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摸著下巴,燭光在他臉上跳,“可它是個啥?總不會……是那尊大雷公像吧?”
他忽然抬高聲音,像在招呼看不見的遊客:“各位往這兒瞧!接下來您將欣賞到特別宏偉的大雷公壁畫——哎等等,這壁畫怎麽回事?”
蠟燭的光圈定在牆上。
原本繪著雷公神像的位置,此刻隻剩一片凹凸不平的岩麵,顏料剝落處露出深色的石胎,彷彿有什麽東西從畫裏鑽出去了。
無邪的眉毛向上抬了半寸。
特別大?這個形容讓他心裏咯噔了一下。
那尊被稱作“大雷公”
的塑像,莫非也卷進了什麽麻煩裏?
王胖子的手電光柱牢牢釘在麵前的牆壁上,那裏繪著一幅占據整麵牆的巨畫,畫中一位怒目圓睜的神祇,手臂高舉,本該握著什麽的位置卻空了一塊,顯得突兀而怪異。”它的家夥事兒呢?”
王胖子嚷道,聲音在空曠的室內激起迴音,“怎麽少了個砸東西的?”
無邪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分不清身邊這位同伴究竟是在說笑,還是真的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軒的目光掃過壁畫 ** 那片刺眼的空缺,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隨身帶著的布包,那裏麵硬物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王胖子,壓低聲音:“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館裏前陣子不太平,出了點岔子。
有些不該丟的東西,不見了。”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胖子,“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摸走這些東西的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得嘞,您拿著這個!”
王胖子把手裏的犀角燈塞給王軒,自己抄起另一支強光手電,光束像刷子一樣掃過四麵牆壁。
一幅,兩幅,三幅……每一幅描繪雷公的壁畫或浮雕上,代表法器的核心部分都被人為地挖去了,留下一個個難看的窟窿。
“我說天真,”
王胖子撓了撓後腦勺,光束停在一處空白上,“這賊骨頭腦筋是不是有點問題?費這麽大勁撬走幾個石頭錘子圖樣,能頂飯吃?”
他實在想不通那些黑影般的竊賊目的何在,隻好順著自己天馬行空的思路往下猜:“該不會……集齊七個不同的,就能像老動畫片裏演的那樣,召喚出點什麽玩意兒吧?”
無邪沒接他這個話茬,反而將臉湊近冰涼的牆壁,鼻尖幾乎要貼上去。”胖子,”
他的語氣很沉,帶著探究,“這畫上除了雷公,還描了別的什麽沒有?”
“沒了沒了,二位就擱這兒好好品,心裏覺著是啥,那就是啥!”
答話的卻不是胖子,而是不知何時悄悄挪到了幾步開外的王軒。
他一邊說,一邊腳步繼續向後蹭,試圖將自己隱入更深的陰影裏。
趁那兩位的注意力還在牆上,先溜為上!這道理他懂。
***
(承接前文)
“還記得楊大光家那個藏東西的洞窟嗎?”
無邪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在那兒看見的壁畫碎片,邊緣切割得很整齊。
現在想來,源頭恐怕就是這兒。
對方目的明確,動作利落,這些被取走的法器圖案,絕不隻是裝飾那麽簡單。”
王軒在一旁聽著,下巴微微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這些分散的圖案,拚在一起可能指向某個地點?”
“沒錯,就是這個思路!”
無邪有些急切地轉過身,“我得湊近了再瞧瞧,說不定能有新發現。
胖子,搭把手……”
他伸出手向後探去,本以為會碰到熟悉的、厚實的肩膀,可指尖劃過的隻有冰涼的空氣。
身後空蕩蕩的,剛才還絮絮叨叨的人,像水汽蒸發一樣,沒了蹤影。
是在他和王軒專注於討論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還是……遇到了別的什麽?無邪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胖子!”
他提高音量喊了一聲,回答他的隻有自己聲音撞在石壁上的悶響,反複幾次,再無其他。
“別嚎了!胖爺我在這兒呢,爬這破船可累散架了!”
一個喘著粗氣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
無邪抬頭,隻見仙船的船舷邊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正是王胖子,他正大口喘著氣,臉上汗津津的。
“你跑那上麵去做什麽?”
無邪驚愕之餘,更多的是不解。
回應他的,是船板上傳來的一陣嘿嘿傻笑。
無邪搖了搖頭,拿這位同伴沒辦法。
“你先自己琢磨著,我也上去看看。”
王軒對無邪說,“畢竟是傳說中的仙船,機會難得,上去感受一下也不錯。”
“好,你們自己當心點,別亂碰東西。”
無邪叮囑道,“要是發現任何和我三叔有關的痕跡,立刻告訴我。”
王軒應了一聲,後退幾步,短暫助跑後縱身一躍。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手指堪堪勾住了船頭突出的木雕。
臂膀發力,腰身一擰,整個人便輕巧地翻上了甲板。
“嘖,年輕就是本錢啊。”
王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王軒利落的動作感慨,“我要有這兩下子,還用得著抱著繩子吭哧吭哧爬?”
王軒對他略一點頭。
兩人開啟手電,光斑在古老的船板上移動。
甲板很寬,除了幾尊造型奇異、鳥首人身的神像寂然矗立,再無他物。
光線向前延伸,照亮了一個比甲板略高的艙室,結構精巧,宛如一座微縮的亭台樓閣。
王胖子貓著腰鑽了進去,立刻開始翻找。
一些蒙塵的物件散落在角落:印著模糊字跡的金屬水壺,癟了的橡膠暖水袋,玻璃罩子裂了縫的指南針,還有幾把用魚皮包裹著刀鞘的短刃。
這些東西放在當年或許還算實用,擱到現在,也就地攤上幾十塊錢的貨色。
“都是些啥破爛玩意兒!”
王胖子從艙室裏探出頭,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可能是以前來的考古隊留下的吧,”
王軒站在艙門外,沒有進去,“對無邪來說,這些或許有點研究價值。”
“也許吧……嘿,這兒還有個大的,死沉!”
王胖子的聲音從艙室深處傳來,伴隨著重物被拖動的悶響。
胖子擰著眉頭正發愁,嘴角卻忽然扯了一下。
他從船艙角落拽出個不知誰藏在這兒的黑色大包,沉甸甸的。
拉鏈撕開的響聲很刺耳。
他伸手先摸出個潛水鏡,瞥了眼就扔到邊上。
接著扯出一件鯊魚皮製的水靠,手指搓了搓料子,忽然停住——衣襟內側縫了張便簽,寫著“齊進”
兩個字。
“連名兒都縫上,怕人穿錯不成?”
他嘀咕著。
那水靠剛離了包口,王軒後頸的汗毛就立了起來。
他摘下降噪耳機,耳中立刻湧進一片窸窸窣窣的碎響,像許多張嘴在同時低語,卻聽不清半個字。
“別碰!”
王軒一把搶過水靠塞回包裏,拉鏈唰地拉到底,“離這東西遠點。”
“啥情況啊?”
胖子湊過來。
“齊家的人。”
王軒咬緊牙關。
胖子整個人僵住了,額頭上擠出三道深紋。
齊家——那家人倉庫裏堆滿那種東西,會養屍,能和鬼交談,邪門得讓人脊背發涼。
“操!還以為是什麽寶貝,結果盡是些名單!”
胖子轉身扒住船沿,朝下喊,“天真!認不認識一個叫齊進的?楊大光、齊進、你三叔、陳雯瑾……這夥人到底是挖墳的還是搞研究的?”
“搞研究的……但齊進是誰?”
船下的無邪反複念著那名字,怎麽也想不起這張臉,“你剛纔不是說有三叔的線索嗎?線索呢?我的寶貝呢?!”
胖子突然吼了起來。
聲音撞上頭頂那口銅鍾,瞬間脹大了無數倍,嗡——嗡——嗡——,像潮水般在王軒耳道裏衝撞,震得他血液都在翻騰。
“要喊也不先打個招呼!”
王軒勉強把耳機扣回頭上,嗡鳴才壓下去些許。
胖子更慘,整個人幾乎栽進甲板上的暗井裏,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爬起來。”我也沒使多大勁啊……這玩意兒也太凶了……哎喲我的頭……”
“能放在主墓室裏的,會是普通貨色嗎?”
王軒聲音發悶。
胖子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耳裏的雜音:“說得對……比楊大光那個藏寶洞嚇人多了。”
“怪不得長得跟那什麽似的……這回真把胖爺我劈透了,從天靈蓋麻到腳底板。”
“你說在這兒聽雷,那不是找死嗎?他們這路子……不科學。
咱趕緊下去吧,這地方不能待了。”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巨鍾。
“別!胖子,三叔藏東西習慣往底下塞,你們再找找!”
無邪急忙擺手。
“底下?”
王軒眉頭鎖緊,用腳後跟跺了跺船板。
某處傳來空洞的回響。
有空洞就意味著有夾層。
他順著聲音走過去,蹲下身,手剛要探進縫隙,卻頓住了——表麵鋪著一層皮質的東西,不用細看也知道是什麽材質。
他忍著不適掀開那層皮,扳開木板。
下麵整整齊齊碼著一盒盒磁帶。
“找到了嗎?”
無邪的聲音從下麵飄上來,透著焦躁。
“找著了。
還是你懂你三叔——可他是不是有點毛病?留一堆磁帶,想耗死我們嗎?”
王軒的話裏混著誇讚和譏諷。
磁帶太多了,密密麻麻,每盒還標了編號。
全聽完恐怕得花上好幾個鍾頭。
王胖子盯著那盤磁帶,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 ** 。
這東西,不帶不行,帶了又讓人心裏發毛。
他彎腰把它撿起來,差點脫口而出那句埋怨,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改口道:“這玩意兒……它就是盤磁帶!”
下麵傳來催促聲。
無邪仰著臉,那表情簡直像等到了什麽天大的好訊息,眼巴巴盼著東西快點落到他手裏。
“別催!總得讓人喘口氣吧!”
王胖子喊了一嗓子,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把東西遞了下去。
……
(時間轉換至事件中段)
主墓室裏一片濃稠的黑暗,隻有手電光劃開一小片區域。
王軒坐在散落的磁帶中間,手裏端著個舊瓷缸,將一盤盤磁帶遞給蹲在地上的無邪。
無邪接過來,動作熟練地倒帶、快進,再放到一邊。
腳邊堆積的空白磁帶越來越多,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所有這些,他們都從頭到尾聽了一遍。
結果隻有一片沙沙的雜音,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說不通……”
無邪用兩根手指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麵板被按得發白,“三叔沒理由留一堆沒用的東西給我。
這不合邏輯。”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墓穴裏顯得格外清晰。
王軒聽著,眉頭也不由自主地鎖緊了。
這個問題,他同樣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