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倏然流動,化作兩道交錯的幽影,疾速斬向銅鍾厚重的軀殼。
嗤——!
沒有預想中刺耳的金鐵交擊,沒有四濺的火星,甚至沒有感受到多少阻力。
雙劍劃過銅鍾,順暢得像切開一層凝固的空氣。
王軒收勢,手腕翻轉,兩把劍已 ** 脆利落地還入鞘中,重新交叉負回背上。
他看上去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揮擊。
王胖子的眉頭鎖成了疙瘩:“胡鬧!這跟對著空氣亂砍有什麽區別?耍我們呢!”
“胖子, ** !”
無邪的催促已帶上火氣,“沒時間看他表演了!”
“接著!”
王胖子不再猶豫,將一個管狀物拋向無邪,“顧不了那麽多了,大不了下麵再見,鐵三角散不了!”
無邪一把接住那管狀物,觸手是冰冷的金屬質感。
他猛地將它按在銅鍾表麵,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推——
嘩啦!
一聲沉悶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響。
巨大的銅鍾,就在他眼前,毫無征兆地崩解成無數不規則的碎片,像一場突然降落的金屬之雨,紛紛揚揚地墜向深處的棺槨與井中。
無邪僵在原地,手裏還保持著前推的姿勢。
“……我在做夢?”
一個虛幻的念頭浮上腦海。
剛才王軒揮劍時,那輕若無物的手感,難道真的不是斬在了空處?
指尖在臉頰上拍出清脆的響聲。
這觸感太實在了,連帶著聲音都紮耳朵。
可吳邪還是搖頭。”不對……是震迷糊了,還是中了招?”
他扭頭去找那個胖乎乎的身影,“胖子!你看見沒?”
“看見啥?”
王胖子張著嘴,眼珠子定在那邊挪不開——那麽厚一口銅鍾,連聲悶響都沒發出來,就在王軒背上那兩柄家夥什底下碎成了片片,簌簌地往下掉,跟削蘿卜皮似的。
王軒低低哼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幹將莫邪……攔路的,都算不得什麽。”
他瞥見旁邊兩人還僵著,眉頭一皺,“發什麽呆?剛纔不是急著找鐵三角?救人。”
“哦、哦!”
吳邪先回過神來,脖子一伸就往井口底下探。
井底太窄,兵器掄不開。
張小哥那把黑金古刀擱在一邊,兩隻手死死掐著那條古蛇的脖頸子。
那東西掙得凶,被他拎起來,一下接一下往石麵上夯。
水花濺起來,又落回去,劈啪作響。
砸到第三下,那蛇反倒更烈了,身子擰得像麻花,鱗片刮在井壁上嗤嗤地響,彷彿在挑釁:就這麽點力氣?
張小哥眼神一沉。
這麽砸下去不是辦法。
他手腕一擰,攥著蛇脖子就往井壁四周猛摜。
石塊簌簌崩落,砸進水裏。
可那畜生一身甲硬得很,石頭撞上去隻留道白痕,腦袋一擰,滿口尖牙直衝張小哥麵門咬來。
“小哥!上來啊!”
王胖子的嗓子扯開了。
“快!快上來!”
吳邪的聲音也跟著追過來。
張小哥抬了下眼。
上麵的阻礙已經清了。
在這兒耗著,徒手破不開那層甲。
他腳下一勾,黑金古刀回到手裏,身形一縱便翻上了墓室地麵。
“跑!快跑!”
吳邪已經催著人往墓道口衝。
王胖子見張小哥上來了,扭頭就跟上吳邪。
地上散著一截裝備繩,他跑過去時腰一彎,順手撈了起來,動作快得沒半點猶豫。
王軒沒動。
墓室還在顫,編鍾叮叮當當亂響,井底下銅片震動的嗡嗡聲貼著腳底傳上來。
再這麽晃,這兒非得塌了不可。
到時候想再挖開,比登天還難。
他轉身朝那排編鍾走去,抬腳踹翻了地上幾隻,反手抽劍,寒光閃過,掛著編鍾的鐵鏈斷了大半。
聲響頓時弱了下去,墓室的搖晃也緩了幾分。
“走。”
張小哥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沒什麽起伏,“有東西要出來了。”
王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劍收回背上,追著吳邪和王胖子的方向去了。
張小哥留在最後。
幾人鑽進盜洞,排成一串。
地麵滲下來的水越來越急,嘩嘩往裏灌。
照這個漲法,要不了多久,這地方就得淹成個水窟窿。
王軒在盜洞口停了一步,掃了眼水勢。
旁邊另一道目光也落在那片翻湧的水麵上——是張小哥。
臉上還是沒表情,可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微微發了白。
嘩啦——
水聲突然變得急促,像有什麽東西正快速破水而來。
王軒猛地轉頭。
張小哥的刀已經橫在了身前,聲音壓得低而冷:“你們先走。
我來斷後。”
“上麵有埋伏,金灣糖已經落在他們手裏了!”
王軒猛地拽住正要向上攀爬的無邪。
“怎麽會?”
無邪的聲音裏滿是錯愕,“我們被前後夾擊了?”
“哪個不要命的敢陰我們?胖爺我饒不了他!”
王胖子臉上橫肉繃緊,眼裏冒著凶光。
“我先上,你們掩護。”
王軒說著便踩上磚塊向上探身,剛挪了兩步,又被王胖子硬生生扯了下來。
“ ** ,真當胖爺是軟柿子?”
王胖子雙手扣住磚縫,雙腳發力一蹬,“誰都別搶!這口惡氣胖爺非出不可!”
“別爭了,快走!”
張小哥的催促聲傳來。
他已經看見那條古蛇從墓室深處遊出,滑入祠堂時,整個身軀沒入了水下。
“快,天真,手給我!”
王胖子爬到盜洞頂端,低頭就瞥見古蛇的尾鰭掃蕩而來,急忙伸手呼喊。
看著無邪喘得像隻脫力的雛鳥,王軒順手將他托舉上去。
就在王胖子拉住無邪的瞬間,古蛇的尾部破水而出,直掃王軒腰際。
王軒腳尖猛點磚麵,急速向上竄躍。
蛇尾拍擊水麵,炸開一片白花花的水浪。
見古蛇無視自己,反而攻擊上方的同伴,張小哥反手將黑金古刀紮進蛇尾。
嘩啦——劇痛讓古蛇在水中瘋狂扭動。
張小哥半跪在地,雙手死死壓住刀柄。
刀刃將蛇尾釘牢,古蛇的前行也被迫停滯。
“小哥!”
守在盜洞底部的無邪連聲叫喊。
“走,這是我的局。”
張小哥扭頭再次催促,分神刹那,古蛇首尾盤繞,將他卷進收縮的蛇陣中。
望著那比人腰還粗的蛇身不斷收緊,王軒眉心擰出深深的刻痕。
這種體型的蟒蛇,每平方厘米的絞殺力接近五十公斤。
落在人身上,無異於八噸重的卡車碾過胸腔。
聽著張小哥心髒如引擎般轟鳴,看著他即便被纏絞也絕不鬆開的黑金古刀,王軒沒有介入這場角力。
他轉身拽住不願離開的無邪,鑽進盜洞深處。
“胖叔,留神。
上麵有個硬手,你大概認得——林家村那個姓林的老人。”
王軒對前方在積水裏匍匐挪動的胖子低語。
什麽?王胖子動作一滯。
那老頭曾和他們聊過天,還分過一塊幹糧,模樣慈祥得讓人提不起防備,誰能想到竟是來截胡的。
“他們一共二十人,老金頭現在成了他們手裏的籌碼。”
王軒壓低聲音補充。
“好啊,小金被扣了!”
王胖子咧開嘴,笑容裏透出冷意。
“好?這哪裏好?”
王軒不解。
“呸!這混賬鬧出這麽大亂子,害我們狼狽成這樣,現在落到別人手裏當人質,難道不算報應?”
王胖子眼底竄著火苗。
這一路驚嚇連著憋屈,他早窩了一肚子邪火,不泄出來渾身都不自在。
“別做得太出格。”
沉默片刻的無邪提醒道。
“行。”
王胖子點頭應下,眼裏卻掠過一絲笑意——別太出格,意思就是可以出點格。
眾人沿盜洞向上,接近出口時,王胖子忽然停住。
“瞧胖爺的。”
他抽出工鏟,在洞壁旁小心挖掘。
雨水浸泡讓泥土變得鬆軟,幾下便刨出三個岔道。”媽的,胖爺雖然不怕事,但也得防著那群人手裏有噴子。”
身體緊貼岩壁的無邪將呼吸壓到最低,從枝杈交錯的縫隙間望出去。”要真有那東西,咱們這趟怕是難走了。”
他喉嚨裏滾出的聲音幾乎散在空氣裏,“等回去,得把那套傳話的法子教給你。”
王軒沒出聲,隻動了動下頜。
他清楚那套方式——以張家古字元為骨,經三人多年打磨成的密語。
沒有長年累月的浸染,外人連門邊都摸不著。
“得先有命回去才行。”
王軒的語調平直得像尺子量過。
另一側洞口,王胖子用麻繩拴住手電筒,手腕一抖,光柱便掃向外頭的黑暗。
預想中的爆響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老金扯裂喉嚨般的哀嚎。
“胖爺!胖爺您顯顯靈!是小金我混賬,我不該扔下幾位自己溜啊!”
“刀……刀都抵著我喉管了!胖爺您行行好,露個麵吧!”
“他們說了,隻要交了家夥,絕不動咱們半根指頭!我拿命擔保!”
***
“哦?不動咱們?”
王胖子的尾音揚起來,摻著砂礫般的譏誚。
規矩誰都懂:新墓現世,後來者想分羹,得先找發現者談價碼。
現在呢?談判沒有,盜洞被悄無聲息堵死,連跑掉的蠢貨都成了對方手裏的籌碼——這擺明瞭是要連鍋端。
洞外,幾柄長刀的冷光封住了出口。
更遠處,十幾道人影凝成黑壓壓的一片,所有視線都絞在洞裏那唯一的光源上。
再往深處,隻剩濃墨般的暗。
金灣糖跪在最前頭,脖頸旁貼著道窄窄的寒光。
片刻,人影裏走出一個,湊到被稱為老林的男人耳邊低語幾句。
老林點了點頭。
“出來吧,什麽都好商量。”
聲音從洞外滲進來,“真想弄死你們,填土封洞就行了,何必費這番口舌?誠意,我們有的是。”
誠意?王胖子鼻腔裏擠出短促的氣音。
墓底下最慣用的把戲罷了:先騙你鬆了戒備,等你爬到盜洞半腰,手一鬆,土一埋,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他想起祠堂裏那三米多高的絕境,身後是遊竄的古蛇。
若當時拉他上去的人突然撤了力,再順手推一把,填實洞口——哪還有今天的無邪?
能成為鐵三角,靠的不是算計,是背抵著背的信任。
這年頭,道上還信這個的,早絕跡了。
“行啊,既然您這麽有誠意,胖爺我可就上來了。”
王胖子朝王軒和無邪藏身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他從揹包裏扯出兩捆管狀物,又摸出兩包壓碎的速食麵。
其中一捆的引信被拔掉,糊上濕泥,另一捆則保持原樣。
兩樣東西分別塞進油膩的速食麵袋。
哢嗒。
火苗從打火機口竄出,舔上其中一捆的引信。
“胖爺來了啊——”
他手臂一掄,那包東西劃了道弧線飛出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