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聲:“這人不是牙劊嗎?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幾張麵孔神色各異。
無啞著嗓子開口:“估計都是衝著佛爺的貨下來的,結果全栽在青銅毒上,困死在這兒了。”
“我看未必。”
王軒搖頭,“十一艙內部早有奸細滲透,事情水落石出前,別輕易下結論。”
竟敢反駁偶像?白皓天眼珠往上一翻,甩出兩顆白棋子似的白眼。
見無邪沉默,白皓天也閉了嘴。
王胖子眼珠轉了轉——這群人的狀態,可不像無邪描述的那樣簡單。
所謂中毒,也不過是他們單方麵的說辭,實情誰都沒親眼見過。
他眯起眼睛,瞳孔縮成細縫。
“瘋了不成,中毒還這麽高興?胖爺我甘拜下風。”
視訊繼續流淌。
畫麵裏晃出王俊義的身影,白皓天倒抽涼氣。
緊接著響起牙劊的錄音,電流雜音刺耳:
“裝置快沒電了……我們得繼續往前。
後麵路段很複雜,先留個指引。”
“我叫羅新,是來找佛爺貨物的牙劊。”
“那天聽見水底傳來聲響,說死當區能找著貨。”
“我們就下來了。
結果好多人碰了青銅片開始中毒。
起初都聽見怪聲,看見黑影晃來晃去。”
“接著人就犯癔症,麵板發黑。
帶毒的青銅片……全來自死當區深處。”
“我們拚死追查來源,最後居然在死當區最裏頭……發現一個人。”
螢幕裏的聲音頓了頓。
“他叫薑源。”
薑源這兩個字剛鑽進耳朵,王胖子和無邪幾乎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胖子喉嚨裏滾出一聲短促的“嗬”
像是被什麽噎住了。
視訊畫麵裏,那個叫牙劊的人還在繼續往下說。
他說薑源自稱經曆過一模一樣的狀況,但現在已經徹底好了,身上找不出半點毛病。
薑源還告訴他們,以前中過這種毒的人不少,解藥是在一個叫“倉區”
的地方找到的。
那地方還有個名字,叫作“重生之地”
牙劊說他們翻過薑源提供的不少材料,覺得這話可信。
接著,薑源自己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了出來,有些斷續,夾雜著電流的雜音:“我會領你們去‘重生之地’,到了那兒,就有法子治。”
停頓了一下,聲音接著說,“後麵的路,電源撐不了多久。
少帶點東西,走得能快些。
是俊義叔讓我錄下這些,留給可能找來的人。”
最後幾句,語速加快,幾乎成了重複的催促:“一定要跟上來……一定得跟來啊。”
四周很安靜,沒人吭聲。
王胖子的視線定在半空,嘴裏慢慢嚼著那三個字:“重生之地……”
無邪盯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想起看過的記錄:一九四零年成了盲跑,一九四二年就報了死亡。
現在看,那份檔案根本是錯的。
人活下來了,活得好好的。
一旁的王軒聽了,點了一下頭,聲音不高卻清晰:“一個盲跑,明明知道內情卻捂著不說……這裏頭,恐怕另有打算。”
無邪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猛地摸出自己的手機。
白皓天看著他快速滑動螢幕,忍不住問:“你這是做什麽?”
“別出聲。”
無邪頭也沒抬,把視訊拖回到薑源說話的那一段,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按,似乎在提取著什麽。
片刻後,他把手機舉到眾人中間:“聽這個。”
一種沉悶的、規律的聲響從手機裏傳出來,咕嚕咕嚕,像是深水下的暗流,又像是什麽東西在緩慢地摩擦。
白皓天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聲音他記得——就是發現那口棺材時,從水底湧上來的動靜。
他立刻翻出自己的裝置,調出一段錄音:“你們再聽這個。”
兩段聲音放在一起,波紋的起伏幾乎完全重合。
“沒跑兒了。”
王胖子啐了一口,語氣斬釘截鐵。
無邪的臉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凶手是他。
在水底下想弄死我們的,是他。
把那青銅棺材弄出來的,也是他。”
白皓天突然倒抽一口冷氣,語速快得發急:“壞了!王俊義要出事!”
幾道目光撞在一起,無聲地交換了相同的判斷。
無邪猛地站起身,從喉嚨深處迸出一個字:“走。”
* * *
吳山居的院子裏,王猛嘴裏叼著根棒棒糖,臉上扣著副遮了半張臉的**,正指揮幾個手下打掃。
剛從夥計熬成管事的,他覺著渾身舒坦,連空氣都透著甜——動動嘴皮子就行,力氣活兒半點不沾,這日子纔算有了滋味。
他滿意地咂咂嘴,目光掃過院子,忽然停在一個正揮掃帚的年輕夥計身上。
那動作怎麽看怎麽別扭:兩隻手緊緊攥著掃帚杆的同一截,身子僵著,東一下西一下地劃拉,地上的落葉沒見少,反倒被撥得更散。
王猛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踱過去,嗓門提了提:“喂,那小胖墩兒,你這叫掃地?”
夥計停下手,一臉茫然:“啊?就是在掃啊。”
“掃?”
王猛氣樂了,刻意挺了挺腰板,擺出訓話的架勢,“你瞅瞅人家王猛平時是怎麽幹的?啊?沒瞧見過?”
聽見老闆誇王猛,夥計嘴角撇了撇,明顯不服,可又不敢頂嘴,隻能憋著。
見他那樣,王猛更來勁了,一把將掃帚奪過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瞧好了!”
他彎下腰,手腕帶著巧勁,掃帚尖貼著地皮輕輕一旋,幾片葉子便服帖地聚到了一處。
他斜眼瞥了瞥那夥計,拖長了調子問:“瞧出點兒意思沒?得用這兒——”
他空著的手拍了拍心口,“得帶著感情幹。
明白不?”
老闆正演示著動作,旁邊那個圓臉夥計卻擰緊了眉頭。
表揚誰不好,偏要提王猛的名字?他肚子裏窩著股氣,聲音悶悶地冒出來:“王猛?他除了縮在角落打遊戲,還幹過什麽正經事?”
這話鑽進王猛耳朵裏,像根小刺紮了一下。
看來店裏還有人心裏不服氣呢。
他轉過臉,目光落在那個胖夥計身上:“遊戲?玩玩掃雷也算大事?他平日裏忙得腳不沾地,抽空鬆一鬆筋骨有什麽不對?”
他頓了頓,又抬高嗓門,“再說了,我現在派他出去辦要緊事了,采購的活兒不累人?風吹日曬的容易?”
圓臉夥計盯著老闆發火的模樣,腮幫子微微抽了抽。
王猛辛苦?真是天大的笑話。
在他見過的夥計裏頭,真要論吃苦,恐怕隻有王軒和刊檢纔算得上。
他喉嚨動了動,剛想把這話吐出來,卻被王猛一揮手截住了話頭。
接著就聽見老闆自顧自往下說:“越琢磨我越覺得王猛不容易。
你想想,領著五百塊的薪水,操著五千塊的心。”
他拍了下大腿,“都是店裏的老夥計了,這哪行……我得給他加錢!現在就去——工資單擱哪兒了?”
夥計嘴角又抽了一下,愣愣答道:“在您屋裏頭。”
話音剛落,王猛已經嚷著“加錢加錢”
興衝衝轉身要走,背後卻傳來夥計發僵的嗓音——原來那把掃帚還攥在自己手裏。
王猛折回來,把掃帚塞進對方手中,順勢拍了拍他肩膀:“隻要你肯像你猛哥那樣拚,早晚有一天,你也能和他一樣。”
夥計握著那柄掃帚,整個人懵在原地。
像王猛一樣?上班打遊戲,打完就趴桌呼呼大睡?照這麽幹下去,怕不是沒等升職就先卷鋪蓋走人了。
他憋了好一會兒,最終隻擠出一句:“……多謝老闆。”
看著王猛腳步輕快地鑽進裏屋去改工資單,摸不著頭腦的圓臉夥計隻能搖搖頭,攥緊掃帚繼續幹手裏的活。
吳家堂口裏,貳京撐著桌麵,目光掠過輪椅上的吳二柏。
他問了句無邪的近況。
得知無邪仍在店裏,而王猛已經外出,貳京低低“嗯”
了一聲:“他還在店裏?不是該去查他朋友那攤事了嗎?”
他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那幾個人的狀況……可不太妙啊。”
垂手立在邊上的夥計老老實實接話:“聽說已經有人去查了。
他好像要準備得更周全些,似乎……還有個大打算。”
貳京偏過頭,眉心擰成疙瘩。
他琢磨了片刻,仍舊理不出頭緒。
死當區深處,查案的一行人正往更黑暗的地方挪步。
王軒走在隊伍中間,嘴裏敘述著之前與白皓天尋找王俊義時遇到的種種。
他們沿著前隊留下的痕跡往前搜,沒過多久便瞧見地上癱著個人影。
估計是上一隊人嫌累贅,半道把這同伴扔下了。
見死不救的事他們做不出來,隻得留一名隊員在這兒照應。
越往前走,箱體上的字跡漸漸變了——這裏已不是贛暘艙的地界,而是踏進了贛陰艙的範圍。
眾人仰頭看向艙門上鏽蝕的銘牌,目光齊刷刷投向王軒。
張小哥不在,這種開門的活兒自然落在他肩上。
王軒無所謂地聳聳肩,上前握住沉重的門把。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後,鐵門被他推開一道縫。
他朝後揮了揮手:“跟緊。”
贛陰艙內的佈局和贛暘艙如出一轍,隻是四處堆疊著許多青銅棺槨。
每口棺槨表麵都敲打著貨號,陰森森地反著晦暗的光。
手電的光圈在通道盡頭收攏成一點。
無邪停下腳步,光束向前探去。”按死當區地形圖示記,目標位置就在前麵。”
王胖子展開那張繪有“贛陰艙”
標記的圖紙,眯眼看了片刻。”贛陰艙,贛暘艙……這結構,不就是像分設兩邊的隔間麽?”
他比劃了一下。
周圍幾個人聽見這話,嘴角都彎了彎。
白皓天接過話頭,指尖在圖紙上劃過:“內部構造,和之前探查過的贛暘艙完全一致。”
光束移向一側,落在幾口沉暗的器物上。
無邪將光斑定在那些青銅棺的表麵:“這些東西,恐怕都是從底下水域裏拖上來的。”
另一束光掃過棺槨側麵的編號。
胖子咂了下嘴:“瞧這些記號,全對得上。”
“別用手碰。”
王軒的聲音從旁傳來,簡短提醒後,他便繼續往前探查。
沒過多久,無邪那邊又有了動靜。”過來看。”
他招呼道。
等人聚攏,他手中的光柱照亮了棺陣中一處空缺。”這裏少了一口。
贛暘艙裏多出來的那具,源頭應該就是這兒。”
“管它呢。”
胖子隨口應道,腳步沒停,徑直朝更深處走去。
隊伍再次移動。
無邪不時低頭核對手機螢幕上的路線,指引方向。
兩側牆壁逐漸浮現出許多鍾盤狀的刻痕,密密麻麻。
距離似乎很近了。
無邪催促大家加快速度,向贛陰艙的核心區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