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生意越來越紅火嗎?
怎麽到現在門還關著?裏頭難道在進行什麽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彎下腰,把眼睛湊近門縫往裏瞧。
院子收拾得還算幹淨,可半個人影也沒有。
推門進去時,他喊了兩聲。
一片死寂,靜得讓人後背發毛。
貳京放輕腳步,視線掃過四周。
他一步步試探著往裏走。
剛到院子中間,一股焦糊味猛地衝進鼻腔。
貳京擰緊眉頭,轉頭看向廚房方向。
裏頭傳來咕嘟咕嘟的滾水聲,明顯是有什麽東西燒糊了。
貳京慢慢挪到廚房門口。
耳朵裏飄進一句嘟囔:“哥,你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來了……能扶,你倒是伸手啊!”
鍋子裏冒著黑煙。
再這麽玩下去,鍋要燒穿,廚房恐怕也得遭殃。
貳京看著無邪那不成器的背影,習慣性地用手裏拎的東西碰了碰他的小腿:“幹什麽呢?”
無邪轉過頭來。
貳京眼角跳了跳,緩緩吸了口氣,這才把表情調整回剛進門時的模樣。
王猛一回頭,猝不及防對上一張熟悉的老臉——這張臉他太熟了,簡直是夥計們的噩夢,地府裏爬出來的活閻王。
他一聲驚叫,扔了手機撒腿就往外衝。
跑出幾步,刊檢忽然刹住腳。
不對啊,如今自己也是老闆了,怎麽見著貳京還是這副耗子見貓的德性?
雖這麽想,他還是不願直麵那張老臉。
他硬著頭皮轉回來,擠著笑:“京叔,您……”
“您過來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嚇死我了。”
見貳京嘴唇動卻不出聲,王猛先是一愣,隨即想起自己耳朵裏還塞著耳機。
他趕緊扯下來:“對不住,我剛才戴著耳機在……在學習呢。”
貳京把帶來的東西擱在窗台邊上:“喏,給你帶了點清明前的龍井。”
鍋裏的東西還在咕嘟作響,焦糊的氣味一陣陣飄出來。
貳京抬手指了指灶台:“火,先把火關掉。”
王猛在灶台前轉來轉去,剛彎下腰就被濃煙嗆得咳嗽起來。
他用力按了幾下抽油煙機的開關,那機器卻毫無反應。
看著對方手忙腳亂的模樣,貳京眼裏掠過一絲不解。
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前些日子不是聽你提過,計劃該動起來了嗎?怎麽到現在還沒聽見動靜?”
“計劃?”
王猛愣了愣,隨即連連點頭,“是,是,已經開始了,我正在備材料呢。
等東西齊了,我就動身。”
聽見這近乎幼稚的回答,貳京別過臉去,肩膀微微抖了抖。
他清了清嗓子,轉回來時臉上已看不出笑意:“胖子去哪兒了?”
“聽說有人先去十一艙了?”
貳京又問。
“胖子提前過去打交道了,眼下這些雜事都是小白在張羅。”
王猛嘴角揚了揚,“我留在吳山居,做些不打緊的活兒,正好讓那個藏在暗處的家夥放鬆警惕。”
他眼神忽然亮起來,語氣也多了幾分把握:“京叔,不瞞您說,咱們的人已經在四周布好了。
隻要那人一露頭——”
他雙手猛地合攏,發出清脆的拍擊聲,“他就別想再溜出去。”
貳京眉頭漸漸鎖緊。
他回想著進門時看到的景象:院子內外安靜得過分,空氣裏彷彿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目光掃過王猛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笑容,貳京神色一鬆,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可以啊你。
這麽說,你這做飯的架勢,是擺給外人看的空城計?”
“還行吧?這主意不算差吧?”
王猛嘿嘿笑了兩聲。
“我就是替二爺過來瞧一眼。
既然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貳京心裏有了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見貳京轉身要走,王猛本想送出門,卻瞥見灶台上還擱著兩盤沒燒壞的菜。
他想起確實有些日子沒去探望吳二柏了,眼下讓貳京順手帶過去,倒也合適。
王猛趕忙將其中一盤菜遞過去。
望著貳京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角:“差點沒撐住。”
等那身影徹底看不見了,王猛才慢吞吞走回廚房,從兜裏掏出手機。
螢幕上的遊戲早就結束了。
他盯著灶台邊緣那片焦黑的痕跡,心想幸好是頂著老闆的名頭,貳京才沒多追究。
若是讓貳京知道手下人差點把房子點著,恐怕不止斷幾根手指那麽簡單。
玩遊戲的興致早就散了,吃飯的胃口也沒了。
王猛踱到王胖子屋裏,搬了張躺椅出來,擺在院子當中,整個人癱了進去。
另一邊,貳京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中間那盤菜正是王猛方纔遞過來的。
如今大權在握,日子總該過得講究些。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吳二柏,眼裏浮起勝利者纔有的笑意:“二爺,不嚐嚐?這可是您那位假侄子親手炒的青椒肉絲。”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貳京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無邪那小子,跑了這麽多年江湖,居然還以為喬裝改扮能瞞過我的眼睛,真是可笑。”
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麵,“不過也好。
他讓王猛扮成他的模樣,既然他想這麽玩,我就順著他的戲往下演。
等到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就說無邪早就死了,從雷城回來的那個是冒牌貨,他身邊那些朋友,個個都是內奸。”
貳京的嘴角向上彎起,聲音壓得很低:“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設下的圈套。
接下來,我會替你出麵,把這些人一個不留地清理幹淨。”
他頓了頓,眼裏的光閃了閃,“這麽一來,我對吳家的恩情,可就更重了。
所有的麻煩都能就此了結。
二爺,您看,我這步棋走得如何?”
床榻上,一直閉目靜養的吳二白,眼皮在這時動了動,緩緩掀開。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彷彿正費力地將思緒從遙遠的地方拉回來,聚焦於眼前的危局。
該如何佈局,才能讓眾人從這泥潭裏脫身?
十一號艙室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童經理和幾名手下站在一側,目光都落在調查小組的成員身上——他們正用冷水潑向燒得通紅的炭火架,嘶嘶的白汽不斷騰起。
靠吃藥來解毒的場麵誰都見過,可把人架在火上烤來祛毒,實在是頭一回目睹。
架子上那名員工的身體正劇烈地抖動著,四肢不受控製地痙攣,那模樣任誰看了心裏都會打鼓。
“這法子……真能管用?”
有人忍不住嘀咕。
“是啊,活生生的人,哪經得起這樣烤?”
童經理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抬起手,指向炭火架上的人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可目光掃過一旁站得筆直、神色篤定的白皓天幾人,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選擇繼續沉默,緊緊盯著眼前的動靜。
忽然,架子上那一直抽搐的身體停了下來。
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伸長脖子,像一群被驚動的鵝,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那名老員工臉上。
隻見他雙眼緊閉,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動。
緊接著,他猛地從架子上坐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圍觀者們齊刷刷向後倒退了幾步,以為他要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
然而,他隻是坐在那兒,眼神裏充滿了茫然,手腳動作也顯得有些笨拙遲鈍。
眾人這才漸漸明白過來:他這副模樣,倒像是剛從一場深沉的夢裏醒來。
低低的議論聲又在人群裏蔓延開。
老員工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終定格在童經理臉上。
難以抑製的激動瞬間湧了上來,他聲音發顫:“好了……童經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這一聲“好了”
如同一聲宣告,證明那青銅帶來的詭異症狀並非無藥可救。
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恐懼陰影,似乎被這實實在在的結果驅散了一些。
十一號艙室裏的人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的笑意。
王胖子率先鼓起掌來,清脆的掌聲像是訊號,立刻引燃了更熱烈的歡呼。
童經理幾步走到王胖子麵前,激動得一拳輕輕捶在他肩頭,力道裏滿是感激:“好你個胖子!真有你的!這可是救回了一條命!”
“上了年紀,經不起太大動靜,都穩著點,穩著點。”
王胖子咧著嘴,笑嗬嗬地擺手。
童經理努力想平複情緒,可那份感激還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看了看時間,知道不能再耽擱。
還有許多人等著救治,既然這法子開了個好頭,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
他轉向眾人,提高聲音道:“我這就去和他們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
(在十一號艙劃定的“死當區”
內,光線彷彿被徹底吞噬,無論外界是白晝還是深夜,這裏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一番忙碌暫告段落,眾人圍坐在跳躍的篝火旁。
第一位被治癒的老員工成了目光的焦點,他陷入了某種回憶,緩緩開口,將眾人的思緒拉向過去:“自從吳三省踏進十一號艙那天起,他就主動提出,要進死當區……帶一個人出去。”
“那個人是誰?”
立刻有人追問,“被帶出去的人,當初又為什麽會被送進死當區?這裏麵,肯定藏著什麽了不得的目的吧?”
圍坐在火堆邊的人們表情各異。
白皓天微微蹙眉,帶著疑惑看向一旁沉默不語、似乎沉浸在思緒裏的吳邪,又瞥了眼正用木棍輕輕撥弄炭火的王軒。
這些細微的反應,都被講述的老員工看在眼裏。
他繼續往下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道理其實再簡單不過。
死當區裏放著某樣東西,對外麵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東西一天不消失,就總會有人為了它,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讓我們不得安寧。”
吳邪從沉思中抬起眼,沉吟著問:“如果真像您說的,是死當區裏的一件東西引發了所有事端……您覺得,那會是什麽?”
老員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了白皓天。
這姑娘在十一號艙待的年頭不短,身份也特殊,知道許多普通員工無從知曉的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