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剪子,在皮紙不起眼的角落剪下極小的一塊,動作利落得讓金灣糖心頭一緊。
接著,她用鑷子夾起那一丁點皮屑,毫不猶豫地送向唇邊。
金灣糖看得後頸發麻。
舌尖傳來的觸感明確無誤——上麵附著海鹽般的鹹味。
“謔!”
王胖子瞧見她這架勢,實在難以理解。
女孩將皮屑取出,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情:“是鹹的,含鹽量很高。”
古屍的麵板在桌麵攤開,像一片被鹽水浸透的厚皮革。
她放下鑷子,舉起放大鏡,鏡片下的肌理紋路間嵌著暗綠色的絮狀物與幹涸的泥斑。”長期泡在近海地層裏,”
她的聲音很平,“這些附著物,隻有潮間帶的灘塗纔有。
去找吧——凡是有泥灘的地方,都去看看。”
她轉向王軒,嘴角彎了一下。
王軒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指尖在螢幕上一劃,一串地址連同幾行簡短的備注傳了過去。
那姑娘沒立刻低頭看手機。
她側過臉,正好瞥見胖子的動作——他捏著剪下來的一小塊屍皮,舉在眼前,舌頭在嘴唇邊探了探,又縮回去,臉上擰著猶豫。
“嚐一口就能定位?”
他嘀咕著。
手比念頭快。
她突然伸手,捏住那片皮子往他張開的嘴裏一塞。
胖子喉嚨裏發出悶響,手指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圓了。
鹹味炸開,唾液不受控製地湧上來,漫了滿口。
他吞嚥了一次,兩次——那塊東西順著食道滑下去了。
他摳著喉嚨,幹嘔了幾聲,什麽也沒吐出來。
姑娘轉回頭,笑出了聲。
那笑聲讓旁邊站著的金灣糖後背一涼。
“齁死了。”
胖子終於放棄,抹了抹嘴,手指在空中虛劃了幾下。”飽了?那走。”
王軒聳聳肩,拎起腳邊的包。
一行人推門離開。
店裏靜下來。
她摸出手機,螢幕亮起,光映在眼底。
幾行字跳出來:地址,人員,結構簡圖。
掃過一眼,她關掉店裏的燈,門外掛上“休息”
的牌子。
發動機轟鳴炸響,哈雷摩托衝進街道,尾燈迅速縮小成一個紅點。
***
車窗外的景色向後流去。
胖子握著方向盤,嘴唇不停嚅動:“灘塗……灘塗……”
“範圍太廣。”
王軒揉了揉額角。
古國疆域綿延數千裏,橫跨七州,南方的海岸線彎彎曲曲,不知有多少片泥灘藏在其中。
這不是一兩天能踏遍的。
他閉上眼。
腦海深處,那個黃金寶箱的標記依然亮著,指向一個名字:穆學海。
那是關鍵。
如果找不到這個人,線索就徹底沉進海底了。
車身微微顛簸。
王軒靠在椅背上,思緒飄向另一條線——吳二叔那邊,現在到哪一步了?
“得加快。”
他低聲對自己說。
***
車在半路停下。
王軒拉開車門,對照著係統界麵浮現的地圖,拐進一片老舊的住宅區。
午前的陽光斜照,樓影拉得很長。
他腳步很快,掠過穆學海所住的單元門洞,直接上了更高一層。
他在樓梯轉角停住,屏住呼吸。
耳朵捕捉著空氣裏細微的振動。
“……二爺,查清楚了。
穆學海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一直是這個人在背後資助他。”
是二京的聲音。
接著,有裝置啟動的輕響,視訊播放的聲音流瀉出來。
“大家好。
有這樣一種觀點——我們現在掌握的所有科學發現,其實都不是人類創造的,它們來自上天。”
“古老的東方,也曾有一位君王,他的智慧與雷鳴緊密相連。
一切知識……都藏在天上。”
掌聲轟然響起,像潮水般湧來。
短暫的靜默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比之前更沉,更穩,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拽住聽者的注意力。
視訊裏的演講聲戛然而止。
王軒屏住呼吸,猜想是播放結束了。
短暫的寂靜後,吳二柏的嗓音從下方傳來,平穩得像一潭深水:“能找到這個人的下落麽?”
“查過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是二京,“姓焦,早年出國,靠翡翠生意發了大財,家底厚得很。
這人很少露麵,除了這段大學裏的錄影,幾乎挖不出別的。
但最近風聲說,他正在四處招攬能人——恐怕是在謀劃什麽。”
“老三失蹤這麽多年,線索早就斷了。”
吳二柏的聲調裏聽不出情緒,“現在所有痕跡突然全冒出來,你不覺得太巧了?”
……
王軒伏在上一層,耳廓捕捉著每一句話。
那些字句在他腦中迅速拚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焦老闆,山姆國背景,翡翠生意,財富驚人,行蹤隱秘。
一個聰明、富有、手握資源、並且不惜代價的人。
連吳二柏都覺得棘手,連那位“瞎子”
都被驚動了。
老狐狸終究是老狐狸,王軒想。
吳二柏的觸角已經探到了更深處,幾乎要碰到那個藏在暗處的影子。
相比之下,吳山居那邊的腳步慢了許多——但慢有慢的好處。
至少這段時間裏,他自己手裏也攢了些人:能下地的,能修補舊物的,零零散散,總算有了點根基。
正想著,樓下傳來門軸轉動的澀響。
他立刻收束所有聲息,像一塊沉入陰影的石頭。
兩道腳步一前一後離開,逐漸遠去。
王軒沒動。
他又等了一陣,直到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徹底消失,才從藏身處下來,走向穆學海的房間。
屋裏亂得無處下腳。
牆上貼滿了紙,都是楊大光要求記錄的“雷聲”
有價值的東西顯然已被帶走,剩下的隻是廢紙。
王軒不是來找線索的。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過,最後停在厚重的窗簾上——縫隙裏漏出一點金黃色的反光。
他走過去,扯開簾布。
一隻黃金鑄成的箱子嵌在牆縫裏。
王軒伸手握住,五指收緊,箱體在無聲中碎裂。
“叮。”
係統的提示音直接敲在意識深處。
“恭喜宿主開啟黃金寶箱,獲得‘風水精通’。”
陌生的文字洪流般湧入腦海。
尋龍脈,點穴眼,陰陽葬法,秘術殘篇……無數艱澀的知識強行烙進記憶。
他閉眼消化了片刻,再睜開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清明。
調出係統地圖,確認沒有新的標記重新整理,王軒轉身離開。
回吳山居的路很平靜,沒遇到任何插曲。
他推門進去時,王胖子那粗嗓門正壓低了響著,語氣裏摻著幾分炫耀,幾分含糊,對著無邪嘀嘀咕咕,話裏話外飄著些不太對勁的傳聞——隱約還捎上了他的名字。
王胖子唾沫橫飛地比劃著:“那所謂的高人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仗著懂點門道就目中無人。
可你胖爺我是什麽人物?這行當裏誰沒聽過我的名號?”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又抹了把油光光的臉:“就憑咱這機靈勁兒,再加上這副討喜的模樣,稍微使了點手段——具體什麽手段嘛,嘿嘿。”
“給她設了個繞不出去的局,最後那丫頭還不是服服帖帖的?臨走時纏著要我留個名字,我愣是沒搭理!”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旁人臉上。
不過說到關鍵處,他倒是沒含糊:“那丫頭確實有兩下子,算是內行。
她從壁畫上驗出了海鹽和青苔的痕跡,我也親自嚐了嚐,味道和她說的分毫不差。”
“咱們隻管往灘塗地帶找,準能摸到那座墓的邊兒。”
他最後總結道,聲音壓得低了些。
這時王軒推門進來,眾人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留下聽聽。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王軒摸出手機掃了幾眼。
這幾天那個護士發來的訊息變少了,但每天早晚的問候卻沒斷。
瘋丫頭和張三的頭像已經灰了,估計正忙著搶救那些出土的物件。
見王軒低頭看螢幕,無邪咳嗽了幾聲,忍著身體的不適把筆記本攤開:“都過來吧,咱們理理手上的線索。”
大家各自拖了椅子圍攏過去。
無邪展開一張全國地圖:“這次範圍不小,涉及七個州,大半片南方地區都在裏頭。
有灘塗的地方不少——上州、江州、湖州、海州……我比對了照片和地形,和平霞附近的灘塗特征最吻合。
接下來咱們備齊東西,直接往那兒趕。”
“你要親自跑一趟?”
王胖子挑起眉毛。
“當然得去。”
無邪笑了笑。
“就你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我還真有點放心不下。”
王胖子咂咂嘴。
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金灣糖先起身告辭,說是回去收拾行裝。
王軒心裏清楚,這人是要去向吳二柏報信了。
接下來無邪還得蒐集更多證據,來證明平霞就是南海王地宮的所在。
南海王的墓穴可不是楊大光家那種小打小鬧的土坑,那是真正考驗能耐的地方,工具、幹糧都得備足。
眼看眾人就要散去準備,王軒剛要動作,腦海裏忽然響起係統提示音——寶箱重新整理了。
他調出係統地圖,上麵浮出十幾個青銅光點,還有兩道格外醒目的白光。
仔細看去,一個是白銀級別,另一個竟是鉑金級別,標注的位置正是湖州平霞,南海王地宮所在。
“我去收拾裝備。”
王軒說著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他也去?”
無邪望著王軒的背影怔了怔,轉頭看向王胖子。
“應該出不了岔子,大不了讓他在地麵上守著。”
王胖子語氣平淡。
這兩天王軒已經把挖掘楊大光家的訊息傳給了他。
作為三人小組裏管賬的那個,王胖子這幾個月來隻見支出不見進賬,老本都快啃光了。
王軒能帶來些收入,充實他那日漸幹癟的錢袋,他自然樂見其成。
“到時候我親自盯著他,要是我不行,不是還有那位在嗎?”
王胖子朝角落揚了揚下巴。
“可是……”
無邪話沒說完,就看見張小哥點了點頭:“帶上。”
兩人都同意了,無邪也沒再反對:“收拾吧,能帶的都帶上。
南海王的地盤,肯定不簡單。
胖子,路上把那本冊子給他,讓他背熟了。”
三人敲定細節後,王胖子發動車子駛離,去采辦所需物件。
...
“東西都齊了?”
無邪的目光掃過眼前三個背著鼓囊行囊的人。
站在最前麵的幾位同時頷首,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從屋裏走出。
戴著罩耳式耳機的王軒,瞧見門外聚著一群人,嘴角揚了揚。
“嘖,這隔音確實沒話說,貴有貴的道理。”
他邊說邊把耳機摘下來,掛到脖子後麵。
“該不會是來討賬的吧?”
王胖子湊近無邪,壓低了嗓子。
“不至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