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那兒……好像有個新的。”
電筒光指向坑中某處一具尚未完全腐壞的軀體,“把他弄上來看看。
這人不對勁,別的都成骨頭了,他還……還算完整,身上說不定有線索。”
“這一具?確實不像和他們一個年代的。”
無邪說著,重新踩進骨堆,撥開四周的骨骸。
下麵露出一隻斜挎包。
電筒光照在那張臉上——麵板尚未完全塌陷,“確實是新葬的。”
“新的?你擋著光了,從哪兒看出來的?”
胖子眯著眼,怎麽都看不清細節。
“漢朝可沒有考古隊,有也是你的老行當。”
無邪仔細打量著那隻挎包,心底湧起一股接近興奮的情緒——這或許和三叔有關。
上麵兩人聽他提到“摸金校尉”
都低低笑了一聲。
“繩子放下來了,把他拉上來。”
胖子愣了一瞬。
好好的人拉上來也就罷了,一具死了不知多久的……還要湊近細看?這算什麽癖好?
“要弄你們弄,胖爺我沒這興趣。”
他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
王軒拽著繩索,把底下那位連同揹包一起拖了上來。
繩索摩擦著岩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能耐見長啊,這是往肚子裏填了什麽東西,飼料嗎?肯定是飼料。”
王胖子搖著頭,語氣裏摻著半真半假的埋怨。
他的目光黏在無邪手裏那隻鼓囊囊的包裹上,瞬間亮了起來,“嘿!好東西,絕對是好東西!”
無邪在他肩頭按了按,將包裹托高:“自然是好東西。”
包裹轉眼就到了王胖子手裏。
他急切地翻找,手指撥開一層又一層,預想中的瓶罐玉器毫無蹤影,隻有碼放整齊的舊磁帶、寫滿字的硬殼本、一把裹著魚皮的 ** ,盡是些尋常市集也能尋見的物件。
“這都什麽破爛?”
胖子泄了氣,把包裹往地上一撂,“窮成這樣?喝西北風過日子的?也太寒酸了。”
“對你不是寶,對他呢?”
王軒朝旁邊揚了揚下巴。
無邪正蹲在那裏,盯著地上那具遺骸出神。
他這趟本就是追著三叔的舊跡來的,好不容易撞見當年考古隊的成員,哪怕隻剩枯骨,也是極要緊的線索。
“夠周到。
胖子,瞧見沒?往後他就是個會走路的暖爐。”
無邪頭也沒回,聲音 ** ,“聽著,從包裏這些東西判斷,這位是當年跟著三叔進隊的,折在這兒了。
是咱們的前輩。”
“喲,輩分不小啊,老前輩,胖爺我這兒給您行禮了。”
王胖子衝著那遺骸的方向,裝模作樣拱了拱手,話裏帶著戲謔,“您可得接穩了。
這一禮您受得起,主要是您境界高,留在這兒不走了,機緣和運氣全讓您占著……”
“夠了,別瞎扯。”
無邪打斷他,眉頭擰緊,盯著地麵,“我二叔不是那種會把隊員隨便丟下不管的人。”
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人留在此地,再無歸途?
“胖叔,先辦正事,查清楚再說。”
王軒走上前,仔細檢視那具遺骸的狀況。
胸骨處交錯著好幾道深刻的痕跡,像是被極鋒利的器具切割所致。
這種傷口他從未見過,像刀,可什麽樣的刀能同時造成五道平行的創口?倒更像是被什麽猛獸的利爪狠狠撓過。
是人手貝嗎?王軒心裏掠過一絲疑問。
但即便遭遇那種東西,也不該被棄之不顧。
他沉吟片刻,伸手在骨骸間摸索,指尖觸到一塊硬物,掏出來是一麵生了綠鏽的銅牌。
“編號零四四,”
他指著地上的揹包,“裏麵還有什麽?”
“哎喲,學人搞推理?包裏沒別的了,”
王胖子臉上擠出點笑,“就一老掉牙的錄音機,壞的吧。”
無邪從包裏取出那隻錄音機,握在手裏,眼神忽然定了定。
“胖子,”
他低聲說,“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與此同時,另一條墓道深處,張小哥與瀏喪正一前一後緩慢移動。
他們走走停停,手指不時叩擊著冰冷的磚石牆麵。
這段距離恰好落在王軒能捕捉聲響的範圍,卻超出了張小哥的聽力極限。
瀏喪憋著股勁,想讓偶像正眼瞧自己,硬是不肯充當傳話的中間人。
張小哥叩擊了一陣,得不到回應。
倒是瀏喪,在一旁聽久了,竟摸出些門道。
他學著樣子,在墓牆上敲出幾聲短促的響動。
“這暗號……敲法變了六七種,呃,可節奏亂得很,沒規律……”
他兀自嘀咕著。
“哎!偶像你等等我!”
見張小哥毫無停留之意,他趕忙追上去。
穿過一段狹窄甬道,前方墓壁上赫然展開一幅彩繪,色澤豔麗得驚人。
瀏喪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了過去,看著看著,神思便恍惚起來。
“哥哥。”
幻象裏,他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屋子。
同父異母的兄弟就站在門廊下,似乎在等他。
“你怎麽在這兒?”
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繼父的身影堵在麵前。
瀏喪嘴角扯了扯,泛出苦味:“爸。”
“家裏懷疑你不是你爸親生的,準備給你驗一下。”
男人的聲音沒什麽起伏,“你長得不像他,性子也不像。
抽個血,很快。”
瀏喪聽見那聲音在顱骨內側反複回響。
他臉頰上的肌肉繃緊了,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字句:“不……這房子,有我一份。
我是他親兒子,你們不能——”
第六十三節 寄生的人手貝
兩個人影立在他麵前,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四隻手將他按在冰涼的桌麵上。
他扭動身體,肩膀和腰腹同時發力,卻像被鐵箍鎖住,怎麽也掙不開壓在腕骨上的重量。
穿白袍的身影走近,手裏握著一支粗大的針管。
那雙眼睛望過來,裏麵沒有溫度。
旁邊還有交談聲飄過來。
“今天,是不是親生的,最後都會變成不是。
我們不會讓你走出這扇門。”
“再鬧,就用火燒。”
瀏喪的臉壓在桌麵上,變了形狀。
抽過血的胳膊傳來陣陣痠麻,他整張臉褪去了血色,隻剩一片灰白。
恨意混著某種滾燙的東西,從胃裏往上湧。
那時候他還太小。
汽油味刺進鼻腔。
打火機的齒輪轉動聲擦過耳膜。
他看見房間裏的人影在視野裏晃動、扭曲。
“不……是你們逼的。
不能怪我……全是你們逼的。”
“不……誰來……救救他們……救救……”
他嘴唇不停哆嗦,忽然感到頸後貼上一片溫熱的掌心。
他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濕冷的汗,嘴張著,急促地喘氣。
轉過頭,看見張小哥就在身側,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還留著驚悸的痕跡。
“嗯……偶像?我……剛才怎麽回事?”
瀏喪聲音發顫。
“幻覺。”
張小哥收回手,“牆上的畫有問題。
別碰任何東西,跟我走。”
張小哥按住他肩膀,阻止他回頭。
這人經曆過什麽,張小哥沒興趣知道。
地宮深處隨時可能吞掉性命,一點分心都不能有。
瀏喪背貼著陰濕的牆壁,愣愣地點了點頭,跟上那道已經轉身的背影。
灘塗表麵。
吳二柏手下的人各自守在位置上。
這回帶的裝備不止有最新型號的儀器,還專門找了耳朵特別靈的人。
有人趴在地上,耳朵貼緊泥麵,捕捉地下的震動;有人端著生命探測儀,螢幕上的光點掃來掃去,始終沒有穩定的訊號跳出來。
二京掀開帳篷簾子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焦躁。”二爺,每次挖開,淤泥立刻就會湧回來,根本堵不住。”
吳二柏聽著,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泥濘的地表,眼皮微微垂著,像在琢磨什麽。
此刻南海王的地宮裏頭,氣氛卻和他們截然不同。
無邪蹲在地上,手裏捏著螺絲刀,正擺弄一支考古隊留下的老式錄音機。
“來來,軒兒,再加兩根腸。
哎,你包裏怎麽藏了這麽多零嘴?嘖,真香。”
王胖子和王軒在殉葬坑邊支起個小爐子,鍋裏咕嘟咕嘟滾著泡,混著香腸片、牛肉塊和速食麵的氣味蒸騰上來。
“可惜沒雞蛋……行了行了,雷公小寶貝,開飯啦!胖爺特製豪華鍋麵,謔,這味兒絕了。”
王胖子吸溜一口,眯起眼,整個人彷彿飄了起來。
他手藝確實沒得挑,隻是這場合實在不太搭——旁邊就是成堆的殉葬遺骸。
王軒也從自己包裏摸出碗,盛了滿滿一碗。
下地幹活不是請客吃飯,沒法講究,有口熱食已經難得。
“喂,你也吃點,味道還行。”
王軒挑起一筷子麵,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
“你們可真行。”
無邪吸了吸鼻子。
空氣裏那股濃烈的氣味不算嗆人,但直往腦門裏鑽。
王胖子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嘴裏含糊地唸叨:“大少爺又開始琢磨了,有東西填肚子還不知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說……那位會不會也沒吃上?照往常這時候,他早該露麵了。
這麽久沒動靜,別是遇上麻煩了吧?”
吳邪腦子裏閃過幾個零碎片段——昏暗光線下,那道沉默的身影被某些東西纏住的畫麵。
他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些念頭從顱骨裏晃出去。”他能出什麽事?哪回不是他先把咱們撈出來?”
“那咱們就光在這兒坐著等?”
“王軒不是能聽見動靜嗎?喂,王軒,你把耳機摘了聽聽,他現在在哪兒?”
吳邪側過臉瞥了一眼。
“吃碗麵都不安生。”
王軒放下手裏的碗,摘下一側耳機,閉眼凝神。
細碎的聲響像潮水般湧進耳道。
有壓低嗓門的交談,有劉喪道謝的尾音,更多是分辨不清的雜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
這些聲音的來處已經超出了正常傳話的距離。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刺啦——刺啦——”
的摩擦聲,從墓室某個角落傳來。
王軒皺起眉,視線轉向那具從水裏撈上來的東西。
有東西在那裏麵。
就在耳道深處,不停地刮蹭著內壁。
王軒立刻戴回耳機,抓過手電筒走過去。
光束斜斜照進那隻幹癟的耳朵孔洞,隱約照見一團蜷縮的、指節狀的東西,表麵帶著貝殼般的紋路。
人手貝?寄生在耳朵裏?王軒眉頭擰得更緊,朝後招了招手:“過來看看這個。”
“讓你找那位,你扒著那東西的腦袋做什麽?它比麵條還香?”
王胖子見他不停揮手,湊過去把眼睛貼到近前,“嗬!好大一塊耳垢!”
“你們倆搞什麽?人呢?”
正在擺弄錄音機的吳邪咬著螺絲刀轉過頭。
“沒聽見動靜,應該快找過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