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了瞅堆著的家夥什,二話沒說,拽起王軒和旁邊沉默的小哥就往營地 ** 那頂大帳篷走。
“二叔這人呐,”
胖子邊走邊吐著瓜子皮,“真把我當打雜的使喚了?”
帳篷簾子被他彎腰掀開。
裏頭明明坐著人,胖子卻故意抬高嗓門:“哎呦!二叔您在這兒歇著呢?我們那邊缺人手,忙得腳打後腦勺了!”
吳二柏眉頭擰緊。
紮幾頂帳篷,三個大男人還忙不過來?這種小事也得來要人?
他沉默了幾秒,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刊檢接人去了。
接個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
胖子嗤笑一聲,又從兜裏摸出把瓜子,哢嚓哢嚓嗑起來,碎屑紛紛揚揚落在帆布地麵上,“我不就是現成的高人?”
他半點沒客氣。
“人家是考古隊特聘的顧問。”
吳二柏懶得跟他糾纏,抽出一份檔案擱在桌上,拍了拍胖子肩膀就往外走,“你們自己看吧。
別在這兒耗我工夫。”
“這孫子!”
胖子抓起檔案,隻瞥了一眼照片,臉就垮了下來。
“你認識?”
無邪湊近問。
“認識?何止認識。”
胖子把紙頁甩回桌麵,一屁股坐了上去,壓得桌子吱呀一響。
他腦子裏裝的比紙上那幾行字多得多,“在潘家園擺局的時候,這 ** 找過我麻煩。
就這副德性,燒成灰我都認得。”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重重戳在照片的人臉上。
“瀏喪。”
“九十年代生的,半路才摸上古董這行。
聽說他找墓穴特別準,靠什麽?”
胖子頓了頓,鼻腔裏哼出一股氣,“靠聽雷。”
“聽雷”
兩個字鑽進耳朵,無邪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直了。
這段時間,所有和雷聲沾邊的事都能扯動他神經。
“老法子,聽說關中那邊早沒人會了。
天上雷聲一響,轟隆——他耳朵一支棱,就能順著聲音摸到墓門。”
胖子撇撇嘴,“這不等老天爺賞飯吃嗎?多多少少有點像你家那位小王爺,耳朵靈,又會來事兒。”
王胖子說話時腮幫子鼓動著,像是憋著一股悶氣。”那家夥整天垂頭喪氣的模樣——關鍵還不是耳朵靈不靈的事,是他能從一堆雜音裏把有用的資訊給挑出來!”
他邊說邊抓起一把瓜子,哢嚓一聲咬開殼。
王軒聽著這些描述,又聯想到眼下的處境,心底不由得升起幾分戒備。
那個人曾經隻憑一枚哨子在地宮深處遊走,出來後竟能完整畫出地宮的佈局——這樣的人,算不算得上厲害?簡直厲害得有些過頭了。
可要是把他放在自己附近呢?不必說同處一室,就算隔著幾百米距離,恐怕也逃不出他的聽覺籠罩。
那就像一張以他為中心鋪開的網,無聲無息罩住四周。
若是做朋友,住在同一個街區,家裏隻有一個人倒還罷了;要是兩個人私下說些悄悄話呢?麻煩的是他並非故意 ** ,可朋友之間見麵時,那份尷尬該怎麽消解?
“看你這樣子,是被他聽到過什麽了?”
王軒慢慢鬆開皺緊的眉頭。
“何止聽過!”
王胖子把瓜子殼吐到地上,“這根本就是個人形聲呐裝置!”
他語氣裏滿是不服,又塞了幾顆瓜子進嘴。
旁邊無邪半開玩笑地插話:“照你這麽說,他豈不是跟蝙蝠差不多?”
“蝙蝠可比他強多了,別給他臉上貼金。”
王胖子歪著頭,露出不屑的神情。
正要繼續往下說,卻被王軒幾聲咳嗽打斷了。
一轉頭,隻見王軒正朝他使眼色,手指在桌麵悄悄劃了個“開”
字。
王胖子立刻從桌邊跳起來——這事絕不能讓外人聽出他們在暗中操作。
他看向無邪,壓低聲音道:“對了天真,外頭我設了個局,賭咱們能不能平安上來。
你要不要也押一把?”
“你這胖子,怎麽不早說!”
無邪瞪圓眼睛,那表情像是要把王胖子生吞下去。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胸口起伏著:“我這兒還有兩萬,全押咱們能上來。
你可得把場麵撐住了!”
說完,無邪利索地把聊天時剩下的錢轉了過去,臉上這才露出笑意:“等回來再接著聊那個晦氣的家夥!”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
王胖子出去轉了一圈,再回來時嘴角帶著笑,顯然已經安排妥當。
“哎,我再跟你們說件事。”
王胖子忽然又起了興致,壓低嗓門,“這家夥出名,其實不光靠耳朵。”
“是他這人邪門——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走了,你們說這算不算晦氣?”
話音未落,一陣機車轟鳴聲由遠及近鑽入王軒耳中。
他連忙擺手打斷:“這事哪能怪他?要怪也隻能怪老天爺吧。”
“運氣差總不能怨世道不好啊。”
王胖子接著說,“當年他爹帶他回老家,半路上他就被人拐跑了,找不著人,他爹一急就病倒了。”
“後來好不容易,他被個瞎眼的道姑買去。
那道姑在行裏可不是普通角色,名聲傳得遠。
收了他之後,下了一趟地,再也沒能出來。”
“這晦氣還沒完呢。
等他長大了,整天嚷嚷‘我要找我爹’,走到哪兒喊到哪兒。”
“終於回到家,他爹卻在醫院裏躺著。
還沒趕去醫院——他爹可是真刀 ** 在戰場上拚過的——人就沒了,斷氣了。”
“再回到家,後媽早就跟別人好了。
他親手把後媽送進了火葬場。
走到哪兒哪兒就死人,你們說這是好東西嗎?邪門,實在太邪門了!”
帳篷裏頓時安靜下來。
這個叫瀏喪的人,遭遇這麽多倒黴事,自己卻安然無恙地活著,還在行裏混到了考古隊顧問的位置,簡直是一路往上爬。
命硬。
硬得嚇人。
硬到誰靠近他,就會被那股勢頭剋死。
王軒拿起手邊的資料掃了幾眼,心裏推算片刻,抬手按住前額。”……天煞為克,孤星主孤。
煞星臨世,親眷離散,八方無生。”
那是顆災星,誰碰誰倒黴。
難怪連向來粗枝大葉的王胖子都一臉晦氣。
王軒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咱們這些人,命數都不算軟吧?我自認命格夠硬。
不過……他真有傳說中那麽邪門?”
“嗤——等你跟他同屋住上幾天,就知道什麽叫倒黴透頂了。”
王胖子語氣裏滿是晦氣,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還不信?我說的句句屬實!他那體質簡直像災星附體,走到哪兒哪兒出事——這話我敢拿命擔保!”
帳篷簾子忽然被掀開。
吳二柏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穿西裝、戴耳機的年輕人。
那人長發過肩,還架著副眼鏡,模樣倒像個搞藝術的。
“誰在拿命擔保什麽?”
吳二柏問。
王胖子瞬間變臉,堆起笑:“我說您帥得千真萬確!”
見吳二柏到場,王軒跟著眾人站起身。
原本坐在桌沿的王胖子一骨碌跳下來,轉頭瞥見吳二柏身後的瀏喪,笑容立刻凍住,連奉承話也卡在喉嚨裏,臉色轉而陰沉。
礙於吳二柏在場,他強壓著火沒發作。
吳二柏眯眼盯了王胖子一瞬,轉向瀏喪時又浮起笑容:“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請來的行家,瀏喪。”
他依次指向帳篷裏的人,“這是胖子,那是無邪,旁邊是胖子的侄子王軒。”
無邪微笑著伸出手:“幸會。”
瀏喪麵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徑直繞過,目光在戴著耳機的王軒身上多停了兩秒。
其實進門之前,帳篷裏誰輕視他、誰厭棄他、誰看重他、誰漠不關心,他早已聽得清清楚楚。
連各人的身體狀況,他也聽出了大概:無邪的肺已經壞了,活不久;還有兩道格外有力的心跳——一道來自他仰慕已久的張小哥,另一道就來自這個王軒。
王軒對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隻要你別主動惹事,我自然不會為難你。”
瀏喪聽著這不算客套卻也不帶懼意的聲音,朝王軒微微頷首。
像他這樣的人,不出名還好,一旦有了名氣,過往那些“走哪兒死哪兒”
的舊事就會被翻出來,人人避之如瘟疫,眼神裏全是恐慌。
他也不是故意的。
長這麽大,像王軒這樣不怕被“克”
的,幾乎沒遇見過。
“好。”
瀏喪簡短應道,隨即湊到閉目養神的張小哥跟前,仔細打量起來。
王胖子見他這副德性,火氣又躥上來:“擺譜是吧?”
瀏喪沒理他,把揹包扔在椅子上,咬著下嘴唇,滿臉好奇地端詳張小哥。
接著他小心翼翼掏出手機,點開相機,那模樣活像個見到偶像的狂熱粉絲,輕輕按下快門。
王胖子在邊上喋喋不休,話裏話外都是擠兌,巴不得這人趕緊離開,好讓大家少倒點黴。
吳二柏聽著,一改平日溫吞的做派,不耐煩地“嘖”
了一聲,示意王胖子過分了。
王胖子卻不管不顧,繼續針鋒相對。
“哎!你幹什麽呢?”
“二叔您瞧瞧,您找這人根本就是小哥的瘋魔崇拜者!”
“把照片刪了!”
“我可是小哥的經紀人!”
“你給授權費了嗎就亂拍?”
瀏喪終於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隻露出一絲嫌惡,開了口。
你們大概沒聽說吧?這次你們下洞,外頭已經開了盤口。
** 現在是一賠七,幾乎所有人都賭吳邪這回上不來。
“我也押了你們上不來!”
劉喪話音落下,王軒的嘴角就彎了起來。
這局原本就是他和王胖子聯手做起來的,一賠七的 ** ,他們倆各自押了不少。
要是真能成事,一百多萬就能輕鬆到手。
可劉喪終究太年輕,為爭一口氣,竟把籌碼押在了明顯不利的那一邊。
道上誰不知道他渾身透著晦氣,走到哪兒哪兒出事。
在眾人眼裏,他就是個活生生的喪門星——他說誰倒黴,誰就準沒好事。
他這一押, ** 哪還會停在一賠七?一賠八、一賠九,甚至一賠二十都有可能。
王胖子頓時不樂意了。
他壓根沒想到劉喪也會跟著下注。
這喪背兒走到哪兒死到哪兒,他這一押,豈不是咒他們上不來?王胖子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喪背兒!你那張嘴——”
話還沒說完,吳二白已經皺起眉,聲音裏透出不耐煩:“行了!都少說兩句!跟小孩兒鬥氣似的,像什麽樣子?正事要緊,趕緊動手!”
劉喪一聽要開工,利落地脫下外衣,露出後背那片還沒完成的麒麟紋身。
那紋樣缺了後半截,工藝也粗糙,跟張起靈身上那種精雕細琢的痕跡一比,顯然不是出自高手。
王胖子先跳了起來:“喲嗬,這貨還紋身呐!學你啊這是?紋你那圖案,還沒紋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