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迅速將耳罩扣上:“前麵不對,空氣裏有血的味道,椒老闆的人恐怕遇上麻煩了。”
白皓天吸了吸氣,鼻腔裏隻有潮濕的水汽與淡淡的鹹腥。
他轉向王軒:“我沒聞到。”
淒厲的叫聲驟然刺破黑暗,彷彿有人正遭受襲擊。
隊伍中幾人交換了眼神——這或許是探查墓穴危險的好時機。
他們握緊手中的工具,朝著聲音來處快步移動。
奔跑百餘步後,甬道陡然收窄。
一道裂縫橫在眼前,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兩側石壁離地一尺高的區域異常光滑,上方布滿蜂窩狀的孔洞,不似自然形成。
這顯然是人為改造的痕跡。
南海王素來習慣在所經之處留下工程,既然發現這個特征,說明椒老闆選擇的路線大體正確。
那位王侯擅長驅使海中生物,此地恐怕也不例外。
王軒用指尖敲了敲光滑的石壁,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危險肯定藏在暗處。
想保住性命,我建議匍匐前進。”
手電光柱探入裂縫深處,黑暗吞噬了光線盡頭。
爬行雖能降低風險,卻會喪失應對突發狀況的靈活性。
何況積水尚未退盡,地麵泥濘不堪,真要爬過去著實折磨人。
無邪看著王軒難得嚴肅的表情,也半開玩笑地回應:“你什麽時候這麽謹慎了?這裂縫根本望不到頭,要爬到什麽時候?”
“無邪說得對。”
李佳樂轉頭看向賈殼子,“仔細聽好椒老闆那邊的動靜,別讓他們脫離掌控。”
其餘人紛紛點頭。
王軒看著眾人反應,忽然想起一句老話——改變一群人的想法,比移動山嶽更難。
尤其當這群人缺乏判斷力時。
椒老闆的隊伍在前方探路,行進速度必然不快。
即便爬行也能追上。
“那就按多數人的意思辦。”
王軒最終讓步,“但記住,遇到變故立刻伏低身子。
能活下來的往往是懂得趴下的人。”
他率先踏入裂縫,其餘人緊隨其後。
通道曲折如蛇腹,每逢轉彎處卻意外寬敞。
黑暗中隻有手電光斑搖晃,腳步聲在石壁間回蕩。
沒走多遠,一股腐臭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那氣味粘稠得讓人喉頭發緊。
繼續向前十餘米,地上倒著一具身穿土黃色工裝的軀體。
準確說,那已是一具失去溫度的遺骸。
屍身腐爛嚴重,死狀詭異,彷彿被某種力量粗暴地剖開。
衣物碎成襤褸布條,布滿破洞。
最駭人的是腹部——幾乎完全裂開,暗紅的內髒攤了一地。
救援隊裏多數人捂住口鼻,胃部劇烈翻騰。
“繼續走。”
無邪壓低聲音說道。
越往深處,血腥氣越發濃烈。
再行幾十步,地上又出現幾具屍體。
這些人穿著黑色衣裝,屬於椒老闆的隊伍。
他們倒下姿態各異,但遺骸的狀態明顯新鮮許多。
白皓天的臉色比紙還白,目光落在王軒與無邪正在檢查的那片區域時,眉頭擰了起來。
那些東西的表麵,被一種螺旋狀的物體刺穿,實在辨認不出究竟是什麽。
“剛斷氣沒多久,”
王軒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都是椒老闆手下的人,剛才的慘叫就是他們發出的。”
他又看向那螺旋形的物件。
它既像錐子,又彷彿某種獸類的角,長度超過一尺。
“他們是被什麽刺死的?”
白皓天追問。
王軒的手指輕輕彈了彈那錐狀物,如同撥弄棉絮。”死在了海貨上。”
他說道。
***
天麟樓的院子裏,十幾名椒老闆的手下被捆著,身穿土黃色衣服的吳家夥計握著鐵棍站在四周。
誰若掙紮,便立刻迎來毫不留情的擊打。
王胖子晃到貳京旁邊,掃了一眼:“這幫人沒一個安分的,捆在這兒還算省心。”
他朝蹲在門邊的薑自算抬了抬下巴,對吳家夥計加重語氣:
“尤其那小子,最會折騰的就是他!”
貳京眯著眼打量薑自算。
這人的底細他早已摸清——無邪的對頭,靠弓弩吃飯,之前在啞巴村就給吳家添過不少麻煩,是這群人裏最容易利用的一個。
他走過去,一把提起薑自算,拳頭砸在對方麵頰上。
瞥見窗台上擺著的玻璃瓶,貳京抬腳踹向對方腹部。
受力的薑自算向後撞上窗戶。
嘩啦一聲,翻倒的瓶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聽著碎裂聲,貳京走回王胖子身旁,語氣冷硬:“不安分,就得捱揍。”
看著被揍得蜷縮的薑自算,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氣:“兄弟,我可不是讓你動手啊。”
他又瞅瞅貳京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你們吳家辦事,可真夠狠的。”
貳京沒接他的話,神色依舊凝固。
雖然地麵已經粗略查過,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他沉聲問:“各處都搜徹底了?”
得到手下肯定的答複後,貳京下令:“把樓上那些,全都押到這兒來!”
聽著吳家人應聲,王胖子覺得自個兒站在貳京邊上顯得有點多餘。
與其在這兒當擺設,不如找點事做。”嘿,這麽要緊的事兒,胖爺我得親自去盯著才放心。”
貳京臉上仍沒什麽表情。
他已經給了薑自算逃走的機會。
如果隻有自己在這兒看著,人跑了,說不過去。
與其獨自擔責,不如兩個人在場。
就算真沒追上,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你別去了。”
貳京拉住王胖子。
被攔下的王胖子笑了一聲。
這兒這麽多吳家人,還有貳京坐鎮,能出什麽事?幾率根本就是零。
“怎麽,難道你怕一個人看不住?”
他邊說邊往樓梯口踱步,手指朝薑自算的方向點了點,“你看好他就行。”
砰!身後傳來響動。
注意到薑自算掙脫繩子的吳家夥計立刻喊了起來:
“那小子跑了!”
“站住!”
怎麽可能?王胖子轉身,正好看見薑自算衝出去的背影。
一切都透著蹊蹺。
地上隻剩斷裂的繩子和碎玻璃碴。
“停下!給我站住!”
薑自算聽見身後的喊聲與腳步聲,跑得更快了,直奔自己房間的方向——那裏藏著他的弩和裝備。
雷城入口就在這間屋子裏。
他沒有絲毫遲疑,衝進房間。
王胖子趕到門邊時,恰好看見那人已經背好行囊,手持**弩,正朝入口方向移動。
來不及細想,王胖子緊跟其後鑽了進去。
“站住!”
“別想逃!”
嗬斥聲從背後緊追而來。
薑自算頭也不回,徑直衝向甬道深處。
這些人怎麽回事?追得如此拚命,簡直像著了魔。
尤其是那個王胖子,體型臃腫得驚人,動作卻異常敏捷。
前方已是絕路。
薑自算迅速掃視——盡頭處現出一口深井,井口周圍布滿密密麻麻的絲線,那些細絲延伸進黑暗裏,不知連著什麽。
經驗告訴他,這裏有危險。
但身後的威脅更近。
他選擇向前,小心避開地上縱橫的絲線,以一種古怪的姿勢挪向井沿,隨即縱身躍下。
“別跑!”
王胖子吼著就要追去。
貳京卻一把拽住他胳膊,臉色沉了下來。”慢著,”
他壓低聲音,“有機關。”
王胖子收住腳步,狐疑地看向前方。
貳京垂著頭,袖口裏某個東西被輕輕按下。
幾乎同時——
轟隆!
井口猛然炸開,碎石與氣浪向四周噴湧。
眾人慌忙閃避。
* * *
地下甬道。
水正從兩側石壁不斷滲出,嘩嘩流淌。
怎麽回事?無邪將手電光打在濕漉漉的牆上。
一切忽然靜了。
然後,某種聲音響了起來——呼嚕,呼嚕,像是整條甬道在打鼾,在呼吸。
王軒臉色驟然變了。”都醒了,”
他低聲道,“接下來就是箭雨。
不想被釘成篩子,就貼地爬行。
快!”
救援隊的人愣著沒動。
“趴下!爬!”
王軒厲聲重複。
那詭異的聲響越來越響。
無邪率先伏低身子,示意隊員照做。
王軒見狀,嘴角扯了一下。”我會在前麵等你們。”
說完,他轉身就跑。
金屬摩擦的銳音緊接著從黑暗深處傳來。
無數利刃從壁上的孔洞中暴射而出,交錯穿刺,覆蓋了除貼近地麵半尺之外的所有空間。
趴著的人能感到頭頂寒意颼颼,刃尖幾乎擦著後背掠過。
那小子……溜了?無邪抬眼望去,早已不見王軒蹤影。
他暗自啐了一口。
水正在上漲。
繼續泡著隻會窒息。
無邪不再猶豫,帶領隊員向甬道更深處匍匐挪動。
地麵不算平坦,但好在沒有太多棱角,爬行起來不算太難受。
身體劃過積水,帶起一片片嘩啦的水聲,在這壓抑的黑暗中,竟成了唯一有些生氣的動靜。
無邪的動作越來越流暢,速度也逐漸加快。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彷彿成了某種能在陸地上靈活移動的兩棲生物。
白皓天擰幹衣角的水,又用瓶裝水衝洗了臉。
他撇了撇嘴,目光落在王軒那身幾乎成了布條的衣裳上。
其餘幾人雖然沒到王軒那種地步,爬出來時也算安穩,可畢竟都是貼著地麵挪出來的。
姿勢若稍有差池,恐怕身上就得添不少口子。
瞧見白皓天的神色,王軒隻是幹笑兩聲。
這已是當時能想到最好的法子。
姿態是難看了些,可總歸人都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不像他自己,一路狂奔,身後那些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卻緊追不捨,尖刺不斷從各處突襲。
如今外衣破爛不堪,褲子也盡是窟窿,全仗著皮肉結實,否則下場未必比羅成好到哪兒去。
李佳樂轉過身,指了指自己褲腿上那個顯眼的大洞,眉頭擰得很緊:“剛才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兒?褲子給戳成這樣,走起來涼颼颼的。
你們幫我瞧瞧,傷得……重不重?”
看著他那條破破爛爛的褲子,以及裏頭隱約透出的、彷彿本命年裝扮般的紅色,白皓天抬腳就輕踹了他一下。
“有什麽好看的?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領導發了火,底下人隻能受著。
李佳樂拍了拍褲腿,眉頭依然皺著:“白經理,不就是想讓你們幫忙確認一下嘛,至於這樣?”
“至於。
你這褲子破得確實挺厲害。”
賈殼子接話道,隨即也低頭檢查起自己的衣物。
無邪望著眾人狼狽的模樣,開口道:“都不清楚是什麽海裏的東西。
這種古怪玩意兒,小白你以前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