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當即向著無邪點了點頭,無邪同樣如此,他流利的開啟錄音機,將磁帶放在錄音機裏。
幾個人圍在一起,麵色凝重再進行一次聽雷,上一次進行了,詐了屍,這一次還不知道會引發什麽幺蛾子。
【【11111【深度手指拂過棺槨內部粗糙的木紋,除了積年的灰塵,觸感空蕩得令人意外。
倘若真藏著什麽值錢物件,他倒不介意分走一些——這算不得偷竊,更像是從時光手裏討回一點補償。
“真是開了眼,”
旁邊那個體態圓潤的同伴咂了咂嘴,手電光柱在棺內來回掃蕩,“胖爺我鑽過的地穴不算少,窮成這樣的主兒,頭一回見。”
“恐怕隻是南海王麾下一個臣子,”
蹲在棺沿的人——無邪——低聲說,目光卻投向棺材深處的陰影,“能在盛行厚葬的年月裏,做到身無長物地躺進來,也算清正廉潔了。”
他停頓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著棺木側壁,“我們離核心區域應該不遠了。”
這情形讓他想起楊大光宅子底下的那口深井。
無邪改用指節,一下又一下,敲打著棺底板。
聲音悶實,沒有夾層的回響。
“全是實心木頭,”
胖男人也跟著敲了幾下,得出結論,“急也沒用,容胖爺我再琢磨琢磨。”
琢磨了半晌,依舊毫無頭緒。
名叫王軒的年輕人已經將墓室環視數遍。
牆壁上那些青銅鑄件的分佈方式,水麵上倒映的輪廓,無一不在重複楊大光井下見過的圖案。
換言之,他們此刻站立之處,恰好對應著那口深井的位置。
“過來看這裏。”
王軒將光束定格在水麵與周圍林立的青銅器物之間,嘴角微微揚起,“看出什麽了?”
無邪不愧經驗老道,經這一點撥,立刻貫通了線索:“和楊大光的秘密洞窟原理一致……先用銅鍾匯聚雷霆的聲響,再藉由這些青銅構件轉譯,最終能聽見被隱藏的古老語言。”
胖男人聽完,恍然大悟般朝另外兩人重重一點頭。
“基本正確,”
王軒接過話,但補充了關鍵一點,“因此,我們此刻正在主殿的正下方。
這地方等同於楊大光家的井底。
隻要找到上去的路,主殿就在眼前。”
無邪和胖男人同時愣住。
他們搜尋主殿耗費了多少精力?此刻答案竟以這種方式浮現。
“咱們這腦子,真是絕了!”
胖男人忍不住咧嘴。
“你?”
無邪瞥他一眼,“你剛才除了點頭,還幹什麽了?”
“話沒說完嘛,”
胖男人不以為意,笑容更盛,“這裏是個巨大的共鳴腔體,而且就在主殿地基下麵。
胖爺我這分析,沒毛病吧?”
他轉頭想尋人附和,卻發現無邪不知何時已蹲到角落,手裏正擺弄著什麽。”喂,你搗鼓什麽呢?”
“準備聽聽雷聲。”
無邪頭也沒抬。
“還聽?”
胖男人音調陡然升高,“忘了上次那捲磁帶放出聲音之後,惹出多大亂子? ** 都能蹦起來!再把什麽妖魔鬼怪招來怎麽辦?”
王軒比他要鎮定。
他伸手扶穩了耳廓上的降噪裝置——自己的聽覺不過,若他們執意要嚐試,他願意奉陪。
“最初我以為,三叔是在南海王的地宮裏偶然發現了雷聲的奧秘,”
無邪的聲音在幽閉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後來才明白,他下來,根本就是為了聆聽雷聲。
我們也隻有在這裏聽,才能弄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得,陪你瘋這一回。”
胖男人像是放棄了掙紮,語氣裏帶著認命般的調侃,“反正咱幾個的命也算拴在你手裏。
萬一出了岔子,你可得頂在前麵。”
另外兩人無聲地頷首。
無邪同樣以點頭回應。
他熟練地掀開錄音機的倉蓋,將那盤暗色的
雷聲從錄音裝置裏衝出來,撞上那口年代久遠的銅鍾。
鍾壁震顫,嗡鳴被這口深井般的空間困住,不斷疊加、膨脹。
整座墓室都在搖晃,彷彿下一秒就要塌陷。
幾個人死死捂住耳朵,牙關咬得發酸。
可聲音無孔不入,像無數根針紮進顱骨。
姓王的那個壯漢已經弓下腰,臉皺成一團,喉嚨裏擠出斷續的 ** 。
旁邊臉色慘白的年輕人勉強站著,嘴角卻已經滲出一道濕痕。
那個總是不聲不響的高個子此刻也抵著牆,額頭抵住手背,頸側的筋絡繃得清晰。
隻有戴了耳塞的那個還算能行動。
但耳塞也在他耳道裏嘎吱作響,震得腦仁發麻。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眼眶裏的癢——密密麻麻的騷動,像有什麽活物正在眼球表麵爬行。
他抬起眼,看見另外三人臉上正緩緩淌下暗紅色的痕跡,從眼角、鼻孔、耳孔,甚至嘴角蜿蜒而出。
不是他們的問題。
是他自己的眼睛。
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加速活動。
“關掉……快關掉!”
慘白臉的年輕人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整個人已經抖得站不穩。
開關被擰轉。
轟鳴驟然消失。
寂靜壓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年輕人抹了把臉,看向身旁的壯漢:“你……你在流血。”
壯漢瞪大眼睛,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一樣,滿臉都是濕漉漉的暗紅,在昏暗裏顯得格外瘮人。”你們也是……都在流!”
戴耳塞的抬手擦了擦眼角。
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尖——沒有鐵鏽味,隻有微鹹的水汽。
是淚。
可視野裏分明是一片猩紅。
不對。
眼球表麵恐怕已經劃出了細小的傷口。
而那些東西還在動,再這樣下去,這雙眼睛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光了。
“犀角燭!”
他壓低聲音喝道。
一物降一物。
那股特殊的香氣能驅散那些飛蟲,讓眼睛暫時得到喘息。
聽到提醒,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立刻從懷裏摸出一截蠟燭和打火機。
哢噠一聲,扳機扣下——眼前卻依舊一片漆黑。
沒有光。
他愣住,又試了一次。
旁邊等著的壯漢急了:“磨蹭什麽?火呢?”
“我點了。”
年輕人茫然地看著手裏的打火機,“確實點著了。”
點著了卻看不見火焰。
幾個人同時僵住。
墓道裏本就昏暗,打火機的火苗又小,看不見也算正常——可若是連光都看不見……
“不是沒點著。”
戴耳塞的忽然開口,“是我們看不見。”
他早就感覺到了。
當那簇火苗在年輕人手中亮起的瞬間,他身體裏某種古老的感應便捕捉到了那團溫度。
之所以遲遲不動,是因為接下來要做的事無異於自傷。
但現在別無選擇。
他摘下手套,左手捏住從犀角燭上掐下的一小片,右手將打火機湊到指尖下方。
血脈裏的力量悄然湧動,五百度的低溫讓蠟油在他麵板上融化。
一縷清淡的香氣飄散開來。
眼眶裏的騷動忽然停了。
那些覆蓋在眼球表麵的飛蟲振翅逃離,視野裏短暫地透進一絲模糊的光亮。
“快,”
他把融化的蠟油抹在燭芯上,“把蠟燭點起來。”
王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立刻依言而行。
當那簇幽藍火苗亮起的刹那,周圍的景象在眾人眼中驟然清晰。
虛假的帷幕被撕開,露出被偽裝包裹的 ** 。
就在燭火燃起的同一瞬,王軒的手指迅速從焰尖上方掠過,將那枚打火機收回了衣袋。
幾張臉上同時浮現出愕然的神情。
姓王的那個壯實男人嘴唇顫了顫,隨即瞪圓了眼睛,衝著王軒低吼起來:“你拿自己當柴火嗎?!說點就點?!”
“隻是用那點犀角膏的火苗熏了一下手指,很尋常的事。”
王軒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波瀾。
鳳凰本就是駕馭火焰的生靈,終其一生與熾熱為伴。
區區幾百度的小小火苗,在它們的感知裏,恐怕連微溫都算不上。
而繼承了這份血脈的王軒,自然也是如此。
打火機的火焰舔舐過他的麵板,並未留下絲毫灼燙的痕跡。
“熏一下也不行!往後再有這種事,交給我們三個。”
王胖子一把抓過王軒的手腕,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檢查。
“可以。”
張小哥的聲音平穩無波。
“可以?”
舉著犀照的無邪怔了怔,“小哥,你不知道被火燎一下有多痛嗎?要我說,以後都別碰。”
他邊說邊從揹包裏抽出潔淨的棉巾走過去,目光落在王軒手上時,不由得頓了一下——除了沾上的一點蠟油,連紅印都沒有。
再看旁邊那位,不管有沒有傷,依舊湊得極近,恨不得把每根指頭都看個分明,這關切實在有些過了頭。
“先把手弄幹淨。”
無邪索性不再多言,擰開隨身的水壺,簡單處理之後,用棉巾在他手上係了個結。
“這……合適嗎?”
看著對方一個男人動作如此嫻熟,王軒一時有些發懵。
“怎麽不合適?胖爺我覺得挺合適。”
“沒錯。”
無邪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王軒的肩,“這次又靠你,大家才沒被困在那些假象裏。”
“分內之事。”
王軒戴上手套,簡短應了一句,隨即又從犀照上刮下少許膏體。
王胖子又是一連串的嘀咕。
但這犀照是王軒找到另一隻箱子的關鍵,他不會放手。
“記住了,下回可不能再這麽亂來。”
王胖子反複叮囑道。
“知道了。”
王軒應著,順手將耳塞嚴嚴實實按進耳朵,搖了搖頭,假裝音樂已經響起。
“這些幻象真是棘手,到處都是陷阱。”
見王軒不願再交談,無邪轉而環顧四周。
眾人臉上的血汙早已消失不見,墓室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 ** ,要不是這些鬼東西,我家軒兒也不會伸手去烤……”
王胖子話音裏透著煩躁。
沒等他說完,墓室裏陡然卷過一陣陰冷的氣流。
石門之外傳來嘶啞的吼叫,夾雜著沉重的撞擊聲。
那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是那些糾纏不休的紙人士兵,它們正試圖撞開這道門!
***
“這次不是幻象。”
無邪沉聲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地投向那道石門。
門縫下,那柄狗頭刀在持續的撞擊中,正一點一點向外挪動。
速度雖慢,卻清晰可見。
“那些東西又來了。”
王胖子的聲音裏透出焦急。
眾人急忙商議如何逃離這間墓室。
與此同時,灘塗的黑色淤泥中,無數海蟑螂正反常地鑽出,它們掉轉方向,朝著岸上瘋狂湧動。
天空中,黑壓壓的海鳥群如同失控般盤旋,接連俯衝直墜,在堅硬的地麵上摔得支離破碎。
逼退救援隊伍的陣勢仍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