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王軒投去求救的目光,
但王軒隻是轉開了臉。
開鎖這種事,隊裏從來不缺能手。
無邪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他隻需要喊那個名字。
“小哥!”
槍聲就在這時炸響。
黑眼鏡朝頭頂連開數槍,
既是為了警告追兵,也是想用震動探路。
彈殼接連墜地,王軒不慌不忙地戴上了那副隔音耳機。
張小哥的手指探進石縫。
兩根修長的手指像鑰匙般擰轉,
哢、哢、哢——側麵的石壁忽然旋開,露出一道門。
無邪率先鑽入。
胖子回頭吼:“快!瞎子,快點!”
黑眼鏡衝向石門。
上方已經垂下繩索,椒老闆的人正沿著繩子滑落。
瀏喪看見張小哥的手指還卡在機關裏,急忙喊:“偶像,你先走!”
話音未落,他就被推進門內。
張小哥抽回手指,
在石門合攏的瞬間側身閃入。
落地的旺家人和椒老闆的手下迅速散開。
有人警戒,有人探查四周。
旺家老大環視高塔內部,心裏估量——這大概就是雷城了。
手下跑來報告發現一道旋轉石門,他立刻朝那個方向奔去。
水槽的通道比想象中更長。
走了幾十步,一道拱形入口出現在眼前。
入口勉強容一人通過,裏麵漆黑如墨。
手電光接連亮起,隊伍繼續向前。
一連穿過好幾道門,他們才意識到——這些塔是連通的。
九十九座高塔,
其實是一個整體。
剛停下喘氣,瀏喪就壓低聲音報信:“後麵追上來了。”
所有人再次加快腳步,沿著水槽向前跑。
追兵緊咬不放。
隊伍在方形塔底的迴廊裏繞了一圈又一圈,
幾乎要暈頭轉向時,跑在最前的白皓天猛地刹住腳步。
“怎麽停了?”
胖子扶著牆問。
“沒路了。”
白皓天盯著前方。
王軒走到水槽盡頭。
那裏隻剩一道地下暗河,
河水匯入一個石板鑲邊的方形洞口。
洞口上方釘著兩排手腕粗的鋼釘,
水流不斷湧入其中。
他指向暗河:“路在下麵。
看水流的方向,
水下應該有通道。”
白皓天立刻蹲到河邊,把耳朵貼近水麵聽了片刻,抬頭問:
“你怎麽知道的?”
“水聲告訴我的。”
王軒聳聳肩。
“嘁,那我下去看看。”
白皓天轉向無邪,用眼神請示。
無邪臉上掠過一絲猶豫——
瀏喪的聲音從後方刺來:“他們過來了!”
入口處剛傳來動靜,槍口便齊刷刷對準了那個方向。
水底此刻反倒成了最安穩的藏身之處。
吳邪壓低身子,借著石柱的陰影向外窺探,匆匆對身旁人丟下一句:“當心。”
槍聲幾乎是貼著敵人身影出現的瞬間炸響的。
瀏喪扣動扳機,三聲連響,對麵應聲倒下三人。
這並沒激起多少同情,反倒像給這邊的人注了一針強心劑。
解決對手變得簡單起來,握在手裏的家夥什兒讓人底氣十足。
看著對方狼狽躲閃的模樣,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感在眾人心頭竄起。
王軒的嘴角彎了彎。
旺家的人緊貼著入口邊緣,而椒老闆手下那些雜牌軍還在不斷湧來。
對旺家,他多少存著點合作者的情麵;至於那些野路子,他手下可沒留情。
子彈專往腿上招呼,雖不致命,但足夠讓人後半輩子離不開柺杖。
持續的射擊聲漸漸稀落下去。
吳邪和黑眼鏡手裏的彈匣已經空了。
火力上的缺口立刻被對方察覺,壓力重新湧了回來。
吳邪扭頭瞥向幽暗的地下河,又抬腕看了眼時間。
白皓天潛入已經超過三分鍾,水麵依舊平靜得令人心慌。
就在這時,水麵上那兩排手腕粗的鋼釘,開始緩緩地向內收攏。
吳邪衝了過去,雙手抵住正在移動的機關,肌肉繃緊,試圖阻止它們合攏。
然而那力量遠超常人所能抗衡,紋絲不動。
“他孃的!是機關!”
王胖子的喊聲帶著焦躁。
“小白!開關在哪兒?”
吳邪急問。
“在裏麵!都讓開,快頂不住了!”
王軒看著兩個大男人徒勞地跟機關較勁,揚聲喝道。
子彈已經漸漸掃到附近,打在腳邊濺起碎屑。
王胖子一把拽住吳邪:“躲開!”
兩人貓著腰,朝著塔壁的方向狂奔。
小隊這邊的槍聲越來越零散,對麵卻彷彿有傾瀉不完的彈藥。
在密集的火網下,守在頭一道的瀏喪不得不後撤。
第二道的黑眼鏡緊貼著冰冷的塔壁,連探頭都變得危險。
第三道的王軒幹脆將打空的長槍當作投擲物,狠狠砸向對麵。
第四道,張小哥的手指無聲地搭上了刀柄。
退到最後一道防線的王胖子鬆開了吳邪,聽著身後機關執行的沉悶聲響,臉上掠過一絲狠色。”禮尚往來,胖爺懂!”
他嘟囔著,點燃了手中捆紮結實的一束東西。
那是由十幾根組成的集束,掀翻一棟樓恐怕都綽綽有餘。
胖子提著那捆危險品,衝向王軒所在的第三道防線位置,看準入口外人群聚集處,奮力擲出:“接著!胖爺請客!”
轟隆——!
劇烈的爆炸讓整座巨塔的地麵都震顫起來。
入口外側傳來一片模糊的慘嚎。
這邊的人也被氣浪掀起的塵土嗆得連連揮手,吳邪忍不住咳了幾聲。
白皓天的聲音終於從水道的方向傳來,帶著回響:“快!這裏真有路!”
“撤!”
王胖子的吼聲炸開。
“下水!”
吳邪緊跟著下令。
小隊成員接連躍入水中。
回頭望去,椒老闆的人影又在入口處聚集。
王胖子癮頭似乎上來了,麻利地又點著一捆,甩手扔進人堆裏。”再請一頓!”
他喊完,頭也不回地紮向暗道。
更猛烈的爆炸聲接踵而至,大地呻吟,巨塔顫抖。
頂部的建築碎塊開始剝落、崩塌。
煙塵彌漫中,對方的陣型再次被撕開一個口子。
嗒。
嗒。
柺杖點地的聲音不緊不慢,沿著石渠響起。
椒老闆拄著杖,步履平穩地走過,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臉上既無悲慼,也無喜色。
旺家老大走近時,那人抬起眼皮拋來一句:“裏頭怎樣了?”
不必多問,旺家老大清楚對方關心的不是傷亡數字,而是那條通道。
他立刻答道:“入口全堵死了,就算現在動手挖,沒十天半月根本見不著光。”
十天。
椒老闆的下頜線繃緊了。
十天,足夠對手把雷城搬空。
路堵死了就換條道走。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裏透出篤定:“雷城的口子絕不止水渠一處,附近肯定還藏著別的道。”
另一頭,王軒一行人拐進了一道山坳。
坳底立著座廟宇似的建築,四周山環水繞,鳥雀在枝頭撲棱,空氣裏浮著草木的清氣。
眾人先紮下營帳,才騰出工夫打量周遭。
白皓天擰著濕漉漉的頭發,多日的塵土總算洗去了些:“沒料到暗道通到這兒,瞧著倒安穩。”
王胖子咂咂嘴:“地方是不賴,我說不上名堂,反正餓不著肚皮。”
他喉結滾動兩下,嚥了口唾沫。
無邪瞥他一眼:“胖子,還記得壁上那幅畫嗎?水道穿山而過,通到另一頭。
這兒恐怕就是……”
話沒說完,白皓天突然插進來:“雷城?”
沒人接話,隻互相遞了個眼神。
黑眼鏡從遠處晃過來,證實了猜測:“是雷城。
我轉了一圈,地形和畫上一模一樣。
不過這兒隻是邊角,主城在哪兒,還得費工夫找。”
“所以得花點工夫琢磨方向,先歇腳。”
無邪說著,順手往王胖子傷處一拍,胖子倒抽一口冷氣。
聽見要生火,胖子眼睛往瀏喪身上瞟:“哎,背兒,喪背兒。”
瀏喪臉上掠過一絲困惑,走近兩步,忽然明白過來——這是想讓人背著走呢。
他腳跟一轉,繞開了。
胖子瞅見大侄子也笑眯眯地往那邊湊,隻得把主意打到黑眼鏡身上。
可黑眼鏡已經走開去尋東西了。
胖子歎口氣,捂著傷口上的貼布,挪到個舒坦地方癱著。
冒險的日子和從前在吳州大不相同。
冒險是為了回吳州過得更好,在吳州揮霍的錢,又成瞭如今摸爬滾打的底氣。
三個年輕人聚到一塊兒拾柴火,枯枝堆成小山,算是偷來片刻山野閑散。
白皓天借來打火機,抓了把幹葉子點著,往枯枝上一蓋。
葉子燒得快,火苗躥起又落下,隻剩縷縷黑煙。
“怎麽回事?”
他盯著那堆冒煙的枝子發愣。
抱著柴禾的瀏喪嘴角彎了彎,沒吭聲。
王軒按了按太陽穴。
火要空心,人要實心,柴禾又不是煤氣,哪能一點就著。
他連比帶劃地講怎麽架柴,白皓天聽得半懂不懂:“這麽費事?”
“嗯哼。”
王軒把幹葉子塞進枝杈底下,點了點頭。
忽然,白皓天眼睛一亮,像是腦殼裏有什麽東西“叮”
地響了一聲。
王軒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盯著對方嘴角那抹弧度,喉嚨發緊:“你想做什麽?”
“剛琢磨出個更省事的法子。”
白皓天聲音裏帶著笑,手指隨意比劃著,“簡單得很。”
“什麽法子?”
“取暖嘛,無非是要有持續的熱源。”
白皓天雙手虛攏,做了個火焰升騰的手勢,“要是你身上的血一直流,咱們這火就能一直燒下去。
呼——你看,多旺。”
王軒臉頰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他別開臉,舌尖抵了抵上顎,低聲嘟囔:“沒輸過血的人,哪知道血袋的金貴。”
枯枝在火焰裏劈啪炸響。
瀏喪把拾來的柴禾擱在泥地上,直起身:“那胖子說得在理。
這地方林子密,水也清,缺的不是野物。”
他朝遠處望瞭望,“我去周邊轉轉,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逮兩隻肥的回來。”
“快去快回。”
王軒扯了扯嘴角,“肚裏早沒油水了。”
瀏喪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
火堆旁隻剩兩人,他們將拾來的木條一根根架到跳躍的火苗上。
另一邊,王胖子背靠著一塊青石,半躺下來。
身下的草葉柔軟,帶著潮氣。
日頭暖烘烘地曬著,石頭的陰影卻滲著涼意,一冷一熱交替著貼在麵板上。
他眯著眼,長長舒了口氣。
低頭檢視傷處,那塊方正的膠布黏在皮肉上,又悶又癢。
他皺著眉,一把將它撕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