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鏡又補了一句,氣息又急又短:“纏上就是死路。
不能打。”
“那咋辦?”
王胖子眼珠轉了轉。
“繞後,退回原路。”
瀏喪應了一聲,聲音繃得緊。
王軒落在隊伍末尾,眉心擰出一道深痕。
那些東西移動得太快,盡管他們一直在跑,四周的包圍圈卻越收越緊——簡直像狼群圍獵,分頭堵截。
腳步聲雜亂中,忽然響起一聲悶響,接著是賈殼子的痛呼。
他被撞倒了。
所有人刹住腳步。
“動我的人?”
王胖子抽刀的手快得帶風,刀鋒一轉就朝賈殼子倒地的方向衝。
王軒掃了一眼剩下的人,語速快而清晰:“能自保的結隊,我去看看。”
他幾步趕過去時,先看見王胖子橫起的手臂——一個製止的手勢。
胖子自己上。
那道撲在賈殼子身上的影子抬起頭,臉上筋肉扭曲,嘴角咧到耳根。
王胖子刀已劈下,黑影卻猛地調轉方向,朝他咽喉撲來。
胖子腳底一錯,側身讓過,順勢沉腰墜肘,整個人的重量狠狠砸在怪物背上。
骨頭碎裂的悶響。
胖子沒停,刀光連續閃動,底下那東西很快不再動彈。
王軒沒回頭,耳朵捕捉著風聲草響。
一道疾風從背後逼近——很近,幾乎能聞到那股腥臭味。
他嘴角彎了彎,短刃掠過指腹,麵板裂開的瞬間,熱浪從掌心騰起,白汽嘶嘶纏繞手腕。
來了。
呼吸噴到後頸的刹那,王軒陡然轉身。
怪物收勢不及,整張臉撞進他蒸騰著白汽的手掌。
“燒吧。”
火焰從接觸點炸開,瞬間裹住頭顱。
慘嚎聲中,王軒抽回手,瞥向另一側——王胖子腳邊那具殘軀已不成形狀。
不遠處,李佳樂掄起石塊,狠狠砸向壓在瀏喪身上的黑影;張小哥的刀鋒劃過半空,帶起一弧血線;黑眼鏡正繃緊全身,麵對另一隻撲來的怪物。
***
黑眼鏡握緊短刺,刃尖對準撲來的猙獰麵孔。
一道肥胖身影卻搶先撞入視野——刀光掠過,頭顱滾落。
王胖子轉過身,眯眼笑起來:“欠我個人情啊。”
黑眼鏡搖頭,短刺在指間轉了個圈,豎了個中指。
嗷嗚——
嚎叫從頭頂壓下。
兩人抬頭,樹影間又一道黑影淩空撲下。
還沒等他們抬手,一柄短刃破空而至,貫穿了那隻怪物的顱骨。
怪物摔落在地時,四肢還在空中胡亂抓撓。
黑眼鏡沒出手,隻將手裏的東西轉了半圈,做了個沒法子的手勢。
王胖子跨過那攤東西,走向正擦著刀刃的王軒,拽住他胳膊就往張小哥的方向趕。
幾人匯合時,胖子用腳尖點了點地上那團陰影:“甭謝我幫你省力氣。”
林子裏影影綽綽又晃出許多輪廓。
這回是四條腿的畜生,瞧著比兩條腿的順眼些,可每張嘴角都拖著白沫,爬行的姿勢讓人想起那種拖著肚皮的大蜥蜴。
胖子眼底結了層霜:“又送上門了。”
同樣是襲擊,每個人掂量的分量卻不同。
時間像漏沙似的快見底了。
若還讓普通隊員上前線,就算沒倒在怪物爪下,也得栽進毒霧裏——那結局誰都能料到。
張小哥側過臉對身旁的人說:“你們先撤,後麵的我來。”
這時候講不得個人情分,信得過纔是頂要緊的。
王軒頷首。
胖子在張小哥肩頭按了按:“留神,待會兒碰頭。”
瞥了眼計時工具,眾人開始搶時間往避難所衝。
剛衝出百來步距離,身後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張小哥追上來了,衣衫整齊,呼吸平穩。
大家心裏透亮:這是又解決了一批才趕上的。
胖子推開堵在洞口的石板,衝進去就把臉上的遮擋物摔在桌上,胸膛起伏著喘氣:“哎喲天真,我差點走你前頭!”
無邪朝王軒抬了抬嘴角。
有這位在,胖子離“走前頭”
還遠著呢。
他直接切進正題:“出口有眉目了?”
“瀏喪在,能沒戲麽?”
王軒笑著答,目光轉向瀏喪——那人嘴角正微微抽動,看來某種持續不斷的聲響還在折磨他的耳朵。
瀏喪把繪好的紙遞過來。
無邪接過去掃了幾眼,語氣理所當然:“這還用琢磨?”
胖子在旁插科打諢:“怎麽不誇我兩句?嘴笨的,人家瀏喪配你,幹活不費勁。
主要功勞還得歸我。”
說著給瀏喪騰出位置。
地圖是瀏喪畫的,胖子早看過,滿紙線條方框像枝杈橫生的樹杈圖,根本瞧不出名堂。
具體講解自然得交給繪圖的人。
瀏喪指尖點著圖紙向無邪說明:“看這些避難所,越往這頭越密,說明當年東瀛人在這一帶活動頻繁。
他們要運物資出去,出口肯定在附近。
順著避難所的分佈摸過去,應該能找到路。”
無邪嗯了一聲:“我看行。”
這意見代表了多數人的念頭。
張小哥眼裏浮起一層薄霧似的思慮:“明天,會下雨。”
無邪捲起地圖:“那就趁雨走。”
明天要動身,胖子琢磨著不必再摳搜存糧。
壓縮幹糧早吃得反胃。”成!今晚就該熱鬧熱鬧!”
“今晚都好好歇著。”
無邪說著朝自己鋪位走去。
胖子望著他背影發愣:“不慶祝了?”
王軒撇撇嘴,鑽回自己的鋪位。
金窩銀窩哪比得上這處狗窩,被褥裏還留著一點殘存的暖意。
夜半時分,雨聲淅淅瀝瀝響起來,無邪那邊傳來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是在收拾行裝,準備出發了。
洞口外的腳步聲漸遠後,窸窣的動靜便在窩棚裏漫開。
王胖子往那枕下塞了片紙,張小哥默然收拾行裝。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沒入通道的陰影中。
該走的似乎都走了。
王軒瞥了眼枕邊露出的紙角,沒去抽它。
耳機扣上耳朵,他蜷進睡袋,任由倦意裹住意識。
昏沉像潮水,一**推著人晃蕩。
不知多久,肩頭被搖得發顫——睜眼時,一張放大的麵孔幾乎貼到鼻尖。
是白皓天。
環顧四周,其餘人也正揉著眼坐起,個個睡意未褪。
“怎麽回事?”
王軒按著發脹的太陽穴,“現在什麽時候?叫醒我們做什麽?”
“小三爺呢?你叔叔也不見了。”
白皓天聲音繃著,“他們去哪兒了?”
沒人應聲。
他掃過一張張沉默的臉,心底驀地一沉。
“說話啊!”
“走了。”
王軒吐出兩個字,語調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走了?白皓天瞪大眼。
連句告別都沒有,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消失?
黑眼鏡這時摸出一張摺痕很深的信紙,展開,逐字唸了一遍。
聽到最後那句“讓黑眼鏡帶大家出去”
白皓天肩背驟然垮下。
一封信就想把所有人打發掉?
他咬著牙要往外衝,被李佳樂一把按住胳膊。
正拉扯間,瀏喪忽然側耳貼近岩壁:“有腳步聲……不是這裏的怪物。
是椒老闆那夥人,裏頭有好手。”
“他們正朝山洞來。”
黑眼鏡神色一凜:“收拾東西,馬上撤。
等他們過去再打算。”
——
另一頭,椒老闆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雜亂的印子。
“順著腳印追。”
他朝前方揚了揚下巴。
旺家幾人弓身在前引路,像嗅著氣味的獵犬。
發現無邪竟搶了先,椒老闆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
既然想玩,那就陪到底。
腳印蜿蜒,最終消失在黑黢黢的洞口前。
“進去。”
他下令。
打頭的旺家人貓腰鑽入。
洞裏還留著人氣——半瓶水歪在石邊,咬剩的麵包屑散落草墊上。
旺家老大蹲踞在地,比量著那些腳印的長寬深淺。
片刻後他退出來,低聲匯報:
“生活痕跡很新,腳印雜亂,有男有女。”
椒老闆眼一眯:“就在附近。
追。”
——
山坡背陰處,幾道人影伏在亂石後。
黑眼鏡扯了扯臉上蒙的布罩,嘴角翹了翹:“這破玩意兒遮味倒挺管用。”
“怎麽,還想給它註冊個商標?”
瀏喪斜他一眼。
王軒忽然抬手,五指收緊——噤聲的手勢。
“閉嘴,”
他壓著氣音,“又來了。”
霧裏影影綽綽浮現出人形。
坡上眾人同時壓低身子,呼吸收得極細。
草葉被踩得低伏下去,幾雙腳在上麵緩緩移動。
脆響炸開時,椒老闆猛地頓住身形。
隊伍裏所有人都轉向聲音的源頭——白皓天站在那裏。
她臉頰的肌肉繃緊了,慌忙把邁出去的腿縮回來。
又一聲斷裂音。
王軒看見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水珠。
藏不住了。
他想。
椒老闆和那群人已經朝這邊轉過臉。
黑眼鏡的歎息很輕。”我們暴露了。”
瀏喪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隻手拍上王軒肩頭。”帶他們找掩體。”
黑眼鏡說,“我去會會那位老闆。”
他沒等回應就躥向坡頂,手臂舉起來揮動著,像招呼熟識多年的老友:“喲,椒老闆!”
追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間。
王軒的眉間擰出褶皺。
留下的人纔是難題。
旺家那幾個練家子,自己這邊所有人加起來也未必能擺平其中一個。
何況他們手裏握著鐵家夥。
衝出去就是活靶子,根本不用交手。
目光掃過留守的幾人,又落回下方。”待著別動。”
王軒對白皓天他們說,“我去說幾句話。”
“說話?”
瀏喪瞪大眼睛,“和旺家的人能談什麽?他們動手從不猶豫。”
“那你有更好的法子嗎?”
王軒扯了扯嘴角,弓身向下移動。
瀏喪盯著他的背影,眉頭鎖緊。
但這一路過來,王軒的判斷還沒出過錯。
眼下這局麵,硬碰確實不明智。
王軒走到對方麵前時,腳步很穩。
旺家領頭的眯起眼睛。”還算懂事。”
他說,“上麵還藏著人吧?”
王軒肩膀動了動,不答話,反而丟擲另一個問題:“椒老闆許了你們多少好處?能讓旺家甘心替他開路?”
對方鼻腔裏哼出一聲冷氣,槍口倏地抬起,正對準王軒眉心。
王軒沒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在打量那截烏黑的管口。
持槍的人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