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病房,王軒就扯下了臉上的麵皮。
他看向阿透和她身後那名店員,扯了扯嘴角:“辛苦你們跑一趟,這種麻煩事還得幫忙。”
“應該的,都是自己人。”
阿透笑了笑,“記得欠我一頓火鍋。”
她朝身後示意,那名店員走上前,和王軒互換了衣著和身份。
王軒把那張麵皮仔細清洗了一遍,簡單說明瞭病發時的症狀。
阿透點點頭,開始準備重新製作麵皮的材料——接下來還有得忙。
他也有別的事要處理。
王軒指了指病房門。
“火鍋先記著。
我手頭還有點私事,得先走。
你自己當心。”
阿透盯著他臉上未褪的銅綠色痕跡,眉頭皺緊:“行,你先忙。
多注意安全。”
王軒應了一聲,轉過身,將麵皮調整成那名店員的模樣,小心地離開了醫院。
一路避開耳目,回到吳山居,他才徹底取下臉上的偽裝。
吳山居裏,王胖子正解釋著金灣糖的事,語氣困惑:“他根本沒碰過銅片,怎麽會變成那樣?”
白皓天聽著,說起十一艙裏發生的怪事。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向陽會找到吳山居來。
話剛說完,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當然會找他。
他是邪神。”
眾人轉頭,看見王軒從門外走進來。
滿臉青銅色的斑痕,觸目驚心。
屋裏頓時一片低呼。
無邪怔在原地,脫口而出:“你這是……中毒了?”
王軒咧開嘴角,肩膀輕輕一聳:“運氣站在我這邊罷了。
等弄明白來龍去脈,我就戴上麵具,從所有人眼前蒸發。”
無邪頷首,視線轉向白皓天:“小白,替我們申請進入第十一艙的許可。”
“不行。”
白皓天立刻搖頭,聲音裏帶著勸阻,“才剛脫離險境,不能馬上又去冒險。”
“對方已經出手了。”
無邪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變得銳利,“再等下去,我身邊恐怕會有更多人遭殃。”
“規定就是規定,不能破例。”
白皓天的拒絕幹脆利落。
聽見“規定”
兩個字,無邪反而笑了:“在第十一艙那種地方,你白皓天什麽時候真的守過規矩?”
眼看兩人僵持不下,王軒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轉向王胖子和霍道孚,語調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先去找個合適的地方結束這一切,你們記得來替我收場。”
* * *
吳二柏的茶館裏飄著淡淡的茶香。
無邪坐在貳京身旁,眉頭擰在一起,講述著最近的遭遇。
第十一艙內部,中毒事件已經蔓延開來。
而王軒……在一樓失了蹤跡。
考慮到毒物的影響,他的後事隻能匆匆處理。
眼下訊息傳開,議論紛紛,王胖子正四處召集人手追查下毒者。
這顯然是衝著吳山居來的。
無邪掏出手機,將螢幕轉向貳京。
一段從吳山居監控係統拷貝下來的視訊開始播放。
“你看向陽下車時的樣子,”
無邪指著畫麵,聲音壓低,“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車裏的人隻是抬手一指,他就徑直朝我的鋪子走過去。”
他抬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看向貳京,“事情鬧得這麽大,京叔,你說這難道不是有人專門針對我們?”
貳京的眉頭也鎖緊了:“照這麽看,內部很可能出了叛徒。”
“所以我必須親自去第十一艙一趟,把這事了結。”
無邪的臉色暗了下來,“京叔,你跟他們不是一向有來往嗎?”
貳京臉上掠過一絲為難。
他沉吟片刻,擺出準備替無邪冒險的架勢,卻被無邪抬手製止:“這件事,必須由我自己去辦。”
“但你有沒有想過,”
貳京放緩語速,像在剖析一個陷阱,“這可能就是個圈套,目的就是引你再次進入第十一艙?”
他拿自己打比方,“如果我是那個叛徒,我會趁你不在的時候,把上麵所有的麻煩都清理幹淨,然後守在十一艙的入口處,等你自投羅網。”
無邪眉梢輕輕一揚:“幸好,你不是那個人。”
他注意到貳京神色的細微變化,繼續往下說:“現在這件事隻有你和我知道。
我連具體什麽時間下去都沒定,怎麽可能有人提前在那兒堵我?”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裏摻進些許溫度,“京叔,你跟著二叔這麽多年,在我心裏,早就和親叔叔沒兩樣。
幫我照看好二叔,等我回來。”
說完,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貳京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眼底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緩緩流動。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要下十一艙的訊息,真的隻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嗎?特意來找自己商量,這小子究竟在盤算什麽?難道他真的天真到相信,單憑自己就能在十一艙裏解決所有問題?
* * *
回到吳山居時,無邪看見一個新人坐在門前的石階上,低著頭專注地盯著手裏的遊戲螢幕。
他臉上浮起疑惑:“王軒?”
“噓——”
那人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叫王炸。”
“王炸。”
無邪撇了撇嘴,“你怎麽不幹脆叫‘飛機’呢?”
他邁過門檻走進屋內。
王胖子頭上纏著一條白布,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聲音哽咽:“我不能沒有你啊……”
他不停用袖子擦著眼角,演技逼真,情緒飽滿。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無邪把門外的王軒拉進來。
兩人一左一右,開始勸慰王胖子節哀。
房間裏的胖子先是扯著嗓子幹嚎了幾聲,接著抹掉臉上那層白粉,咧開嘴露出笑容:“天真,瞅瞅我大侄兒這宅子,氣派不?”
他抬手朝桌上那隻方方正正的木匣子指了指。
那匣子透著舊時工匠的韻味,線條端正,漆麵溫潤。
王軒的目光掃過木匣,又移到牆上掛著的黑白相片上,輕輕吐出一口氣:“我這算不算……也進了正堂了?”
“我跟你們交個底,這擺明不是衝著我一個人來的。”
無邪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壓著倦意,“咱們幾個,誰都躲不開。
得時時刻刻提著神,真夠累人。”
“還是那位爺逍遙,”
王胖子接話,“又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發過去百八十條訊息,石沉大海。”
王軒搖了搖頭:“所以說,人家就盯著咱們呢。
專挑咱們人手騰挪不開的當口,使絆子。”
“關鍵是那位爺不在,誰還能像他那樣……了無牽掛?”
胖子擰著眉毛,滿臉不解,反過來問道,“我就納悶,你們這些人怎麽一個個都愛繞彎子?把那些背後搞鬼的全叫到一塊兒,當麵鑼對麵鼓地幹一架,多幹脆?本來挺直白一件事,非得弄得雲山霧罩。”
瞧著王胖子那副憋屈又不服氣的神情,王軒開口:“咱們這叫暗地裏的算計,見不得光。
人家那叫明麵上的局,幾乎每步棋都攤在太陽底下,可咱們還得按著他們的意思,一步一步往裏走。
懂了嗎?”
王胖子和無邪不約而同歎了口氣。
局麵確實不樂觀,走到這一步,好些路都被堵死了,看來隻能另辟一處地方周旋了。
無邪眼底掠過一絲疲乏:“我眼下是這麽想的,先摸清那內鬼到底圖什麽,再連根拔起。
我打算扮作薑自算。”
“王軒就用這個新身份。
讓小白搭把手,今天我們就下到十一艙去。”
“再讓王猛扮成我,留在這兒做些準備,放出口風,說我一週後才會動身。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眼下,除了你、我、他,再加一個小白,再沒別人清楚。”
王胖子眨巴著眼睛,樂滋滋地問:“你看我,像不像那內鬼?”
“你?”
無邪搖了搖頭。
這些年一起闖過那麽多地方,要是隻為發財,不管不顧地往外拿東西,早就盆滿缽滿了。
假如胖子真是內鬼,無邪覺得自己恐怕已經死過不知多少回了。
他看著胖子飛揚的眉梢,正色道:“不像。”
“那看來我挺像了。”
王軒笑了笑。
“你?”
無邪點了點頭,“臭小子,你倒像我們派出去潛伏的人。
這次得多留神,情形和以往不同了。”
隔日,無邪與王軒已身處十一艙內部。
如今掌管十一艙的是一位姓僮的主管,行事一板一眼,極重規矩。
辦完一係列手續後,白皓天略施小計,將增援的人手調入了十一艙,一同進入贛陽艙區域。
王軒、無邪與白皓天三人靜候著援兵。
白皓天臉上掛著笑,看著王胖子、刊檢、瀏喪、李佳樂、紅鼎幾人帶著潛水的裝備,邁著穩當的步子走近。
待到跟前,紅鼎瞧見一張生麵孔,又看到站在兩人中間的“薑自算”
不由得疑惑:“哎?這人怎麽和你們在一塊兒?你不是要找無邪那小子嗎?”
無邪反問:“你不也在這兒?”
見王胖子一直笑眯眯的,紅鼎更納悶了:“喂,你侄子都沒了,還這麽高興?這兒頭……怎麽透著股怪味?”
刊檢也點頭:“是有點不對勁。
你們老闆呢?他不是說要來嗎?”
王胖子朝王軒咧了咧嘴:“這不都到十一艙門口了,還愁進不去?”
他轉頭又補了一句,“天真那小子,估摸著快到了。”
白皓天示意大家往裏走。
紅鼎卻杵在原地,眉毛擰成了疙瘩:“外頭都說十一艙連隻蒼蠅都難飛進去,咱們這一路倒清靜,半個人影都沒撞見。”
他咂咂嘴,“也太容易了點。”
“哎喲,天真早把這地方收拾服帖了,來這兒不就跟自己家後院似的?”
王胖子拖著調子,伸手拍了拍紅鼎的肩膀,“就你心思重,紅紅。”
紅鼎臉色更沉了:“我總覺得不該蹚這渾水,腳底板又開始發涼,準沒好事。”
王胖子一點沒反駁,反而嘿嘿笑了:“可不就是嘛!上了咱這艘大船,你就捂著嘴偷樂吧。”
旁邊幾個人低低笑起來。
紅鼎聽著那笑聲,心裏直發毛。
自打認識這胖子以來,日子就沒太平過,哪件事不透著邪乎?上一回雷城那趟,差點把命搭進去。
要不是這回酬金給得實在厚……
一想到錢,紅鼎眼皮就跳。
他剛張嘴:“說到那筆款子,你可別想——”
“錢錢錢,多俗氣!”
王胖子立刻截住話頭,手掌在空中虛劈兩下,“打住!再提這個我可翻臉了啊。”
紅鼎盯著胖子那雙眯起來的眼睛,裏頭閃著精光。”你再這樣,我真掉頭走了。”
他悶聲道。
“都少說兩句。”
白皓天壓低嗓音插進來,“贛暘艙開放時間卡得緊,別驚動旁人,動作快些。”
無邪朝通道深處揚了揚下巴。
一行人不再出聲,跟著他往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