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皮俑?無邪臉色沉了沉。
主殿如此寬闊,若真擺滿了皮俑,那得有多少具?若是依照古代 ** 陪葬的規製來排列,數目恐怕得以百來計算。
“先別慌,眼下還算安穩。”
王軒的目光掃過那些由風幹 ** 製成的、列隊般的“兵士”
它們靜默地立著,暫時看不出有任何要活動的征兆。
王胖子咧開嘴,笑聲在空曠的殿宇裏撞出迴音。”軒小子,瞧見沒?胖爺我方纔純粹是逗他玩呢。
你瞅他那張臉,顏色褪得跟刷了石灰似的。”
他用手肘朝吳邪大概的方向虛虛一捅,盡管那人影還隱在昏暗裏。
隨即,他嗓門拔高,透著壓不住的興奮:“總算摸到這正殿了!”
“知道你最惦記什麽,天真。”
他目光掃向大殿 ** ,“那兒擺著個大家夥,跟楊大廣那洞裏頭的機關模樣近似,可氣派得多,精緻得多。”
話音沒落,他那敦實的身子已經竄了出去,繞著主殿四壁快速打量。
這確是一座皇城規製的地宮,成片的古舊屋舍排列齊整,形製似院而非院,格局遠比尋常院落森嚴得多。
那些沉黯的建築正對著前方一片開闊的水潭,若是願意,既可乘一葉小舟搖櫓而渡,也能踩著兩側蜿蜒的迴廊步行過去。
倘若連這點閑情都懶得耗費,徑直泅水過去也無妨。
假使真想極盡奢靡,將這池中注滿佳釀,那規模怕是比史書上記載的酒池肉林還要闊上幾分。
吳山居那點堂口場麵,擱在這兒,簡直不值一提。
“這過的才叫日子!”
王胖子一邊挪步,一邊嘴裏嘖嘖有聲,“躺在這種地方長眠,那也夠本了。”
腳下忽然傳來異樣感。
他低頭,一道殘損嚴重的紋路圖案映入眼簾。
陣法?他眯起眼,一時竟辨不出這究竟是個什麽局。
他下意識地循著殘存的軌跡邁開步子,嘴裏跟著唸叨起來:“進四,退四,北向壬癸水,正應子時方位……”
不遠處的王軒聽見這斷續的咒訣,立刻轉身靠攏。
目光落在那些黯淡的線條上,他眉頭微動。
一座斷絕後嗣的凶墓裏,竟然藏著企圖扭轉風水的陣法?這手筆,賭性可真不小。
輸了,便是全軍覆沒,永埋於此;贏了,或許真能掙出一線生機,從這絕地中找到出路。
關鍵恐怕就在這裏。
他不再遲疑,身形遊走,踏入那殘缺的陣圖之中。
乾、坤、兌、巽、艮、震、離、坎……八卦方位與五行生剋,夾雜著尋龍點穴的秘要,在他腦中飛速盤旋、拆解、再重組。
真龍之形該如何辨認?陰陽卦數如何推演?六十四卦紛繁複雜,其中卻必藏玄機。
八卦、五行、四季時序的意象不斷碰撞、碎裂、又彼此交融。
沒過多久,王軒踏出最後一步,站定了。
眉心卻緊緊擰起。
這是請仙的陣局,最終指向的,是水潭 ** 那艘形製奇特的船。
請仙……必與齊家有關。
而齊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請仙法子,便是跳大神,請的是黃仙——也就是常人所說的黃皮子。
一絲陰翳悄然漫上王軒心頭。
“東方屬木,青龍甲乙;南方屬火,朱雀丙丁!”
王胖子此時也蹦跳著出了陣,一扭頭,瞥見個背影,看打扮正是王軒。”嘿!”
他嚷道,“你小子,來回溜達一圈,這就完事兒了?走過場呐?”
王軒聞言一怔。
過場?他早已走完全陣,甚至比王胖子晚入陣,卻先一步解完。
太快了,快得讓胖子誤以為他隻是隨意走了走。
“不,胖叔,”
他轉過身,聲音平穩,“咱們算是殊途同歸。
您最後推算出的方位,也是那艘……仙船所在吧?”
王胖子張了張嘴,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小子對陣法的熟悉程度,竟到了後發先至的地步?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幾分架子:“能耐是有點,火候還欠點兒。
胖爺我這雙腳踏出來的感覺告訴我,那仙船邊上,準有大貨。
哎——我棺材呢?”
他側身繞過王軒,與他並肩而立,手裏電筒的光柱劃過仙船周遭,又仔細照向船身下方的石質基座。
空的。
什麽也沒有。
“這回……胖爺我居然看走眼了?”
他臉上浮現出罕見的困惑與懷疑。
這麽多年,下過的墓不計其數,但凡符合風水講究的古墓,用風水術去 ** ,向來十拿九穩。
可這次,愣是沒找著。
他轉念一想,這地方是絕戶墓,按理說,根本不會有誰膽敢把棺槨安置在此處。
心緒這麽一繞,反倒鬆了下來。
“那口棺,八成讓那幾位黑衣服的抬走了吧。”
王軒隨口逗了逗身旁的胖子。
“他們算內行,我就外行了?別鬧,沒棺材,真晦氣!”
王胖子話音沒落,整個人已癱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壓低的呼喊猛地炸響在墓室 ** 。
“拉我一把!我是瀏喪!”
另一頭的地宮裏,瀏喪沒命地逃竄,身後黑壓壓一片全是追上來的人手貝。
“喲,這不是喪背兒嗎?這不趕巧了麽?反正啥好處也輪不著他,管他呢!”
王胖子一甩手。
這家夥先前暗地裏沒少搗亂,正愁沒處撒氣,他眼下這處境,倒讓大夥兒有了由頭。
一旁的無邪雖看不見,卻沒接胖子的話。
瀏喪這人確實暗地裏動過手腳,可他畢竟是考古隊掛名的顧問,真要死在這兒,出去的人一個都脫不了幹係。
再說,張小哥那人麵冷心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
“當心些。”
無邪朝那頭囑咐了一句。
“嗯。”
張小哥應聲便要動身,王軒的聲音卻插了進來。
他知道小哥找到了墓裏的酒窖——那兒藏的可都是千年陳釀,隨便一壇子拎出去都是稀罕物,多半會被考古隊收進博物館,能嚐上一口,那是撞大運的事。
“小哥,要是見著酒,多捎兩壇,等出去了咱慶功喝!”
“行。”
一個字落地,張小哥身影已掠了出去。
見小哥走了,眼下暫時也無事,王軒調出係統地圖確認了一眼,自己神誌還算清醒,不至於把方位看錯,這才轉向無邪和胖子:“主墓室肯定留著線索,我先去邊上的側室探一眼。”
**“側室?”
無邪一怔,“去那兒做什麽?咱們不是路過一間了嗎?那兒隻有考古隊的人感興趣。”
考古價值?
王胖子臉上倏地亮了一下。
幹這行當的,他哪會聽不懂這話裏的意思?——就像那尊金光閃閃的大雷公像,個頭太大扛不走,隻得留給考古隊處置。
“去唄,趕緊瞧瞧!”
王胖子揮了揮手,“天真,這兒有胖爺我陪著你盡夠了,人多反倒礙事。”
王軒摘下耳機,各種雜音轟地湧入耳中。
紛亂的聲響裏,能辨出瀏喪逃命的腳步與咒罵、張小哥騰挪的衣袂破風……種種聲音交織成片。
他邁步走向與無邪所說“耳室”
正對的方位,腳底剛踏上石磚——
轟隆一聲,牆上的暗門猛然洞開。
王軒跨了進去。
裏麵又是一間與耳室相仿的密室,正中立著另一尊巨大的雷公像,與先前那尊遙遙相對。
地上散落著陶罐、瓷瓶,還有蒙塵的玉器,他卻沒多看,目光徑直落向雷公像表麵——那裏銀光隱約浮動。
白銀寶箱就在那兒。
他接連躍過石台與像身凸起的石塊,幾個起落便攀至雷 ** 頂,伸手抓起那隻泛著銀光的箱子,五指一收,箱體應聲碎裂。
“叮,紋身【五爪邪龍·鴿子血】已載入。”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灼熱自後背蔓延開來。
暗紅的龍形紋路迅速爬滿整個背脊——赤目、逆鱗、獨角、分叉的長尾,在麵板下隱隱浮動。
王軒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臂上。
那圖案盤踞在麵板之下——頭生獨角的巨獸,每一片鱗都逆向生長,獠牙從唇邊刺出,眼眶裏凝固著兩團暗紅。
它不像尋常青龍紋身那樣蜿蜒溫順,而是繃緊了每一寸肌理,彷彿隨時要撕開皮肉掙脫出來。
他皺了皺眉。
邪龍。
而且是五爪。
尋常人紋青龍求個陽氣傍身,這東西卻反著來。
三爪賤,四爪臣,五爪……他指尖拂過那些凸起的線條,觸感冰涼,像在撫摸剛從深潭裏撈出的青銅器。
但很快,那點凝重又被壓了下去。
鳳凰血脈在體內燒著,一股暖意從小腹升起來,抵消了紋身滲進的陰寒。
也好。
扛得住的話,這玩意兒比青龍凶悍十倍。
他從雷公像躍下,靴底踩進側室的積灰裏。
陪葬品散落一地:陶罐歪斜著,釉色暗沉;瓷瓶倒有幾個品相完整的,但最紮眼的還是玉——青白黃綠,堆在牆角像一攤凝固的光。
他蹲下身,一塊一塊撿進係統空間。
數到一百零三時,手邊空了。
“才這麽點?”
王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南海越王的名頭聽著唬人,墓裏卻寒酸得可憐。
他搖搖頭,拎起一隻纏枝蓮紋的瓷罐,轉身往主墓室走。
門外的燭光晃動著。
王胖子舉著犀角蠟燭,無邪湊在旁邊,兩人正盯著牆上的壁畫。
暖黃的光圈裏,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往 ** 蠕動——那裏有個手臂粗的窟窿,深不見底,像一隻嵌在牆裏的眼睛。
“蟲子。”
無邪的聲音有點發緊,“王軒說對了,這墓裏到處都是。”
“可不是嘛!”
胖子把蠟燭往無邪臉前湊了湊,“你看,照一照你眼神都清亮了!要不我再試試?”
“別鬧!燒著我眉毛怎麽辦?”
“燒了正好,眼睛裏那些卵說不定就熟了——”
“你倆有完沒完?”
王軒把瓷罐擱在地上,聲響在墓室裏撞出迴音。
兩人同時轉過頭。
“眼睛裏的東西用火燎掉就行,”
他走過去,瞥了一眼壁畫上那些扭曲的蟲形,“留著纔是禍害。”
胖子嘿嘿一笑,拽著無邪的胳膊:“那不成,萬一燎壞了,胖爺我還得養他一輩子,虧本買賣。”
他朝王軒招招手,舉著蠟燭往墓道深處晃:“來來,帶你逛逛胖爺的私人展館。
瞧見沒?海蟑螂,人手貝,紙人兵——壁畫上全齊活了。”
無邪盯著牆 ** 那個窟窿:“那‘唉告供注’呢?傳說裏那個怪物……在哪兒?”
“按啞巴皇帝這實誠勁兒,肯定也在這兒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