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說天真,你這動靜怎麽跟在我耳朵邊上似的?你到底貓在哪個犄角旮旯呢?我這兒睜大眼睛也瞧不見你半片衣角啊!”
王胖子伸長脖子,視線在幽暗的通道裏來回掃蕩。
“這兒,就這兒。”
吳邪的催促聲又響起來。
“不是,您老人家倒是給個準信兒啊!光聽見聲兒不見人影,跟鬧鬼了似的!”
王胖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轉頭問:“軒子,你耳朵靈,聽出方位沒?”
王軒沒說話,隻是垂眼看了看腳下。
胖子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伸手在王軒肩頭拍了兩下。
他扶著後腰,腳步有些歪斜地往前挪。
循著吳邪聲音的來處,沒過多久,他們就看見一束光從頭頂某條縫隙裏漏下來。
“抬頭,往上看!你們沒受傷吧?”
王胖子和王軒仰起臉,看見吳邪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從石縫中間探出來。
“哎喲喂,能沒事嗎?灌了一嗓子泥湯子,現在打個嗝都一股土腥味!”
王胖子齜牙咧嘴地揉著腿:“這腿也不爭氣,扭著了。
待會兒上去你得給我好好捏捏。”
“你們在下麵待了多久?”
吳邪的聲音從縫隙裏飄下來。
“差不多一個鍾頭了。”
王軒瞥了一眼腕錶上的數字。
吳邪的眉頭立刻擰緊了:“一個鍾頭?這麽久?我剛才試著聯係過小哥,他沒回應,估計正和瀏喪在一塊兒。”
“我跟你講,胖爺我這次心靈受到的創傷那可是海了去了。”
王胖子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吳邪腦袋的方向:“這回要是撈不著點兒什麽,你後半輩子就等著在悔恨裏打滾吧!聽明白沒?到底明不明白?”
“嗬……有收獲啊,考古隊那邊已經接到通知了,趁早歇了吧!”
上麵傳來吳邪壓低的笑聲:“能不被他們逮個正著,就算你們本事大。”
吳邪話音落下時,王軒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他意識深處那個旁人無法觸及的儲存空間,差不多有間小屋子那麽大。
除了這趟帶下來的工具和電子裝置,裏頭還空得很。
關於這座南海王地宮,王軒仔細琢磨過二叔之前透露的資訊,推測它很可能屬於南海王那些疑塚裏的一個。
即便是古人為了迷惑盜墓者設下的假墓,裏麵封存的東西也絕不會少。
“行。”
王軒朝著上方應了一聲。
“哈哈,看來胖爺我得提防著點兒那幫有執照的同行了。”
王胖子揉著後腰,臉上卻堆起笑:“那現在怎麽說?咱們先碰頭?”
他邊說邊要往前邁步,吳邪的聲音又追過來,迫使他扭回身子。
“等等,胖子,我剛剛看見一尊雷公塑像。”
“啥?雷……雷公像?金的還是銀的?”
王胖子故意拔高嗓門,裝出吃驚的樣子:“我們也瞧見一尊,不過是陶土燒的,渾身上下都是土渣子!”
“我跟你說正經的,那尊像有點邪門,下回再遇見千萬繞著走!”
吳邪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告誡意味。
“知道了知道了,它就是個擺設,能怎麽著?趕緊的,我先去前頭探探路!”
王胖子話沒說完就拽著王軒往墓道深處走。
他那步子快得連吳邪在後麵喊什麽都聽不清了。
沒過多久,兩人便停在一間墓室入口的拐角處。
拐角陰影裏,整整齊齊立著十幾尊半尺來高的雷公像,做工極為精細。
手電光掃過去,表麵泛起一層金燦燦的反光,透著一股子浮誇的俗氣。
神像後麵,還擺著一排油燈。
王軒從衣袋裏摸出打火機,挨個將燈盞點燃。
昏黃的火焰跳動起來,把這段墓道照得亮堂了些。
那些雷公像上的金漆在光線下顯得更加刺眼。
王軒摘下一隻耳機,蹲下身,把耳朵貼近地麵仔細聽了片刻。
一片寂靜。
他又把耳機輕輕擱在一尊雷公像的頭頂,停留了幾秒。
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的吸附力。
手電的光圈掃過塑像表麵,一道燦亮的反光刺進眼底。
王胖子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那痕跡,又將它搬起來掂了掂分量,反複試了幾次。
“是那東西嗎?”
王胖子的視線粘在擱在地上的神像上,聲音裏壓著興奮。
“沒錯。”
王軒嘴角彎了一下,“分量不輕,得有四五十斤。
成色看著極好,九成以上怕是有的。”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就算不論年頭,隻按料子算,也值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王胖子吸了口涼氣,兩隻手開始不聽使喚地哆嗦起來。”真是……真是那東西……”
他喃喃著,一屁股坐倒,把冰冷的金屬塑像緊緊摟進懷裏,臉頰貼上去,那模樣活像抱住了失散多年的寶貝。
“值了……這回真值了……”
他聲音發哽,眼圈有點紅,“往後碗裏能多臥個蛋了。”
墓道裏的光,就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滅了。
黑暗劈頭蓋臉罩下來,王胖子渾身一激靈。
幹這行當的都明白,這絕不是什麽好兆頭。
那點著的火苗滅了,往往就是墓裏的主人在表達不快,意思是讓你把到手的東西原樣擺回去,磕幾個頭,倒著退出去,或許還能撿條命。
“快走!”
王胖子壓低嗓子,把懷裏的東西裹得更緊,“到嘴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他弓著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挪動。
趁胖子慌裏慌張沒回頭,王軒腳步一錯,閃向通道兩側。
一座,兩座,三座……整整十二座!他手觸之處,那些沉重的塑像接連消失,被收進了隻有他知道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才加快步子追上去。
前麵的王胖子跑得跌跌撞撞,活像背後有東西在攆。
“胖子!王胖子!”
就在這時,側前方傳來“嘎吱”
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是無邪的嗓音,雖然模糊,但足以辨明方向。
王軒立刻調整路線,引著王胖子往那邊靠。
沒跑出多遠,無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回卻變了調,充滿了驚惶和自我辯駁。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們的死跟我沒關係!沒有!”
王軒腳步一頓,眉頭擰了起來。”胖叔,快!”
他催促道,“天真那邊不對勁!”
正悶頭猛跑的王胖子一個急停,扭過頭,眼裏先是疑惑,隨即騰起一股火。”在哪兒?帶路!”
他把手伸進衣襟,握住裏麵硬邦邦的東西,“誰他媽敢動他,先問問老子手裏的家夥答不答應!”
* * *
“不可能……不可能是我……”
墓室裏立著一排排高大的塑像,麵目猙獰,手中持著各式古舊的兵器。
無邪卻對它們視而不見。
他麵朝牆壁,眼神發直,盯著自己的雙手,嘴裏反複唸叨著,好像那手上沾了什麽洗不掉的東西。
他麵前的壁畫占滿了整麵牆,圖案怪誕離奇。
翻滾的墨雲扭曲盤繞,竟勾勒出一隻又一隻耳朵的形狀。
墓畫通常描繪墓主生平或祥瑞,這般詭譎的內容,實在聞所未聞。
無數耳朵層層疊疊,交織纏繞,整幅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王軒衝到墓室門口,看見的就是他這副模樣——神誌恍惚,身體微微搖晃,腳下打著飄,狀態極不正常。
中了招了。
看他這樣子,王軒心裏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這趟下來,倒不像是來摸明器的,專程是來扇人耳光的。
“胖叔,”
他捲起袖口,“他這是迷了心竅了。
要不,我過去給他來一下,讓他清醒清醒?”
“哎!幹什麽!”
王胖子趕緊攔住,同時下意識捂緊了衣襟,那鼓囊囊的輪廓讓他彎腰時像個駝背。
他朝著無邪挪過去,“要動手也輪不到你,差著輩呢。
論這個,你胖叔纔是行家。”
“那你最好快點兒。”
王軒催他,自己則迅速掃視著墓室內的其他角落。
吳邪反複擦拭著手掌,當那個弓著身子的身影靠近時,他猛地將手電光束對準來人的麵孔。
刺目的光線讓王胖子瞬間眯起眼睛側過頭。”可算找著你了。”
他嘟囔道。
吳邪沒有回應,目光死死鎖在對方隆起的腹部——那弧度像是揣了顆 ** 的西瓜。
“你肚裏藏了東西。”
吳邪的聲音繃得很緊,“是不是一尊金色的塑像?”
“你咋知道的?”
王胖子瞪圓了眼睛。
一旁的王軒正端詳著那尊造像,聞聲瞥向吳邪。
墓室裏的狀況顯然不對勁。
按照原本的推想,吳邪的視野應當止步於墓門之內,再深處便該是一片模糊。
他暫且壓下疑慮,取下耳中的塞子,凝神傾聽黑暗中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細響,混著某種極輕的撲翅聲,從四麵八方漫過來。
不是一兩處,而是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王軒擰亮手電掃過墓室。
光柱所及隻有沉寂的黑暗,可那些細碎聲響分明在流動。
太小了,小到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它們能鑽進肺葉,粘附眼球,滲入毛孔。
這般微小的東西,幾乎沒有什麽能阻擋它們。
吳邪先前陷入幻象,恐怕就是因為吸入了太多這類蟲豸。
蟲體在體內死亡,分泌出某種物質……糟了。
王軒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別看那塑像!”
吳邪的喊聲驟然打斷他的思緒。
王軒疾退兩步,遠離那些雕刻繁複的梁柱——越是紋飾密集之處,窸窣聲便越是稠密。
“塑像?”
王胖子轉過身,這才發現眼前立著的雷公造像竟與自己齊肩高,懷中抱著的那尊反而小了一圈。”嘿,鬧了半天這雷公是個小輩啊。”
他咧嘴笑了,“小孫子,你先在這兒候著,胖爺我去會會你家老爺子!”
“不能看!”
王軒站在空地上喝道。
“咋了?自家東西還不讓瞧了?”
王胖子擺擺手,轉向牆上的彩繪,“那塑像是你親兄弟不成?不看塑像,看看壁畫總行吧?”
“壁畫也不行!”
王軒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被攔住的王胖子頓時垮下臉來。
“這也不讓那也不讓,你小子如今是能耐了。”
他哼了一聲,“我可是看著你從這麽點兒長起來的。
本來還指望你將來給我端碗飯呢。”
“三歲定脾性,七歲看終身。
瞧瞧你現在,翅膀是真硬了。”
“我改主意了。
等老得走不動了,我就搬個板凳坐你家門口,見人就說道說道。
不僅要自己看,還得讓路過的人都看個夠!”
“你想變得和他一樣嗎?”
王軒抬手指向呆立一旁的吳邪。
“這地方邪得很。”
吳邪臉色發青,“我剛才就是多看了幾眼,腦子便昏沉起來,盡是些不存在的景象。
不能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