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要合上了。”
王軒的眉頭擰緊,身體已經微微前傾,擺出衝刺的姿勢,“跑!”
“ ** !”
王胖子瞥見身邊嗖嗖墜落的石塊和揚起的塵霧,罵了一句,“你這倒黴催的,一說準沒好事!快跑啊!”
一行人立刻拉成一條線,向著裂縫深處狂奔。
張小哥控著最前麵的速度,確保沒人掉隊。
王軒拖在最後,耳朵裏灌滿了各種聲音——風聲,碎石滾動聲,還有王胖子一邊呼哧喘氣一邊怪叫,同時手腳並用地跳過地上越來越多的障礙。
兩側山體靠得更近了,連腳下地麵都開始震顫。
掉下來的石塊越來越大,一群人就在這不斷收窄的縫隙裏狼狽奔逃。
忽然,跑在前麵的瀏喪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地。
求生的渴望在他眼裏亮了一瞬,隨即被絕望吞沒。
他看見前方那個因為他摔倒而停下腳步的身影——他追隨的那個人——眼神裏又翻湧起複雜的情緒:做了那麽多,到頭來還是個累贅。
王軒見他不動,又瞥見張小哥正折返回來,當即伸手揪住瀏喪的後領,發力將他朝張小哥的方向甩了過去。
“走。”
王軒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當心。”
張小哥接住飛來的瀏喪,臉上同樣沒什麽變化,隻丟下兩個字,便提著人繼續在愈發狹窄的縫隙裏疾奔。
被他拎著的瀏喪扭過頭,望著王軒越來越遠的身影,嘶聲喊:“偶像!王少!”
“顧好你自己。”
張小哥速度再提,頭也沒回。
從他第一次見到王軒起,就覺得這人不同尋常;一起行動時,更是讓人莫名放心,總覺得他不會輕易把命丟在這種地方。
王軒摘下一隻耳機,速度放慢了些,捕捉著從各個方向湧來的聲響。
王胖子的呼喊夾雜在噪音裏傳來,他立刻調轉方向衝過去。
砰!
一道刺眼的亮紅色陡然在半空炸開,將所有人眼前映得一片血紅。
“他們在那邊!快!快過去!”
吳二柏盯著空中未散的紅光,朝身後吼道,“趕緊救人!”
灘塗上,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在吳二柏的帶領下,朝著訊號亮起的位置猛衝。
“天真!”
王胖子急促的喊聲再次刺破嘈雜。
王軒瞬間將速度提到極致,朝他衝去。
胖子此刻背貼著一麵陡峭的石壁,身前身後不斷有巨石砸落,進退無路。
四周已被墜落的岩石包圍。
“別過來!退後!危險!”
王軒看見無邪想往前衝,立刻厲聲喝止。
無邪聞聲急退幾步。
幾乎同時,數塊巨石轟然砸落,將他麵前的去路徹底封死,四周瞬間陷入黑暗。
與此同時,王軒側耳傾聽,迅速閃身,和胖子躲進了同一處突出的岩簷之下。
外麵,轟隆聲不絕於耳,巨大的撞擊聲不斷衝擊著他的耳膜。
伴隨著這些聲音,清晰的畫麵在他腦中展開:無邪正在某個地方掙紮,離他不遠,有一道墓門;張小哥帶著瀏喪已經抵達了另一道門;而他自己和胖子所在之處的附近,同樣存在著第三道門。
三道門,指向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王軒將劍刃抽出鞘,貼著岩壁裂隙朝那道石門移動。”走,他們安全,我們先找東西。”
王胖子拽住他胳膊,電筒光晃過對方側臉:“安全?軒兒,你確定?”
“姓劉的那人一來,我就渾身不舒坦。”
王胖子齒間咬著手電筒,撬棍抵住石牆發力。
石塊接連滾落,露出後麵漆黑的窟窿。
光柱刺破黑暗,他咧嘴笑了:“嘿,讓你說準了,真是往地下去的入口。”
他扭頭瞥見王軒耳廓上掛著的裝置,笑意收了收:“還聽嗎?”
“不能聽了。”
王軒按住太陽穴,“越往深處越吵,一堆活物在底下嚷嚷。”
那些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是鳥叫還是蟲鳴,攪得腦仁發脹。
“再說,你和姓劉的鬥嘴,像兩隻蛤蟆比嗓門。”
他從揹包裏摸出照明工具,走向洞口。
腐濕的氣味湧上來,光斑落在大殿 ** ——那裏立著一尊褪了色的塑像,彩漆斑駁,表麵粗糙如樹皮。
塑像腰間懸著兩麵鼓,左手握錐,右手舉錘,儼然是雷公模樣。
墓道壁上爬滿黑壓壓的海蟑螂,唯獨塑像周圍寸蟲不生。
“瞧見沒?”
王胖子用光掃過塑像臉孔,“都說雷公尖嘴猴腮,這錘子舉得妙,連蟲子都躲著走。”
他湊近端詳,拇指朝下比了比:“醜是醜了點,倒挺唬人。”
王軒沒接話,光束轉向雷公後方。
雕梁畫棟的陰影裏,一道巨門沉默矗立。
這是左君門, ** 出入之所。
無邪走的中門纔是神道,棺槨而他們要尋的箱子,藏在神道旁的暗廊裏。
“別琢磨門口了。”
王軒看向抓耳撓腮的王胖子,“得繞到神道去。
找到神道,才能摸到棺材。”
“棺材”
二字讓王胖子眼睛一亮。
死人貼身安置的物件,往往是最值錢的。
“知我者,大侄子也。”
他搓著手跟上。
兩人剛觸到門扉,石門竟自行向內滑開。
王胖子猛地後跳:“邪門!有東西作祟?”
“惡人鎮鬼。”
王軒側身擠進門縫,“你凶些,它便怕你。”
他在門內站定,等王胖子齜牙咧嘴跟進來。
才邁出幾步,身後轟然巨響——石門重重合攏。
王軒的手指剛觸到牆壁,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這底下……不對勁!”
王胖子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後半句被某種黏稠的液體滾動聲吞沒了。
“多半是觸發了什麽。”
王軒轉過臉,視線掃過對方漲紅的臉,“省點力氣,別自己嚇自己。”
“嚇?”
王胖子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抬腳邁過那道石質的門檻,“胖爺我下過的地宮,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怕’字怎麽寫,早忘了。”
墓道裏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濕氣。
王軒跟在後麵,手機螢幕的光暈勉強照亮兩側。
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已經板結的汙漬,還有一片片貝殼類生物留下的環狀凹痕。
看來很久以前,地下水曾倒灌進來,淹沒過這條通道。
他的指尖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跡,粗糙的觸感帶著時間的重量。
有什麽東西擦過空氣。
王軒猛地回頭。
身後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他摘下了始終塞在耳中的東西。
細碎的、密密麻麻的摩擦聲立刻湧了進來,像無數隻腳在同時抓撓岩壁,那聲音密集得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舉起光源向上照去。
隻看了一眼,胃部就驟然收緊。
墓道的穹頂上,垂掛著許多東西。
那是許多隻扭曲、粗壯、指節分明的手掌,它們彼此糾纏、緊握,從指縫間露出了一隻隻 ** 的、沒有睫毛的眼睛。
此刻,那些眼睛正齊刷刷地轉向光源,隨著光線的移動,整個由手臂和眼球組成的“頂棚”
開始緩緩向下沉降。
目光與那些眼睛接觸的瞬間,一陣強烈的暈眩感猛地襲來。
王軒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才勉強辨認出那是什麽——人手貝。
它們被強光吸引了。
他立刻熄滅了手電。
那些下沉的眼睛停了下來,懸在半空,不再動作。
“關掉你的手電,用手機。”
王軒迅速將手電筒塞回揹包,摸出自己的通訊器,點亮螢幕。
“搞什麽名堂?黑燈瞎火的怎麽走?”
王胖子嘟囔著。
王軒沒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上方。
王胖子順著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彷彿整個屋頂都要砸到臉上。
他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光源,動作快得差點把東西摔了。”怎麽不早說!這……這什麽鬼東西,長得跟一窩擠在一起的瘤子似的,看著就渾身難受!”
他一邊抱怨,一邊也換成了手機照明。
就在這時,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王軒側過頭,將耳朵貼近冰冷的石壁。
手指在牆麵上輕輕叩擊,作為回應。
但對麵再沒有傳來預想中的敲擊密碼。
過了一會兒,一個略顯油滑的年輕男聲鑽進了他的耳朵,帶著刻意壓低的興奮:“偶像,您這樣敲他們聽不見的。
這‘悄悄話’的有效距離,最多也就一百來米。
不過我的耳朵比較靈,兩百米外的動靜都能捕捉到。
他們肯定不在這附近,放心,我一定幫您找到他們!”
聽著瀏喪那滿是討好意味的嗓音,王軒放棄了繼續嚐試。
距離太遠了,張小哥接收不到訊號,而唯一能聽見這邊動靜的瀏喪,顯然正忙著向他的偶像獻殷勤,絲毫沒有代為轉達的意思。
“瀏喪,”
王軒對著牆壁,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罵了一句,“你存心的吧?”
“王少,體諒一下嘛,粉絲的心也是肉長的。
您就稍微委屈一會兒?”
瀏喪的聲音很快飄了回來,語氣裏透著一種為了偶像可以不顧一切的堅決。
“行,你等著。
出去再跟你算賬。”
王軒說完,將耳朵從牆壁上移開。
“怎麽回事?臉色這麽難看?”
王胖子看著他不太好的表情,疑惑地問。
“沒什麽,聽了點糟心的話。”
王軒簡短地回答,隨即調整注意力,將聽覺轉向墓道深處,“別管那些了,抓緊時間,東西應該就在前麵。”
***
手機螢幕幽白的光,勉強勾勒出前方甬道的輪廓。
王軒走在前麵,王胖子緊跟在後,兩隻手不停地互相揉搓著,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吧”
聲,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著油光。
主墓室。
陪葬品。
數不清的明器。
幹了這一票,就能徹底收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舒舒服服過完後半輩子。
什麽風險,什麽麻煩,都見鬼去吧。
“快點,再快點!”
王胖子嘴裏不停催促,腳步急得像是要跑起來,彷彿已經看見了金山銀山在向他招手。
牆壁又一次傳來震動。
那敲擊聲很清晰,帶著某種詢問的意味。
王胖子注意到通訊器裏傳來吳邪的密語訊號。
他側身貼近墓道石壁,用手指快速敲擊出回應。
“胖子!”
吳邪的嗓音從耳機裏鑽進來。
王胖子立刻對著話筒低聲說話。
兩人的聲音在墓穴的密閉空間裏相互纏繞,聽起來竟像隔著一層薄紗般貼近。
而且那聲音還在持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