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臉色越來越青。
一路被這胖子邊打邊罵,現在又倒下一個。
有人牙縫裏擠出聲音:
“弄死他……”
“那嘴……非得剁了不可……”
無邪覺得肺裏像燒著一樣疼。
他剛看見一個對手被放倒,想抓把土撒過去,對麵卻先揚來一團黑影。
他急忙轉身,沒邁兩步,不知被什麽絆倒,整張臉埋進泥裏。
爬起來時,才發現腳邊躺著兩個人:一個已經昏死,另一個正抽搐著,白沫從嘴角往外溢。
無邪倒抽一口涼氣。
他正要繼續逃,卻發現追他的人根本沒在看自己。
所有視線都釘在不遠處那個身影上。
“還看?”
王軒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脊背一僵,“你們已經沒路走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橫飛過來。
有人被撞得騰空而起,摔出三米外,再沒動靜。
一片抽氣聲。
那是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卻被扔出十米,還能撞飛另一個——這得是什麽力氣?
王軒甩了甩手腕。
剛才那一下,他連一成力都沒用上,人已經休克了。
“該死……怎麽忘了還有他……”
“撤吧?”
“撤?老林在那兒,逃也是死。”
五六個人僵在原地,目光在王軒、地上抽搐的同伴、以及始終沉默觀戰的老林之間來回移動。
老林終於動了。
他掃過滿地狼藉,眉頭擰成疙瘩。
二十來人,對付三個,竟拖到現在。
“廢物。”
兩個字砸下來,站著的人全都低了頭。
雷聲滾過天邊時,那些嘶吼又一次撲了上來。
“宰了他們!”
“隻剩這條路了!”
王軒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最後方那個佝僂的身影上。
這些人怕疼,但更怕背後那雙眼睛。
他明白了,嗡嗡作響的蠅群隻會追隨頭蠅的方向。
得讓那隻頭蠅閉嘴。
念頭落下的瞬間,王軒動了。
他沒有騰空,隻是踏前一步,靴底重重碾過最先衝來之人的肩胛。
借力躍起的刹那,腳下傳來骨頭錯位的悶響與淒厲的哀嚎。
他的身體像塊投石,劃開潮濕的空氣,直撲向陰影裏的老者。
老林的反應快得不合年歲。
黑影襲來的同時,一點寒芒已刺向王軒的咽喉,又快又毒。
王軒抬臂格擋,那點寒光卻像活物般陡然上挑,毒蛇吐信似的紮向他的眼窩。
每一次攻擊都衝著最要命的地方去,逼得人隻能回護。
而就在回護的間隙,冰冷的銳器便會咬上手臂,留下細長的口子。
這是熬鷹的法子,再凶猛的獵物,血一滴一滴流幹,也就倒了。
但王軒感覺不到痛。
鋒刃劃過麵板,隻有布料撕裂的細微聲響,底下那層皮肉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偶爾閃電照亮荒野,卻照不清他格擋動作間刻意遮掩的軀體。
黑夜成了最好的掩護。
“你的時辰到了。”
老林嘶啞的聲音混在風裏,那點寒芒再次鎖死咽喉。
“是嗎?”
王軒忽然撤開了所有防護,右拳攥緊,臂膀肌肉驟然繃緊如拉滿的弓弦,朝著對方心口轟然撞去!
鐺——!
金屬撞擊硬物的脆響,緊接著是沉重的悶響。
老林幹癟的軀體倒飛出去,像被丟擲的破麻袋。
半空中,他張開的嘴裏噴出一潑接一潑濃稠的血,在身後拖出一道斷續的暗紅軌跡。
王軒沒停頓,幾步追了上去。
老林癱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王軒蹲下身,手指精準地卡住他的頜骨兩側,用力一錯——哢噠一聲輕響,下巴軟軟地垂脫下來。
他記得這類人牙齒裏常藏著些別致的小玩意,不能給他機會。
做完這些,王軒拎著老林的衣領將他提起,轉身麵向那些僵在原地的身影。
“你們領頭的,在這兒。”
聲音不高,卻讓嘈雜的荒野瞬間死寂。
……
“什麽?!”
“胡扯!”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釘在王軒手上。
那老頭下頜歪斜,麵如死灰,被提在半空,像個破爛的 ** 。
趁這空隙,王胖子和無邪挪著步子,一點點蹭到王軒身側。
“好小子……”
王胖子活動著發僵的脖子,目光掃過對麵還剩的七八條人影,臉色沉了下來。
“回去……獎金翻倍。”
無邪按著肋下,喘氣聲粗重得像破風箱。
一路奔逃纏鬥,體力早已見底,此刻全靠一口氣撐著。
王胖子一把從王軒手裏薅過老林,掄圓了胳膊,照著臉就是兩記結實的耳光。”呸!狗東西!胖爺拿你當人看,你揣著刀子等背後?說!打的什麽算盤?!”
老林眼皮翻了翻,嘴角扯動,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王胖子一愣,湊近就著電筒光看去,才發覺對方下巴還耷拉著。
他罵了句粗話,捏開老林的嘴,光束在黃黑的齒間仔細照了一圈,最後停在一顆色澤異常的臼齒上。
他也不細究,從隨身包裏摸出把小鉗子,卡住那顆牙,手腕一擰——連根拔了出來。
老頭繃緊了身子,硬是沒漏出半點聲響。
“喲,骨頭夠硬的,連句軟話都不肯吐。”
王胖子瞥了無邪一眼,“該不會是索命門出來的?”
無邪隻是搖頭。
索命門屬外八行,與盜門、蘭花門那些一樣,都不在正經行當裏。
收錢辦事,專接棘手的活兒,要的就是人命。
“得,胖爺我都讓你整糊塗了。”
王胖子邊說邊捏住老林的下頜,猛地向上一托,哢嚓一聲,關節便歸了位。
老林那幫手下遠遠站著,眼睜睜看著王胖子擺弄他們頭領的臉,沒人敢動。
無邪掃了他們一圈。
這些人本事 ** ,如今領頭的被製住,更不敢輕舉妄動。
“要殺便殺,我這條命早就不在乎了。”
老林眼神像淬了冰。
“嘴是真硬。”
無邪咂了咂舌,打量著這老頭。
能鎮住這麽一幫人,坐在頭把交椅上,這老頭過去絕非尋常角色,威風的日子恐怕也不短。
隻是這回撞上了王軒,還沒等施展,就先被卸了下巴。
瞧他那副毫不服軟的模樣,王胖子將他周身搜了個遍。
除了滿身的舊傷疤,沒找出什麽特別之物,隨即用繩子把他捆了個結實。
“胖爺我向來尊老,你倒仗著歲數擺起譜了?”
王胖子揚了揚手,“真當我不敢抽你?”
老林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胖子轉過臉,目光落在王軒背後那柄劍上。
“把你那兩把劍借胖叔瞧瞧。
今兒個就讓他們開開眼,什麽叫廚子的手藝,什麽叫地道的片肉功夫!”
話音未落,那群嘍囉臉色唰地變了。
片成肉片?這哪是常人能幹出的事?幾道目光偷偷瞟向老林,裏頭混著同情。
王軒立刻退了好幾步。
把玩幹將、莫邪?他也真敢想。
那劍連銅鍾都能削成碎末,分量得比銅沉上多少倍?王軒自己扛久了都覺得肩背發酸,這東西哪是能隨便上手玩的。
“躲什麽?趕緊拿過來!”
王胖子連聲催促。
“兩把?要不……先拿一把試試?”
王軒擠出點笑,將幹將擱在了地上。
“嘿,現在連遞都不肯遞了?長本事了是吧!”
王胖子幾步躥到劍旁。
這劍一瞧就不是凡物。
墓裏那時他就想細看,總被人打斷。
現在總算能摸到手了。
“嗬,還真沉。”
王胖子單手去提,地上的劍紋絲未動。
“都說王胖子有把力氣,看來是吹出來的。”
老林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滿是不屑。
“喲,都快成案板上的肉了,嘴還這麽刁?今天就讓你嚐嚐,究竟是胖爺手裏的劍硬,還是你那張嘴硬!”
王胖子彎下腰,兩手死死攥住劍柄,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整張臉憋得通紅。
終於,劍身離了地,劍尖斜斜指向泥土,抬起不過一寸。
王胖子提著它,腳步跟著劍身的晃動左搖右擺,活像隻蹣跚的肥鴨。
看著他滑稽的步態和扭動的身子,無邪眼角抽了抽:“胖子,這節骨眼上還學鴨子走路?演給誰看?直接給他個痛快不行?”
“胖爺我沒演!”
王胖子從牙縫裏擠出話來,“這劍……沒千斤力氣根本提不動……真 ** 重!”
王胖子拖著那柄沉重的古劍挪到吳邪與林老頭身旁時,額頭上已布滿了汗珠。
他小心地將劍往下放,劍尖剛一觸到地麵便陷了進去,隻得急忙又提起來。
“真夠沉的。”
他喘著氣,搖搖晃晃走到林老頭身邊,抬腳將對方踹倒在地,隨後把整柄劍壓在了對方身上。
沉重的壓力讓林老頭無法起身,隨即響起一聲輕微的脆響。
林老頭臉色變了——骨頭斷了。
被一把劍壓斷骨頭,這種事說出去誰會相信?
他在心裏苦笑,終究是年紀大了。
骨頭雖然軟了,嘴上卻半點不肯服輸。
“你們就這點本事?”
他嘶聲笑起來,“簡直可笑!”
王胖子聽了,眉頭一擰:“老東西,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辦法?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怕死。
死了纔是永恒!神會讓我複活,我會親眼看見新時代到來!”
新時代?王胖子和吳邪對視一眼,看著他那癲狂的模樣,一時都愣住了。
這人到底是傻了,還是瘋了?
就在兩人發怔時,王軒已將古劍重新揹回背上,手指向人群中某個方向。
“你,過來,加個聯係方式。”
“我?”
被指的人愣愣地指著自己。
王軒瞪了他一眼,那人慌忙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別想躲,我認識的人不少,你走到哪兒我都能知道。
這件事交給你辦。”
王軒讓他掃了碼,笑著給他拍了張照片,又指了指地上的林老頭。
他並不擔心這人會逃——手裏還握著吳二叔那枚銅簽呢。
***
“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王胖子望著那群人遠去的背影,滿臉詫異。
“不然能怎樣?這種人根本就是瘋子。”
吳邪皺緊眉頭,隨後拍了拍王軒的肩膀。
他對王軒處理這事的方式很滿意。
林老頭是個硬骨頭,逼得太緊反而容易出事。
更何況,若繼續審下去,那老頭難保不會胡編亂造。
“你們能分辨出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嗎?”
王軒問。
一旁還在生悶氣的王胖子立刻搖頭。
謊話誰能看得出來?就連測謊儀也有失靈的時候,何況是人。
他分辨不出,但王軒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