
局勢瞬間顛倒。
現在被壓製的是他。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臉上,密集得讓人窒息。
嗡——!
又一道聲波炸開。
詭異的是,這次衝擊反而讓聽覺徹底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可其他感官卻驟然清晰起來,清晰得可怕。
在這突如其來的清明中,王軒看清了晃動的墓頂,看清了纏鬥的兩人,也看清了混亂的源頭。
那台機器。
隻要讓它停下。
他反手抽出背上的長刃,手臂肌肉繃緊,朝著旋轉的磁帶輪擲去。
刀刃破開層層音浪,筆直地飛向目標。
重物砸落的悶響震得地麵一顫。
台基上那台機器應聲裂成兩半,轉盤徒勞地空轉幾圈,徹底沒了聲息。
失去動力的大鍾漸漸停擺,四周垂掛的銅飾也歸於寂靜。
吳邪倒在胖子身上,沒了知覺。
岸上的王軒看見胖子拖著人往岸上挪,嘴唇一直在動。
“軒兒!弄好沒?天真這到底是怎麽了!”
胖子把吳邪放平在岸邊,抬頭吼道。
太靜了。
靜得彷彿萬物都沉睡了,所有聲響都被抽空。
王軒隻看見胖子的嘴在張合,卻捕捉不到一絲聲音。
“什麽?我聽不見!”
他扯下耳機,用力拍了拍還在嗡鳴的耳朵,朝胖子搖了搖頭。
王胖子湊近,扳過他的腦袋檢查耳道——沒有血跡,鼓膜應該沒破。
看來隻是暫時聽不見,過陣子就能恢複。
胖子鬆了口氣。
他比劃了幾個手勢。
王軒看懂了,兩人一起蹲到吳邪身邊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