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朝人群吆喝，自己走到最前麵，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奔跑的人影越來越近，飄動的絲潮也越來越近。
胖子哢嚓按下打火機，將跳動的火苗舉到麵前，含在嘴裏的酒液猛地噴出——
“嘶——”
類似蛇鳴的尖嘯伴隨著焦糊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調查隊成員連滾帶爬衝進人群，其他人拚命揮舞點燃的火把。
那些絲狀物觸火即燃，像遇到天敵般節節後退。
白皓天站在人堆裏，看著逐漸稀疏的絲潮和忙碌的同伴，直到最後一縷絲狀物消失在黑暗深處。
眾人癱坐下來喘氣。
白皓天活動著發僵的手臂，聽見王胖子在問王軒：“沒事吧？”
王軒擺擺手，又灌了兩口酒。
胖子轉向她，上下打量：“掛彩了沒，四妹？”
白皓天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眼珠向上翻去。”這能怪誰？還不是你。”
對麵的王姓同伴一臉茫然，抓了抓後腦勺。”怎麽成了我的錯？”
“要不是你突然壓下來，我怎麽會失去平衡？我一倒，直接撞上了王軒，後麵的人就像骨牌似的全跟著遭殃。”
白皓天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扔出去的小石子。
王軒這時才恍然，抬手揉了揉肩膀。”難怪老白讓我找出砸到她的人。
原來源頭是你。
我說那股衝擊的力道怎麽沉得反常。”
王胖子咧開嘴，笑容堆在圓臉上。”那你們當時怎麽不伸手托我一把？”
“你從我們膝蓋後麵砸下來的，那角度誰能接？”
王軒搖了搖頭，肩膀的動作牽動了某處，讓他輕微地吸了口氣。
“就是。
你那分量，誰撐得住？”
白皓天瞪圓了眼睛，視線直直戳向對方。
王胖子隻是朝兩人聳了聳肩膀，布料摩擦出細微的窸窣聲。”那又是誰先推了我呢？”
***
王胖子的嘴角又彎了起來。”男子漢，還有這位女中豪傑，身上掛點彩，那是你們的功勳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等眼前這攤麻煩事了結，我帶你們去趟南邊那個國家。”
話裏的意思很清楚——他是打算帶他們去做麵部修整。
坐在木箱邊緣的王軒和白皓天幾乎同時向上翻了翻眼皮。
沒過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無邪帶著小隊其餘的人回來了。
他手裏攥著一個深色的陶罐，先朝王胖子點了點頭。
無邪把罐子遞過去。”那些塞頭發的容器，確實是特意佈置的。
全都藏在我們必定會
“隻要從那兒走，就絕對避不開。
我們沒猜錯，下手的人已經露麵了，而且此刻就在這片區域。”
王胖子接過罐子，在掌心掂了掂，眼神沉了下去。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轉手交給白皓天。
白皓天的手指撫過罐身冰涼的釉麵，又傳給旁邊的人輪流察看。
她的眉心慢慢擰緊。”照這樣看，再往前，等著我們的機關隻會更多。”
無邪深深吸了一口氣，地下陳腐的空氣湧入肺葉。”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每一步都得留神。”
白皓天忽然想起了什麽，眼底掠過一絲微光。”我們可以去找找我們……”
話突然卡在喉嚨裏。
她看見十一艙的一名員工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
無邪和王軒以前都進過這片區域，這在十一艙不是秘密。
正因為那件事，兩人都被除了名。
如今能再次進來，是換了身份做了偽裝的。
白皓天立刻改了口。”我是說，去找我認識的一位朋友。”
“誰？”
王胖子臉上浮起疑問。
“王俊義。”
白皓天吐出這個名字。
聽到這三個字，王胖子點了點頭。
無邪簡短地說：“動身吧。”
白皓天立刻將自己的行囊甩到背上，對周圍的人說：“跟我走。”
一行人跟在她後麵。
腳下的路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兩旁堆疊的箱櫃在昏暗光線下投出扭曲的影。
人類活動的痕跡漸漸增多——散落的器皿、壓扁的墊子、熄滅已久的炭灰。
但這些痕跡給王軒的感覺，卻是一種人已離去、餘溫散盡的疏離。
沿途，那些曾經用來預警的絨毛玩偶全不見了蹤影。
王胖子觀察著四周，開口道：“這兒確實有人住過。
是這裏嗎？”
白皓天臉上也露出不確定。”位置沒錯。
可看起來，像是搬走了。”
王胖子環視著這個被遺棄的臨時居所，不禁嘖了一聲。”也是本事。
這種不見日光的地方，竟能住下來。
夠厲害。”
他轉過頭，看向隊伍裏的刊檢。
刊檢的狀態很糟，蹲在地上，呼吸聲又重又急，像是中了什麽道。
王胖子走過去照看。
王軒看著這一幕，眉頭鎖得更深。”時間不多了。
我們分頭在附近找找王俊義的線索。
這裏對他而言應該很安全，沒有理由頻繁更換藏身處。”
無邪的呼吸沉了下去。”你們現在動身，動作要快。
時間不多了。
找到之後，弄清楚究竟怎麽回事。”
王軒沒再說話，示意白皓天跟上。
兩人朝著王俊義可能藏身的地方摸去。
拐過牆角，一堆早已熄滅的篝火殘骸攤在地上。
灰燼周圍散落著些壓扁的包裝紙。
王軒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隻空餐盒，湊到眼前看了看。
“老白，你過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東西是這一兩天留下的。
但痕跡不對，不止一個人在這兒待過。”
他轉過頭，發現蹲在身旁的白皓天眼神飄忽，瞳孔深處像藏著沒說完的話。
女人的心思總是難以捉摸，王軒臉上掠過一絲不解：“累了？”
“沒。”
白皓天立刻搖頭，嘴角向上彎了彎，“我隻是覺得……他應該離這兒不遠。”
王軒盯著她看了兩秒，點了點頭，神情卻有些微妙。
他沒再多問，起身沿著地麵斷續的痕跡繼續向前。
沒走多遠，一隻搪瓷盆和一把水壺闖入視線——看來王俊義確實曾把這裏當作暫時的棲身之所。
白皓天忽然抬起手臂，指向正前方：“那是什麽？”
一道厚重的金屬閥門橫在去路上，封死了前方的空間。
想要過去，隻能把它弄開。
王軒將手掌貼上冰冷的門麵，試探著發力。
紋絲不動。
門或許能開，但硬來的話，門軸恐怕要先報廢。
就在他準備再加把勁的刹那，一陣短促的電子音刺破了寂靜。
白皓天側耳：“你的電話？”
“不是。”
王軒的目光掃向四周，“這是電量耗盡的提示。”
角落裏，一隻木箱上閃過一點微弱的光。
他走過去，從箱頂摸出一部手機。
螢幕亮著，電量標誌已經見紅。
白皓天湊近了些，氣息拂過他耳畔：“快看看裏麵有什麽。”
指尖剛觸到螢幕，還沒等應用界麵完全展開，光亮驟然熄滅——手機徹底關了機。
一切巧合得像是精心安排的戲碼。
王軒猛地轉身衝向閥門。
幾乎同時，一道模糊的影子從他背後的陰影裏倏然掠過。
“誰在那兒？！”
白皓天的聲音驟然繃緊。
***
另一邊，刊檢一動不動地坐在箱子上，像尊泥塑。
王胖子覺出不對，湊過去問了一句，順手掀開他的衣角檢查傷口。
腹部麵板上蔓延開青黑色的紋路，如同蛛網般糾纏。
胖子的臉沉了下去。
“你剛才……瞧見什麽了？”
他問，每個字都吐得很慢。
刊檢吸進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吐出兩個字：“影子。”
又是影子。
王軒描畫的是影子，紅鼎記錄的也是影子。
他們之間，似乎被同一種東西纏上了。
胖子從揹包裏翻出筆記本和鉛筆，塞到刊檢手裏：“畫下來。
把你看見的，原樣畫下來。”
“別怕，能治。”
他頓了頓，聲音刻意放穩，“我大侄子當年也著過道，現在不照樣活蹦亂跳？”
刊檢把本子墊在膝頭，鉛筆尖開始在本子上移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胖子舉著手電為他照明，眉頭擰成疙瘩，緊緊盯著逐漸成形的線條。
沒過多久，刊檢停下了筆，將紙頁撕下遞過來。
紙上是個歪著脖子的輪廓，姿態僵硬詭異，彷彿那些末日影像裏遊蕩的活屍。
胖子也算見過世麵，墓穴底下稀奇古怪的東西沒少碰。
可此刻，那紙上的影子竟在他腦子裏活了過來，晃蕩著，逼近著。
忽然，有人從後麵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整個人一哆嗦，手裏的電筒光亂顫起來。
回過頭，王軒和白皓天正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疑問。
胖子長長吐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魂差點給你們嚇飛了。”
“出什麽事了？”
王軒的眉頭蹙了起來。
王胖子拽著王軒往角落挪步。
白皓天剛要開口問刊檢的事，就被他一把扯到陰影裏。
“瞧這個。”
他將紙片豎在兩人眼前，“刊檢毒性發作了。”
兩張臉同時變了顏色。
白皓天扭頭望去，刊檢正蹲在箱子上，用炭筆在紙麵塗抹出淩亂線條。
王軒接過紙張細看：“和我們畫的紋路一致。”
“可不是嘛。”
王胖子咂嘴。
話音剛落，王軒突然抓住胖子手腕要檢查。
對方甩開手：“別折騰了，多少人都被那毒嚇破膽，我這不是好好的？”
王軒餘光掃過刊檢。
解毒的法子確實有，可毒性蔓延的速度永遠快過救治。
世上哪有不漏風的牆？若是讓十一艙上頭知道他們私下給刊檢解毒，往後怕是隻能躺在實驗室裏當血罐子了。
“王俊義有下落沒？”
王胖子壓低嗓子。
“沿途發現不少熄滅的篝火堆，還有生活痕跡。”
王軒用鞋尖碾著地麵，“從殘留物判斷，他備足了遠行物資，已經離開這片區域。”
“死當區上層封死了，他隻能往更深處走。”
見胖子點頭，王軒繼續道：“之前王俊義提過要去探新路，說死當區還有他沒踏足的地界。
偏偏選在這時候行動……”
他頓了頓，“我猜是撞見奸細那夥人了。”
胖子眉頭擰成疙瘩。
白皓天摸出手機遞過去：“我們撿到他的裝置，裏頭肯定有線索，可惜電量耗盡了。”
“小事兒，江湖人稱胖爺是移動電源。”
王胖子咧嘴。
“趕緊的。”
“趕緊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胖子挑眉瞥了兩人一眼，領著他們挪到刊檢附近。
充電提示燈亮起時，王軒把無邪也叫來圍看螢幕。
回到原處，眾人或坐或蹲等著下一步指示。
視訊開始播放，白皓天忽然“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