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他帶著救援隊來找張小哥,結果又一次被對方從險境裏拉了出來。
無邪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發啞:“繞來繞去,最後還得靠你。”
“那可不?”
王胖子的嗓門理所當然地響起來,“小哥能不來嗎?哎,差點忘了這個!”
話音還沒落地,他已經張開胳膊,結結實實地把張小哥箍進了懷裏。
瀏喪站在一旁,看著那兩人抱在一起。
在他眼裏,這個動作莫名刺眼,心裏倏地滑過一絲說不清的酸澀,快得像錯覺。
王軒瞥見瀏喪臉上那層陰鬱,走過去,手掌落在他肩頭按了按。
這年輕人的心思他清楚——想成為張小哥那樣的人。
可那談何容易?需要的東西太多:與生俱來的資質,漫長歲月的打磨。
瀏喪這輩子,恐怕都追不上。
別的不說,光是壽命的長度,就差著一道天塹。
盡管如此,王軒還是開了口:“盡力吧。
你底子不差,也許將來真能活成那個樣子。”
“沒可能了。”
瀏喪搖頭,視線垂向地麵,“我清楚之間的距離。
大概這一生,都隻能站在旁邊看著。”
他頓了頓,忽然抬起眼,“倒是你,說不定可以?”
王軒聽了,隻是苦笑。
太沉重了。
在這樣一個處處傾軋的環境裏想做點什麽,必須得有龐大的勢力作依托,還得像旺家那樣,藏得夠深,目標一致。
像張小哥那樣活著,固然自在,可當身邊的人陷入危難時,往往鞭長莫及。
“我沒那念頭。”
王軒說著,轉向王胖子那邊。
胖子正熱絡地介紹新加入的隊員,嘴裏不停誇著白皓天前途無量,又說李佳樂長相敦厚,很有靠譜男人的味道。
至於王軒和瀏喪,因為是老熟人,直接被他一嘴帶過了。
瞧見胖子又湊過去摟住張小哥的肩膀,王軒再次看向瀏喪——那張臉此刻已經青得發綠。
王軒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我叔是故意逗你的,別真往心裏去。
咱們纔是一撥的,年輕這輩。”
另一邊,紅鼎手裏的電筒光柱在幽暗的甬道裏晃動。
他側過臉,瞥了瞥身旁的椒老闆。
這個危險人物待在旁邊,總讓他脊背發僵,半點踏實感都沒有。
“我可是把你們都帶出來了啊。”
他擠出句話。
椒老闆根本沒理會他那點滑稽的表演,目光始終鎖在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從吼泉出來已有段時間,按地圖示示,出口應該就在附近。
但最終判斷,還得交給旺家這些專業人士。
“前麵就是出口?”
椒老闆問,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旺家老大朝前掃了一眼。
盡頭處又是一個空曠的岩洞,四壁封閉,看似無路可走。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椒老闆用下巴朝前方輕輕一點。
探查是旺家人的本分。
得到示意,立即有人上前。
手電光劃過石壁,一道暗紅色的印記突兀地映入眼簾。
負責檢視的人馬上回報:“張家人留下的記號。
意思是這裏有門,但門後有危險。”
椒老闆依舊維持著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臉上沒什麽表情,隻對旺家老大淡淡道:“交給你了。”
見首領點頭,那名旺家成員立刻將手電咬在齒間,雙手抵上石壁。
額角青筋驟然暴起。
轟隆——
低沉的摩擦聲裏,石壁緩緩轉動。
一道約兩米高、半尺多厚的旋轉石門,逐漸顯露在眾人眼前。
一股刺鼻的氣味從門縫裏鑽了進來,像是什麽東西腐爛後又被火燒過。
洞裏的人幾乎同時抬手捂住了口鼻——最先反應的是那個推開石門的旺家人,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不對。
這感覺太糟了。
他心頭一沉,胳膊猛地發力,厚重的石門再次轟然合攏,將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隔絕在外。
門關上了。
那個旺家人轉回身,朝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首領急促地匯報:“出口沒錯,但外麵……全是毒霧。”
王軒沒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石壁上那些潦草的刻痕上。
作為對張家瞭解最深的外姓人,他清楚那支血脈裏流傳著某些近乎異常的天賦,尋常的毒物或許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是對身旁的椒老闆,也是對自己手下說的:“如果隻是毒霧,他不會特意留下這種記號。
依我看,那外麵等著我們的,絕不隻是吸幾口就會倒下的東西。”
椒老闆像是沒聽見,連頭都沒回。
旺家老大瞥了他一眼,視線隨即落到自己一個手下身上。
那漢子力氣是大,可自從上次任務回來,就總時不時地發呆失神。
這種狀態他認得——記憶被動過手腳了,用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催眠法子。
隊伍裏混進了這麽個不確定的人,旺家老大的臉色陰沉下去。
“老三,”
他點了另一個人的名字,“你進去探路。”
被叫做老三的人沒有猶豫。
幾個同伴迅速上前,幫他套上厚重的防護服,戴上形似豬嘴的防毒麵具,最後,又將一捆結實的繩索牢牢係在他的腰間。
看著他走向石門,旺家老大又補了一句,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慢點走。
覺得不對,就使勁晃繩子,我們立刻拉你回來。”
石門第三次被推開。
更濃的怪味湧進來,洞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咳嗽和捂鼻的窸窣聲。
門很快又被關上。
留在洞裏的人手裏攥著繩索的另一端,感受著纖維一寸一寸從掌心滑走——這說明老三正在穩步向深處移動。
突然!
繩索劇烈地抖動起來,不是試探,而是瘋狂地、毫無規律地亂顫,彷彿另一端的人正在遭受猛烈的襲擊。
“拉!”
旺家老大吼道。
握繩的人肌肉繃緊,用力向後拽去。
起初還能感到對抗的力道,但緊接著手裏一輕——繩子被扯回來了,末端卻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生生咬斷或割裂的。
更駭人的是,繩索的前半段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濕漉漉、沉甸甸的,散發著新鮮的血腥氣。
人沒回來。
隻有一截染血的斷繩。
洞裏瞬間死寂,隨後響起幾聲短促的抽氣。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漫過每個人的臉。
“這……”
“怎麽回事?”
“繩子斷了……那人呢?”
竊竊私語在背後蔓延。
旺家老大盯著那截斷繩,眉頭緊鎖,片刻後,他緩緩轉向一直沉默的椒老闆,眼神裏沒了溫度。
損失已經發生,一個手下生死不明。
按照事先的約定,接下來該輪到這位合作者履行他的承諾了。
與此同時,在另一處作為臨時避難點的洞穴裏,氣氛截然不同。
白皓天對著手裏一塊小圓鏡,正仔細地將一種草綠色的汁液塗抹在臉頰和脖頸上。
她左右偏頭看了看,語氣輕快:“好像一進這洞裏,胸口就不悶了,喘氣也順多了。”
“那是咱們中毒不深,”
王胖子在一旁接話,拍了拍肚皮,“主要還是命硬。”
黑瞎子聽了,扯了扯嘴角,露出慣常那種有點懶散的笑:“你們呐,真該給那兩位野生的‘大力士’磕個頭。
要不是他倆吭哧吭哧把你們一個個扛回來,這會兒估計全得交代在外頭。”
無邪點了點頭,算是認同,隨即問出盤旋在心裏的問題:“說起來,你們當時在吼泉,到底怎麽脫身的?”
黑瞎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眼前閃過吳二柏交給他的那張地圖,上麵用紅筆清晰地圈出了幾個所謂的“空腔”
位置。
一切順利得像是提前排練過。
或許,這根本就是吳二柏早就布好的一局棋。
現在還不是細數過往的時候。
那些舊事真要一件件攤開來說,怕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可過去的經曆……唉。
黑眼鏡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歎息,那聲音裏壓著太多東西。
“我們困住的那個山洞,岩壁薄得很。”
他開口,語速平緩,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我跟小哥,就靠著聽聲音,一寸寸找岩縫裏空氣流動的動靜。
最後,真讓我們尋著一條道——早年東瀛人挖的通道。”
“通到這兒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沒抵達眼底,“嗬,誰想得到,這兒比先前那薄岩壁更凶險。”
“剛來那會兒,正趕上下雨,倒還沒覺著什麽。
雨一停,麻煩就來了。”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身旁粗糙的石麵,“霧起來了,顏色不對。
我們一看情形不妙,就退到了這洞裏。”
黑眼鏡說完,身子一歪,靠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不再言語。
一直沉默的張小哥接過了話頭,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字字清晰:“霧裏有東西。
吸進去,先是覺得喉嚨發緊,喘不上氣。
若中毒再深些,會攪亂神智,讓人發狂。
我的血……能頂一陣。”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但撐不了太久。
王軒的血或許也有類似效用,可他那股力量太暴烈,不能直接取用。”
無邪聽著,目光掃過洞內或坐或臥的眾人,又望向洞口外那片沉滯的、色彩詭異的濃霧。
張小哥傷口難愈,王軒的血無法控製,這麽多人……需要多少血才夠?張小哥的身子,怕是經不起這般耗損。
“所以,咱們這是徹底被困死了?”
無邪問,聲音不高。
黑眼鏡抬起眼皮,似乎想反駁,最終隻是動了動嘴唇。
他故意停了幾秒,等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過來,才慢悠悠道:“話也不能這麽說。
兩個能頂事的,總比隻有一個強,對吧?”
他的目光掠過一張張或焦慮或麻木的臉,最後停在王胖子身上,眼裏終於有了點稀薄的笑意,但很快又斂去了。”至少,見著你們,心裏踏實點兒。”
他低下頭,用指節叩了叩腳下的地麵。
無邪會意,也用力踩了踩。
腳底傳來的回響空蕩而清脆,與踩在實心岩石上的沉悶截然不同。
“下麵是空的?”
無邪眉頭擰緊。
黑眼鏡聳了聳肩,算是預設。”看樣子,當年東瀛人是想借這山穀裏的毒霧做文章,造些害人的玩意兒。
像咱們呆的這種小窟窿,這山穀裏頭,少說也有上百個。”
***
成事的人,不該被這點阻礙絆住手腳。
椒老闆麵朝著那扇緊閉的石門,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目光緩緩移開,在身後的人群中巡梭。
按先前的約定,旺家已經折了一個人。
再讓他們往前頂,怕是要激起反彈了。
他打量著每一張臉,心裏飛快地掂量著他們的分量。
地下河已
掃了一圈,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個人身上——紅鼎。
這兒隻有他,跟倒鬥這行當毫無瓜葛。
最適合的“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