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按住那東西的腦袋,往地上磕了幾下。
耳孔裏那團東西非但沒出來,反而往裏縮了縮。
“哎哎哎,它鑽進去了!這東西夠滑頭的,是螃蟹吧?”
王胖子挑起一根麵條,懸在那隻耳朵孔上方,“胖爺我今天非把你釣出來不可!”
“別鬧了,趕緊過來。
吃個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
吳邪把手電筒咬在齒間,合上錄音機的蓋子,按下開關。
磁帶開始緩緩轉動。
正專心釣“螃蟹”
的王胖子扭過頭,盯著那台發出沙沙聲的機器:“真行啊大學生,三十年前的玩意兒都能修好。
當年要不是為情所困,我也能上個大學……唉,我那老同學,飄飄啊,總在眼前晃悠。
這事兒以後再說。”
“厲害,佩服。”
王胖子豎起拇指晃了晃,“我這兒還有更厲害的——他耳朵眼裏有隻螃蟹,要不你幫忙吸出來?”
“吸出來?沒開玩笑吧。”
王軒盯著那隻縮在耳道深處的貝類。
從這種東西的耳朵裏往外吸……真不知道這人怎麽想的。
釣不出來,難道就能吸出來?
他從揹包裏抽出折疊鏟,比劃了一下尺寸。
鏟頭太寬,硬塞進去的話,這位老前輩的腦袋恐怕得裂開。
耳孔窄得連手指都伸不進去,就算伸進去了,單靠一根手指也掏不出來。
他琢磨了幾秒。
“要不……天真,還是你來把它吸出來吧。
正好咱們也能湊近點兒,看清楚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
“我覺得這東西是種寄生蟲。
有它待在耳朵裏,這東西說不定還能動起來。”
根據王軒零碎的記憶,這具死了好些年的老粽子,正是因為被這種人手貝寄生,在雷聲停歇的瞬間猛地彈了起來,把當時的吳邪和王胖子嚇得夠嗆,兩人還在它腦袋上開了個窟窿。
說實在的,王軒並不希望這具安靜了這麽久的老粽子突然又蹦起來嚇人。
“我不會碰那個。”
吳邪放下錄音裝置走近幾步。
他目光掃過那東西,確實如王軒和胖子所說,裏頭那玩意兒機敏得很,要取出來恐怕隻能靠吸。
吸溜——
對麵傳來吞嚥食物的響動。
吳邪盯著正埋頭吃麵的胖子,整張臉都寫滿了抗拒:“……誰愛弄誰弄。”
他轉身走回錄音機旁:“再說,那位前輩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兩說。
我現在急著找三叔的線索,沒空陪你們折騰。”
王軒聳了聳肩,幹脆在離那具老屍幾步遠的石階上坐下,繼續吃自己那碗麵。
吸溜吸溜的吞嚥聲混雜著斷斷續續的飽嗝,聽得吳邪眉心越擰越緊。
“行了,都安靜點。”
他換上磁帶,按下開關。
轉軸開始轉動。
“呃——”
王胖子趕緊捂住嘴,含混道,“吃太急了……”
機械運轉的雜音中,磁帶記錄的內容流淌出來。
“測試,測試。
四月一日,二十一點三十九分,南海王地宮考古隊,主殿雷聲錄製第一次。
雷聲強度一百一十分貝,值大於90。
測試人記錄:負極性雷擊占比超過百分之九十。
測試人:楊大光。”
這個名字一出現,幾人腦海裏同時閃過那具幹枯的屍身。
“好家夥,姓楊的那位!”
“噓。”
吳邪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磁帶繼續轉動。
一個女聲插了進來,聽語氣像是考古隊的負責人。
“小楊,等等。
你電位接錯了,過來我教你。
線應該接在這裏——你們老師沒教過嗎?這樣接不通。”
“可陳教授是這麽教我的。”
陳教授?又出現一個新名字。
吳邪嘴唇無聲地翕動,反複咀嚼著這三個字,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關掉,快關掉!”
錄音裏的對話戛然而止,隻剩下機器本身的嗡鳴。
片刻寂靜後,一聲悶雷般的震響傳來,彷彿有什麽重重撞上了銅鍾。
儀表盤上的指標猛地彈起,數字瘋狂跳動,負極性雷擊指數直衝一百一十。
“什麽動靜?”
王胖子擰緊眉頭。
“記得楊大光藏寶洞裏的井壁嗎?上麵全是 ** 。
這聲音應該是 ** 和雷聲共振產生的。”
吳邪推測道,隨即側耳凝神細聽。
“雷聲引發 ** 震動後四秒內,形成一段無法辨識的音訊。
經團隊古語言學者初步判斷,結論如下。”
“震動頻率混雜,難以解析。
團隊古語言學者建議今夜立即清洗 ** 。
但從發音節奏分析,這很可能屬於某種古代語言。”
古代語言。
吳邪聽著錄音,迅速在腦中篩選人員資訊。
“他們肯定在破譯雷聲。
負責人就是陳雯瑾。”
“你三叔那位紅顏知己?”
王胖子擠了擠眼睛,嘴角咧開。
“什麽紅顏知己?別胡說八道。
陳雯瑾是古語言專家,以前和三叔是同事。”
吳邪搖頭。
“四月二日,二十二點五十分,南海王地宮考古隊。
第六次雷聲錄製。
我們將迎來近日最強雷暴——各就各位。”
錄音裏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轟——!”
炸響遠超以往,劇烈得令人耳膜發麻。
分貝指標衝破曆史峰值。
震耳欲聾的雷鳴中,地上那具幹屍的手指忽然抽搐了幾下,彷彿在適應這副久未活動的僵硬軀殼。
磁帶轉動時,整個墓室隻剩下電流的嘶鳴。
雷聲滾過之後,揚聲器裏傳出細碎的摩擦音,像是砂紙反複刮擦著金屬。
緊接著,一聲變了調的嘶吼炸開:
“不能聽——聽見雷聲會沒命——”
吳邪的手指立刻按下了停止鍵。
他皺起眉,側耳思索:“這喊話的人……聲音我肯定在哪兒聽過。”
“穆學海!”
王胖子眼皮猛地一抬,手指在空中急促地點著,嘴唇開合幾次,卻沒能立刻吐出後麵的話。
“沒錯,是他。”
吳邪被這一提醒,記憶瞬間貫通,“他怎麽也會出現在這段錄音裏?”
王胖子的手掌已經拍在了錄音機外殼上:“繼續放,往下聽。”
旋鈕再次轉動。
“穆學海!你瘋了嗎?趴下!立刻趴下!”
“——三叔?”
吳邪的呼吸一滯,手指飛快地回按,將磁帶倒回去一截。
“不能聽雷……”
那個屬於穆學海的、充滿恐懼的聲音再度響起,而另一個嚴厲的、帶著命令口吻的男聲正在試圖壓製他。
吳邪的指尖有些發顫:“是我三叔。
不會錯,這就是他的聲音。”
“對,是你三叔!”
王胖子也咧開了嘴,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他站起身,在陰冷的墓磚上來回走了幾步,最後停在吳邪背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麽一來,事情就清楚了。
咱們這趟沒白跑。”
“你三叔帶領的那支隊伍,當年確實進過這座地宮,而且他們不僅聽到了雷聲,還試圖弄明白雷聲裏的含義。”
錄音機裏,沉悶的雷音又一次由遠及近。
與此同時,地上那具原本僵臥的軀體,手指關節開始出現細微的顫動,頻率越來越快,彷彿某種力量正在枯朽的骨骼與筋肉間重新匯聚、繃緊。
那隻手,五指緩緩曲張,然後猛地一撐地麵。
整具軀體竟直接挺立了起來,關節發出幹燥的“喀啦”
輕響。
吳邪和王胖子背對著這一切,全神貫注於麵前的錄音機與彼此的分析,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異狀。
那具蘇醒過來的古屍,正以一種緩慢而古怪的步態,悄無聲息地朝他們挪近。
坐在一旁捧著鐵飯盒的王軒,剛挑起一筷子麵條,頭一偏,就看見了那景象——古屍直挺挺地立在吳邪身後,甚至微微向前傾著脖頸,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正“望”
向錄音機,側耳傾聽其中流瀉出的、夾雜著電流噪音的雷鳴。
王軒握著筷子的手抬了起來,指向他們背後。
王胖子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裏:“穆學海,楊大光,陳雯瑾,你三叔,再加上那個總是鬧別扭的女人……嘶,這樣算來,那這個……”
他一邊嘀咕一邊轉過身,正好看見王軒舉著筷子不斷比劃的手勢。
王胖子下意識朝先前古屍躺臥的位置瞥了一眼——
空了。
那地方隻剩下灰塵和碎磚。
“哎?”
王胖子一愣,視線迅速追著王軒筷尖所指的方向移去。
這一看,他後頸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那具古屍竟就貼在他們身後,微微歪著頭,一副專注聆聽的模樣,彷彿真能從那些雷聲裏聽出什麽門道。
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屍,也在“聽雷”
王胖子倒抽一口涼氣,冰冷的空氣刺得他喉嚨發疼。
他不敢發出太大動靜,生怕驚擾了那近在咫尺的東西,隻能拚命朝吳邪擠眉弄眼,整張臉扭曲得近乎抽搐。
吳邪用眼角餘光掃向身側,恰好對上古屍那空洞的、近在咫尺的“注視”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但他到底經曆過不少風浪,臉上神色未變,甚至故意提高了嗓門,語氣裏帶上惱怒:“幹什麽?你們倆擠眉弄眼的什麽意思?找揍是不是?”
說話間,他的手掌已悄然滑向綁在腿側的 ** 。
王胖子嘴角歪扯得更厲害,整張臉活像抽了筋。
王軒默默放下了飯盒,手指收緊,將那個邊緣粗糙的鐵質容器牢牢攥在手裏。
碗裏還冒著些許溫熱的白氣。
他盤算著,若那古屍再有異動,就直接把這還有點燙手的家夥招呼上去。
“吃?還吃?”
吳邪繼續佯裝發火,聲音在墓室裏回蕩,“這地方是吃飯的場合嗎?”
“吃飯怎麽了?”
王軒配合地沉下臉,聲音壓得又低又冷,“有件事我憋很久了,一直看你不順眼。”
“好你個小子,還敢對我不滿?”
吳邪模仿著王胖子平時說話的腔調,麵色卻凝重異常,“扣錢!這趟回去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來啊,有膽子你動手試試?”
飯碗與桌麵碰撞出短促的脆響。
王軒起身時椅子腿刮過磚石,那聲音像鈍刀劃過骨頭。”扣我工錢?”
他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視線釘在對麵,“你那雙招子要是沒用,不如剜了喂狗。”
王胖子眼角餘光掃向牆角——那具幹癟的老屍仍僵直站著,紋絲不動。
他喉結滾動一下,繃緊的肩膀略微鬆了。
瓷碗裹著風聲砸過去時,老屍正仰著頭,耳廓微動,彷彿在傾聽地底深處的某種律動。
鐵器與麵骨相撞的悶響像捶打受潮的皮革,那顆頭顱歪向一側,連帶佝僂的身軀也踉蹌半步。
“動手!”
王胖子的喝聲劈開凝滯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