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扇密封門被推開。
門軸轉動帶出的氣流,卷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猛地撲在每個人臉上。
好幾聲壓抑的咳嗽響了起來。
白皓天立刻用手掩住口鼻:“這什麽味道?”
“混雜得太厲害,辨不清。”
王軒眉頭擰緊,目光迅速掃視內部。
這裏顯然被用作過實驗室。
各式各樣的器皿陳列著,裏麵盛放不同色澤的液體。
每一種液體都在揮發自己的氣息,無數種氣味糾纏混合,最終形成一種刺鼻且辣眼的怪味,彌漫在空氣裏。
無邪手中的燈光落在一個裝滿不明液體的玻璃瓶上。
他轉向眾人,聲音壓低:“就是這兒了。
地圖上標注的‘重生之地’。”
胖子咳了兩聲,開始分配任務,讓大家分頭搜尋線索。
王軒的手電光則落在牆上懸掛的一幅實驗室結構圖上。
另一邊,白皓天發出疑問:“這個是用來做什麽的?”
“進行人體試驗的裝置。”
王軒轉過頭,看向房間中央那個龐大的透明容器。
白皓天臉上顯出困惑,但沒多問,轉身去檢視別的。
胖子的喊聲這時傳來,叫王軒和無邪過去。
幾人圍到胖子所在的桌邊。
胖子指著攤在桌麵的一張泛黃紙頁,上麵寫著:浸泡四十九日,可解其毒。
“偏方有時候真能治大病。”
胖子感慨了一句。
王軒卻搖了搖頭。
這方子何止是偏,簡直偏離了常理能理解的範疇。
若真照此施行,恐怕身邊早就沒人能站著了。
他沒接胖子的話,轉身走向其他懸掛的圖紙。
牆上貼著的,大多記載著各種離奇方術。
有的提及古屍表皮可強身健體,有的描述熔煉銅鐵能求取長生。
“快來這邊!”
白皓天的聲音從實驗室另一角傳來,帶著一絲異樣。
眾人放下手頭的東西,朝她靠攏。
剛走近那片區域,一股更濃烈、幾乎令人窒息的氣味猛地頂了上來,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白皓天指著麵前一塊暗沉礦石,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說出話。
無邪用袖子緊捂著口鼻,聲音悶悶地傳出:“這石頭的味道……和那些藥水一樣。”
胖子強壓住胃裏的翻騰,從牙縫裏擠出話:“他到底想幹什麽?這種味道他自己怎麽待得住?”
“一邊忍受著某種侵蝕,一邊研製解藥,說明他有一個必須完成的計劃。”
無邪臉上浮起思索的神色,“關鍵在於,當年他若真的中了那種來自青銅的侵蝕,卻能活到現在……或許這解藥,並非完全無效?”
“那咱們帶些回去,說不定就能把……”
胖子話未說完,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驟然從外麵傳來——是鐵門被開啟的聲響。
眾人猛地退向牆邊,目光死死咬住門口。
一個穿十一艙製服、臉上扣著防毒麵具的人影跨了進來。
麵具的視窗糊滿深色汙跡,他手裏拖著一具軀體,衣襟淩亂,顯然經曆過纏鬥。
那人對實驗室掃視一圈,徑直走向棺槨般的玻璃容器,按下啟動鈕。
被他拖來的人被塞進容器,裏頭的液體頓時翻湧,冒出密集的氣泡。
“——是喪背兒?!”
王胖子瞪圓了眼。
“瀏喪?”
無邪的嗓音發緊。
防毒麵具的人聽見聲音,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他提起腳邊的油桶,朝地麵潑灑。
打火機落下,火舌轟然竄起,轉眼吞沒了半個房間。
***
熱浪裹著黑煙翻滾。
十一艙的人影向後退去,調查組卻衝向容器。
“開關是紅色按鈕!”
無邪喊道。
王胖子伸手去抓操縱杆,又猛地縮回——金屬表麵燒得通紅,燙得刺骨。
“往上推!”
無邪的聲音穿透劈啪燃燒的爆響。
王胖子用袖口裹住手掌,全身力氣壓上去,杆子紋絲不動。
無邪也撲上來合力。
可這一切早被薑源算準,哪會讓他們輕易得逞?
兩次發力都落了空。
四周火焰越收越緊,薑源站在遠處,一邊後退一邊像欣賞演出般望著他們。
無邪和王胖子改去撞那容器,防彈玻璃上隻留下幾道淺白刮痕。
王軒眉頭擰緊。
他看明白了——對方抓準了他們不會放棄同伴,要讓他們耗死在這裏。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變成焦炭。
他拳頭砸向玻璃,裂紋像冰花般綻開。
無邪沒有半點猶豫,抄起壓縮罐撞向裂痕。
清脆的碎裂聲炸開,混濁液體從破口湧出。
刊檢的手探進容器,也不管邊緣還掛著玻璃碴,一把抓住瀏喪往外拽。
白皓天盯著火勢,眼角餘光裏,那個戴麵具的人始終站在不遠處。
見瀏喪被拖出來,白皓天嘶聲催促:“走!快走!”
建築在高溫裏劈啪呻吟,梁柱開始變形坍塌。
王軒落在最後,側目瞥向觀察者——那人一動不動,像在等待某個結果。
他想要的恐怕不止這些。
無邪纔是真正的目標,後手一定還在暗處。
“萬一出事,”
王軒壓低聲音,“就喊‘天真’。”
無邪還沒完全理解,一道沉重的黑影已從上方砸落。
他隻覺後背被猛推,巨響在耳畔炸開。
回過神時,王軒已被倒下的壓縮罐壓住腿。
他坐在地上,雙手抱住小腿,做出拚命想抽出來的樣子。
無邪衝過去要幫忙,卻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
這罐子雖沉,但對能扛千斤的王軒不算什麽。
問題不在這裏——
問題在於那個麵具人。
他站著不動,就是在等這一幕。
“天真!”
無邪一邊喊,一邊裝作用盡全力去抬罐子。
門外傳來王胖子和白皓天急促的呼喊時,蜷在角落的王軒用另一隻腳猛蹬向那隻壓縮罐。
金屬罐體轟然滾入火海。
幾乎同時,一道影子從烈焰中竄出,輕巧地落在兩人身旁。
王胖子那聲驚呼剛冒出來,就轉成了帶著笑音的喊叫。
可那道身影站穩後,看著已經脫離罐體的兩人,嘴角不明顯地抽動了一下——時機算得正好,危機卻似乎散了場,空氣裏飄起一絲微妙的凝滯。
“小哥。”
無邪盯著那張熟悉的臉。
“別愣著!裏麵全是氣罐,快指路!”
王軒的聲音從後麵撞過來。
張小哥沒說話,一把拽過無邪的手腕就往前衝。
望著那兩道迅速遠去的背影,王軒皺了皺眉——這擺明瞭是拿他墊後,就算真是銅皮鐵骨,也經不起這麽使喚。
艙內的爆裂聲追著腳後跟響起,一股灼熱的氣浪猛地拍在背上,將三人狠狠推了出去。
沒等視線清晰,幾雙手已經伸過來,連拉帶扯地把他們拖到一旁。
直到沉重的艙門徹底閉合,所有人才從喉嚨裏擠出半口氣。
胖子抹了把臉上的灰,目光掃過三個狼狽的人:“薑源呢?”
“他鑽進了暗門,估計是溜了。”
無邪喘著答道。
“讓那老家夥別落我手裏!”
胖子咬著牙,“有他好受的。”
“好受什麽?請你喝酒還是別的?”
王軒扯了扯嘴角,“一把年紀,腿腳倒利索。”
咳嗽聲從旁邊傳來,一陣接一陣。
眾人立刻圍到瀏喪身邊。
喊了幾聲,除了斷續的咳音,再無回應。
張小哥俯身,指尖掀開他的眼皮仔細看了片刻:“毒很深。”
“解藥全燒了,”
王胖子轉向張小哥,眼神裏帶著指望,“這下怎麽辦?”
站在麵前的張小哥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胖子立刻懂了——到了這份上,恐怕連他的血也解不幹淨了。
王軒聳了聳肩:“隻能試試礦石了。
雖不能根除,或許能壓住一陣。”
“試試吧。”
無邪歎了口氣。
“偏方有時候靈得很。”
王胖子眉毛一揚,差點飛起來似的,聽見無邪的話便轉身去拆箱子。
無邪找來一隻木盆,幾個人來回忙碌,最終將瀏喪平鋪在堆起的礦石上。
暗青的顏色從瀏喪臉上一點點褪去,胖子盯著看了會兒,咂咂嘴:“像烤東西似的……要不要撒點料?”
“胖子,認真點。”
無邪壓低聲音嗬斥。
眼下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王胖子硬生生把笑憋回去,臉漲得發紅,可每次瞥見躺在礦石上的瀏喪,腦子裏總晃過鐵板上滋滋作響的畫麵。
“效果不夠快。”
王軒注視著緩慢消退的青銅色斑紋。
他清楚這法子除不了根,隻能把毒性壓到深處。
但為了保住這條命,眼下隻能如此。
“是不是火力不足?再加點?”
無邪疑惑著往礦石邊添了把柴。
礦石重新燒紅,他潑了些水上去。
熱氣“嗤”
地騰起,圍站的人額角漸漸滲出汗珠。
刊檢忽然伸出手,指向瀏喪的臉。
胖子順著望去——那些細密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
胖子朝眾人招手示意:“快來看,有變化!”
他剛說完,鐵板上躺著的瀏喪身體猛然一顫,不受控製地抽動起來。
旁邊幾人立刻上前,用力壓住他的胳膊和腿。
王軒盯著瀏喪觀察,這不像舊疾發作的模樣。
在那陣顫抖中,對方胸膛裏的跳動反而一聲比一聲更重、更響。
抽搐漸漸停了。
瀏喪靜靜躺著,毫無聲息。
胖子盯著他,表情有些僵:“這……怎麽回事?該不會……”
“還活著。”
瀏喪微弱的聲音響了起來。
聽見他開口,周圍的人都鬆了口氣。
一直讓人在炭火上烤著終究不是辦法,大家伸手將他攙起。
瀏喪臉上那些痕跡消退的速度快得肉眼可見。
王胖子咧開嘴,樂了。
他忽然記起以前在揚州澡堂的蒸房裏,熱汽裹著身子,通一通汗,筋骨也跟著鬆快。
這麽蒸一蒸,倒也不算壞事。
“讓我也烤一會兒,我身上也不舒坦。”
“先讓刊檢來吧,你這毛病都多少年了?”
王軒笑了一下,隨即神色沉了下去,“眼下這法子似乎有點用,但我不信能長久。
解藥捏在人家手裏,是用來勒咱們脖子的,他們哪會輕易讓咱們摸著門路?”
無邪點了點頭:“雖然弄不清裏頭是什麽道理,至少能壓一壓毒性。
小白,你聯係僮主管,就說我們找到了暫時壓製的辦法,請他們盡量配合。”
“明白。”
白皓天應道。
……
貳京拎著幾盒禮物,站在吳山居緊閉的大門前,心裏犯起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