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
王胖子咧了咧嘴，“人多的地方纔留不住東西。
越是這種地方，越可能藏著什麽。”
王軒朝不遠處瞥了一眼——貳京站在那裏，吳二柏正低頭核對照片。”把穆學海帶過來吧。”
他說，“既然帶他來了，就讓他認認是不是這兒。”
貳京的眼皮微微壓了壓，目光裏透出幾分冷意。
但他沒說什麽，轉身拽住穆學海的胳膊就往灘塗拖。
穆學海已經神誌不清了。
衣服破爛得像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誰也看不出他當年在盜墓行當裏曾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一靠近灘塗，他突然開始發抖，手指胡亂指向泥地和海浪。
“不能……不能下去！”
他聲音發顫。
“少廢話，走！”
貳京用力扯著他往前。
“他們都死在這兒了！就是這兒！”
穆學海拚命往後縮，腳在泥裏蹬出淩亂的痕跡。
貳京硬把他按在灘塗上，他兩眼頓時空了。
“皇帝……折紙人，芝麻……芝麻當眼睛……”
穆學海被掐著脖子，掙紮起來，“芝麻炒糊了，紙人就看不見……啞巴皇帝！啞巴皇帝在下麵！”
王軒轉過頭，看向吳二柏：“啞巴皇帝。”
“啞巴皇帝？”
無邪立刻望向吳二柏，臉上露出茫然。
這反應讓他瞬間顯得準備不足。
“一個老說法。”
吳二柏沒急著解釋，反而朝灘塗揚了揚下巴，“太吵了，先把他拉回來。”
貳京把人拖離泥地。
吳二柏這才一邊往前走，一邊對無邪低聲說起那個傳說。
王軒展開地圖看了看標記的位置，邁步走進灘塗。
蹲下身，他抓起一把泥土。
觸感濕黏，顏色深褐。
他捲起袖子，一拳砸進泥裏。
拳頭陷進去時，周圍的泥被擠開。
抽回手，那個洞慢慢合攏，幾秒後就消失了，隻剩微微波動的表麵。
王胖子走過來，看見王軒胳膊上沾滿泥漿：“天真聽故事去了，你在這兒搗鼓什麽？”
“找皇帝的陪葬。”
王軒抬眼。
“皇帝”
兩個字讓王胖子眼睛一亮。
他不懂什麽傳說，但聽見“皇帝”
就忍不住興奮——皇帝總比王侯闊氣，按厚葬的老規矩，墓裏的東西恐怕得堆成山。
來之前他就唸叨，幹完這票就能陪著無邪和小哥安穩過日子了。
現在，夢好像近了一點。
“快找，發現位置你胖叔立刻動手。”
王胖子搓著手掌，聲音裏壓不住激動。
“動手？憑力氣可挖不開。”
王軒將手臂又一次按進泥裏，再抽出來時，盯著那迅速合攏的淤痕。”這比流沙還麻煩。”
王胖子瞥了一眼廣闊的泥灘，嘴角撇了撇。
古墓裏用石塊和木炭填充，早不是新鮮法子。
石塊撐住結構，木炭吸掉濕氣，順便擋一擋盜賊的手腳。
填沙防盜，也是那時候想出來的主意。
棺槨放穩之後，沙土就傾瀉而入。
這法子妙在柔軟——盜洞剛掘開，四周的沙便湧過來重新埋實。
除非把整座墓的沙全搬空。
眼前這片泥灘，望過去何止萬畝。
要掏空？王胖子連念頭都不敢往下轉。
“胖叔，你看這水，再看這山。
此處風水究竟如何？”
王軒抬手指向渾濁的海麵，又轉向泥灘背後起伏的山巒。
王胖子眯眼打量海水。
水色昏黃，卻也不算汙濁。
視線往山上移，山脊的輪廓一起一伏，像極了龍背的骨骼。
他拽著王軒往坡上走。
沿途樹木稀疏，但每一株都盤根錯節，枝幹虯結。
從高處往下望，山與水環抱，那片泥灘恰似嵌在當中的一處凹穴。
王胖子眼皮漸漸收緊了。”有山有水，風水自成。
你聽這風——山風混著海風往這兒灌，山勢也夠陡峭。
底下埋的，八成是龍穴。”
“陵墓用泥灘墊底，上頭不知壓了多少層土。
又是皇帝的長眠之地，風水肯定差不了。”
王軒聽著，嘴角忽然彎了彎。
這表情恰好被王胖子逮住。
胖子瞪了他一眼。
“怎麽？不信你胖叔？摸金這行當我可從來沒走眼過。
不服？那就賭一回？”
王軒擺了擺手。”那不行。
我不能占你便宜。”
他點開手機螢幕，餘額顯示兩萬整。”就這個數，敢不敢？說定了可不準賴。”
“賭！誰賴誰是龜孫！”
王胖子盯著那數字，眼睛亮了亮——這筆錢還是從倉庫那份裏分出來的。
他和無邪各拿了十四萬，都攥在胖子手裏。
眼前這兩萬，是王軒纏了半天纔要去的。
今天不贏回來，簡直沒道理。
“來，錄個像。”
王胖子一沾錢就不太可靠。
為防他事後翻臉，王軒先留個憑據。
到時候要是胖子反悔……王軒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清楚：他可不會留情麵。
“臭小子，還防著我？你這點本事還是我教的，我能輸給你？”
“那你再看。”
王軒指向附近的山形。”胖叔剛才說得不錯，但這些樹看著蒼勁，其實也就那麽幾棵，還都又矮又細。
山體大部分都光禿禿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不遠處的山坡果然寸草不生， ** 著土石，像中年人的頭頂。
幾棵老樹硬生生插在山壁上，頗有股苦苦支撐的架勢，但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
“再往遠處瞧。”
王軒的手指從遠處的峰巒慢慢劃向近處。
山勢模糊，連綿的山體顯得僵硬，峰與峰之間沒有緩急起伏。
草木間透出枯黃，全然不見生機。”這是條死龍。”
王軒話音剛停，對麵那張圓臉上立刻露出詫異的神色。
他先是指了指腳下流動的液體，又抬起手讓山間穿梭的氣流掠過指尖，海麵吹來的風也同時拂過麵板。
“這陣風總不是假的吧？水也在眼前淌著，怎麽會是條僵死的龍脈？”
王軒沒接話，拽著那人便往坡下走。
一路上，山風與海風交替撲來，竟讓兩人覺出幾分舒爽。
他側過臉，對身旁的人說道：“胖叔，海風撞上山體，被擋回去不假，可後麵的風又跟上來。
風一次次撞碎，您看這山勢——如果是個山穀，還能存住風氣，沉下去便是好穴。
但這裏，風撞散了就散，再也聚不起來。
至於所謂的墓穴，那是虛的。
《葬經》裏講，葬就是藏，要能收住生機。
這地方，藏得住麽？”
這番話的根底，來自係統灌輸的風水精要。
裏頭不僅揉了尋龍點穴的秘術，還摻進了幾近失傳的古籍殘章。
王軒又掏出羅盤遞到對方眼前。
指標滴溜溜轉個不停，顯然地下的磁場早已亂成一團。
隨著一句句解釋，圓臉男人的麵色漸漸發白。
一部分是因為剛輸掉的兩萬塊錢，另一部分，他也聽明白了——這地方壓根算不上什麽風水。
沒有風水的王陵，等於把人扔進上不去、下不來的絕戶坑。
埋在這種地方，任你是誰，後代都可能香火斷絕。
“好家夥，如果真是啞巴皇帝的墓，這也太毒了！子孫死絕光啊！”
圓臉男人倒抽一口涼氣。
“不過胖爺我就愛這種！正因為它上不來下不去，裏頭的東西肯定都還留著。
哈哈，有勁！”
他說著，爽快地把兩萬塊轉給了王軒。
這回有吳二爺的大手筆撐著，圓臉男人早瞧見他們搬上來不少好東西。
人定勝天？真要能下去，兩萬塊對他這個即將繼承啞巴皇帝遺產的人來說，連九牛半根毛都算不上！
聽到轉賬提示音，王軒嘴角彎了彎。
動動嘴皮子，走幾步路，零花錢就到手，還算不賴。
“哎，胖叔，大財後麵還有小財。
您剛賠了一筆，想不想賺點回來？”
王軒眨了眨眼。
看他那表情，圓臉男人怔了怔：“小財？這鬼地方不下去還能撈錢？”
“當然能。
吳二柏帶來的都是老手，南派那套‘望聞問切’規矩嚴得很。
咱們在車上的時候，人家恐怕早把底細摸清了。”
王軒咂咂嘴，心裏忍不住羨慕——那位二爺坐鎮後方，卻能對前線瞭如指掌。
“胖叔，要是咱們把‘絕戶墓’的訊息散出去，偷偷開個盤口？賭咱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上來。”
王軒說著，又把剛到賬的錢轉回給對方。
話音落下，圓臉男人望向山下。
那群官方的人正收拾工具，吳二柏手下那批刀頭舔血的夥計也在做準備。
這些人多半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所以花錢格外痛快，人手足，本錢也厚。
他又瞥了眼無邪那頂帳篷。
那可是吳二柏的親侄子，吳家老大的獨苗。
二叔帶著侄子下地，拚了命也會保他周全。
不然吳二柏怎麽對得起吳家祖宗？
但究竟是人定勝天，還是老天早有安排？
圓臉男人會意一笑，重重拍了拍王軒的肩：“不愧是胖爺的侄子，腦子跟胖爺一樣靈光！我先去尋幾個人，悄悄把盤口支起來。”
兩人說定後，王軒暫時離開，去找吳二柏安排的會議室問住處。
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頭傳來聲音。
“動畫做得挺像樣，看來經費夠足啊。
所以剛才穆學海說的那個啞巴皇帝，原來是這麽回事。”
帳篷簾子被掀開時，裏麵兩個人的談話戛然而止。
王軒走進去，目光掃過他們，空氣凝滯了一瞬。
吳二柏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向後仰了仰，嘴角扯出個弧度：“喲，王家的少爺大駕光臨？找我這兒有什麽指教？”
“少爺？”
王軒喉嚨裏滾出一聲笑，一隻手按在自己心口，另一隻手撐在剛擦過的桌麵上，指尖還沾著沒洗淨的泥，在布料上留下幾道淺痕，“您這聲叫得可真夠虛的。
我聽著，心裏頭跟結了冰碴子似的，一碰就碎。”
“得了。”
坐在旁邊的無邪揉了揉額角，“二叔不會真跟你計較。
你那手找點水衝幹淨，這桌布新鋪上沒兩天。”
他抬起眼，“直接說，什麽事？”
“我就想問，”
王軒咧開嘴，“咱們晚上睡哪頂帳篷？”
“吃飯用不用我嚼碎了餵你？”
吳二柏臉色沉下來，“住哪兒？自己動手搭。
年紀輕輕的，四肢別廢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你家那位長輩也叫上。
至於年紀大的那位，隨他方便。”
“連個鋪位都不安排，真夠摳門的。”
王軒咂咂嘴，搖著頭轉身往外走。
簾子落下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吳二柏帶著笑意的低語：“小狐狸崽子……王家血脈裏的東西，倒是一點沒丟。”
**活兒剛收尾，王胖子就晃了過來，手裏捏著把瓜子，殼子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