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聽三叔提過,這種墓穴裏的壁畫往往藏著機關,專為擾亂闖入者的心神。”
“那還磨蹭什麽?趕緊撤啊!”
王胖子說著便推搡兩人朝門外走。
走了幾步卻又折返回來,嘴裏念念有詞:“哎喲,還真是迷糊了。
不行不行,這幻覺勁兒上來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那尊較小的造像。”眼花了眼花了,滿屋子都是重影。
走吧,咱們尋寶去!”
王胖子摟著塑像搖搖晃晃往外走,鼻子不時抽動兩下,彷彿真能嗅見什麽氣味似的,每一步都踏得興致勃勃。
通道兩側的墓室數量逐漸增多。
王軒察覺到那些微小生物是根據每個人的身體狀況產生作用的,必須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引發感知錯亂。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無邪,這與他長期虛弱的體質有關。
不過王軒並未將這個發現說出口——解釋起來太過麻煩,難道要告訴同伴空氣裏飄滿看不見的活物,必須屏住呼吸才能避免陷入幻覺嗎?
他暗自放下心來。
相比無邪,自己的身體素質顯然強出太多。
一行人繼續向前,進入一處堆滿器物的墓室。
這裏的陪葬品明顯密集起來,按照常理,地宮中最豐厚的寶藏往往分佈在神道附近。
“我們離神道應該不遠了。”
王軒嘴角微微揚起。
“可不是嘛!”
王胖子立刻接話,“我就說天真在唬人,什麽幻術不幻術的?胖爺我闖蕩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被幻術坑過?這道門看我的!”
他往前邁了幾步。
石門竟自行向兩側滑開。
王胖子怔了怔,隨即笑出聲:“嘿!漢代的自動門?這機關怎麽——”
話音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喉嚨裏擠出半截模糊的音節。
“出什麽事了?”
“怎麽回事?”
王軒和無邪同時發問。
站在前方的王胖子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雙手反複揉搓眼眶,指節用力壓著眼皮,肩膀微微發顫,像是在壓抑某種強烈的情緒。
難道裏麵堆滿了稀世珍寶?無邪盯著他不斷抹臉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胖子,你到底看見什麽了?”
他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我的眼睛……這氣味太衝了!”
王胖子還在拚命揉眼。
王軒和無邪對視一眼,都當他是在苦中作樂,搖搖頭便朝墓室內走去。
一股濃烈如 ** 醃菜的氣味猛然湧來,比之前任何一間墓室都要刺鼻。
無邪立刻捂住口鼻,嗆得彎下腰劇烈咳嗽,連話都說不完整。
“確實熏眼睛。”
王軒屏住呼吸,眯起眼瞼往深處打量。
“怎麽樣?瞧見什麽了?”
王胖子直起身,一雙眼睛已經通紅,血絲蛛網般爬滿眼白。
“正在看。”
王軒將手電光柱投向黑暗深處。
腳下是向下延伸的石階,每級台階都擺滿彩繪陶器。
更高處的台階則陳列著體型更大的素陶,那些陶罐兩側都帶著誇張的寬大耳柄。
陶器後方牆壁上繪著啞巴皇帝的生平壁畫。
與楊大光家中所見不同,這裏的色彩鮮豔得彷彿昨日剛繪成,硃砂的赤紅、石青的湛藍、雌黃的明豔交織碰撞,在光束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大量陶器雜亂堆積在墓室中,品相好壞混雜,看起來像某個陶器作坊的遺址。
地麵 ** 凹陷下去一片區域,形狀近似一道門框。
“裏頭全是老物件,值錢的古董。”
王軒站在台階上喊了一聲,轉身朝壁畫走去。
吳二柏那種江湖老狐狸的話,既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
他提供的線索必然有所保留。
想弄清傳說原貌,還得依靠這些壁畫。
王軒逐漸靠近牆壁時,背後那對古劍忽然傳來細微震顫,隨即又恢複寂靜。
他臉上掠過一絲困惑,在距離壁畫數步之外停住腳步。
古老的故事在色彩中緩緩展開:
很久以前有座島嶼,島上住著一位不能言語的人。
他時常折疊紙兵紙馬,排列成陣,當作自己的軍隊。
島上居民便稱他為啞巴皇帝。
啞女擁有一個容貌極出眾的孩子。
這件事傳到 ** 耳中,令他生出強烈的佔有慾。
他隨即調遣兵士,意圖將那女孩強行帶入宮闈。
正當啞女陷入絕望之際,天際傳來轟鳴,一位執掌雷霆的存在顯現身形,許諾會助她奪回孩子。
雷鳴響徹了三次。
第一聲引來了潮濕岩縫間蜂擁的黑色蟲群;第二聲喚醒了深海中吸附於暗礁的蒼白軟體生物;第三次雷光閃過時,那些以薄紙裁成的兵卒與馬匹竟簌簌而動,從死物中站立起來。
憑借它們,女孩被帶離了兵士的圍困。
可 ** 的追捕並未停歇。
迫於無奈,啞女用枯黃紙張折成一葉扁舟,將孩子送向海洋盡頭翻滾的濃霧深處。
就在舟影即將被波濤吞沒的刹那,女孩的形體驟然膨脹、扭曲,變得龐大而駭人。
她不僅吞噬了追來的 ** ,更轉身為父親揮戈而戰,征討四方。
“原來如此,”
王軒讀完,舌尖彷彿還殘留著故事的餘味,“難怪幹將與莫邪會產生感應。
這分明是一對以怪物形態重現的劍魂傳說。”
雖然和吳二柏先前講述的細節略有不同,但主幹脈絡一致。
看來吳二柏已將探查到的資訊分享了。
再聯想到金灣糖在楊大光家中提及的零碎傳聞,整個故事的輪廓便清晰起來:那位啞女的公主,最終航向了深海。
王軒的思緒被王胖子的嚷嚷打斷:“哎,這上頭畫的都是啥?”
“二叔不是提過啞巴皇帝的事麽?可這壁畫內容,跟他說的對不上啊……”
無邪瞥了眼胖子,“最後,她的女兒變成了一個名叫‘唉告供注’的怪物。”
“不對勁,”
王胖子拍著懷裏冰涼的金色雷公像,“這故事說不通。
你想想,女兒都跑到海裏去了,當爹的幹嘛還修這麽大一座宮殿?給誰住?”
“胖叔,你也發現漏洞了?”
王軒走過去,在石階上坐下,“這漏洞,恐怕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都說是傳說了,較什麽真?”
無邪梗著脖子反問,“那你們倒說說,雷公是怎麽讓那些紙人紙馬活過來的?”
王胖子翻了個白眼。
神神鬼鬼的事,誰說得清?這些年下墓,邪門的玩意兒見了不少,真稱得上“神”
的,半個都沒遇著。
好不容易揣了個像神的,在手裏掂著跟個鐵疙瘩沒兩樣。”想知道?你得去聽雷。
什麽時候你聽得自己也成了啞巴,大概就明白了!”
“不然,你三叔為何非要取走那套聽雷的裝置?他恐怕就是相信,天雷裏藏著讓死物複生的秘法。”
“未必,”
無邪再次反駁,“沒看見,不等於被取走了。
說不定那東西還在主墓室裏封著呢。”
“那還等什麽,”
王軒站起身,朝外頭示意,“找神道,進寢宮。”
“別啊,”
王胖子一臉不情願,“這地方底細都沒摸清,亂闖什麽?”
“我看,像是個荒廢多年的陶窯作坊。”
王軒指了指墓室裏散落的器皿,“瞧瞧這些陶罐,完好的和殘破的都混在一處堆著。”
“作坊?能有這麽大地方?”
王胖子眼睛卻亮了起來,“太小看它了。
我估摸,除了這間屋子,裏頭還藏著不少好東西呢。”
他說完便湊到壁畫前,屈指敲了敲牆麵。
聲音清脆,帶著空洞的回響——牆是空的,後麵另有夾層。
若能開啟,或許真能找到這“作坊”
裏全部的珍藏。
“別碰那壁畫,”
王軒上前拉他,“看了會產生幻覺。”
兩人拉扯間,無邪已獨自行動起來。
他是來尋找三叔蹤跡的,三叔一定到過這裏。
他在墓室各處仔細翻查,嘴裏嘀咕著:“我覺得吧……哎呀!”
“轟——”
一扇沉重石門開啟的悶響,猛地鑽進王軒和王胖子的耳朵。
他們回頭望去,方纔無邪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無一人。
彷彿隻是眨了下眼,一個大活人便憑空消失了。
這變故驚得王胖子一哆嗦:“見鬼了!天真?無邪!”
王軒沒應聲,目光投向地麵一處向下凹陷的陰影。
那凹陷的輪廓,本就像極了一扇隱秘的門戶。
洞口徹底敞開時,四方形的黑暗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底下傳來斷續的、含混的聲響,那聲音在墓室的寂靜裏反複碰撞,像某種動物在暗處哀鳴。
姓王的胖子猛地向後躍開幾步,脖子伸長,視線在四周掃了一圈——除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還有回蕩的怪聲,原本該在的人不見了。
“出、出事了……”
他捂住自己的嘴,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什麽,“東西把天真拖走了。”
“是人掉下去了,哪來的東西。”
另一道聲音響起,手電的光柱筆直地刺向那個黑洞,“……這下麵——”
“怎麽了?下麵有什麽?”
胖子立刻湊過去,順著光線往下望,隻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老天……天真,千萬別動,也別回頭!”
光所能照到的範圍有限,隻能勉強看清洞口下方約三米處的景象。
層層疊疊的骨骸擠在一起,幾乎看不見空隙。
有個人正躺在那些骨頭上麵。
骨骸的數量多到難以估量,連“萬葬坑”
這樣的說法都顯得輕了。
每具骨頭上都有切口,整齊得驚人,像是被同一種工具——也許是五把鋒刃——同時留下的。
這不是普通的葬坑。
葬在這裏的,是啞巴皇帝昔日的敵人。
他們被帶回這裏,
此地的風水更是狠絕,埋在這兒的人,魂魄永遠困縛,連後代也難逃橫禍。
握著電筒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全是骨頭……”
胖子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他娘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躺在下麵的無邪聽見了上麵的對話,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意。
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他忍著骨頭硌在身下的刺痛,猛地轉過了頭——
四麵八方,全是扭曲的、麵向他的骨骸。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跌跌撞撞撲向坑壁,背緊緊貼住粗糙的土石。
喘了幾大口,腐濁的氣味衝進鼻腔,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胖子……這是殉葬坑。”
他貼著坑壁,手裏的電筒光胡亂掃著四周。
“還真讓你說中了,陪葬坑藏在這兒。”
胖子的聲音沉了下去,“可為什麽藏在加工廠裏頭?這到底是想掩藏什麽?”
“要聽雷才明白。”
另一人接話,語氣同樣凝重,卻沒再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