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老闆手裏的柺杖猛地敲在王軒肩頭,發出一聲悶響。”合適?”
他冷笑,“你跟我玩這套?!”
……
椒老闆轉過臉,目光落在無邪身上:“你,大白天闖進薑自算的房間——想找什麽?”
王軒的沉默讓他起了疑。
在屋裏踱了幾步,椒老闆突然站定,像是想通了什麽。
他猛地指向無邪:“入口就在你房間裏!”
王軒低低咳了幾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很快,他就被人押著往房間去。
走廊上不斷有椒老闆手下的人聚過來,不隻是那兩個身材矮小的,連兩名帶著家夥的**手也到了。
十幾個人擠進本就狹窄的屋子,重新把王軒綁在柱子上。
接著,無邪被指派帶著幾個人,下到地底的空洞裏去探查。
看著那幾個跟著無邪下去的背影,王軒用力抿住嘴唇,才沒讓笑意漏出來。
讓無邪帶隊去找吳二柏的下落?到了底下,要是無邪沒把那幾個人全放倒,他也就不配被人叫一聲“邪帝”
了。
望著自己手下消失在通道裏,椒老闆算著時間,再過不久就該有訊息傳回來了。
他瞥向垂著頭的王軒,臉上浮起一絲得意。
這一切,王軒都用餘光收在眼裏。
讓你先高興一會兒吧。
他默默想著,頭垂得更低了。
你臉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顯然還沒察覺到那道暗門後的通道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樣。
這間屋子裏,也不止你我兩方人馬。
很快,你就會收到一份計劃外的“禮物”
轟隆一聲巨響猛然炸開,守在暗門旁的椒老闆臉色驟變,立刻喝令手下用身體堵住入口。
被繩索捆住的王軒瞧著他們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喉嚨裏滾出一陣低笑。
“我說椒老闆,先前在啞巴村,你搜羅的可都是刀口舔血的雇傭兵。
怎麽如今身邊剩下的,盡是些上不得台麵的貨色?”
這番譏諷像針一樣刺過去,椒老闆眼角抽動,眯起的眼睛裏透出寒光:“吳二柏是不是在下麵?”
王軒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老天爺沒給過你提示嗎?這種事何必來問我?”
“嗬。”
椒老闆鼻腔裏擠出一聲冷笑,朝身旁示意,“清點人數,整棟樓都在我們掌控中。”
“他們肯定就藏在這層樓的某個房間裏。”
迅速佈置完畢,他將手杖遞給身後的人,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名手下立刻將一把已經張滿弦的弩遞到他手中。
弩箭的鋒鏑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色澤。
這東西對付尋常人或許夠用,但對王軒而言,若隻是正麵直射,恐怕難以構成真正的威脅。
戲卻還得繼續演下去。
王軒沉默地注視著椒老闆,等待對方下一步動作。
椒老闆試了試弩機的扳機,忽然露出笑容:“我們聊聊條件。”
“行啊,聊吧。”
王軒點頭。
“吳二柏!我知道你在下麵!那點陷阱困不住你!你侄子現在在我手裏!我們談談!”
椒老闆抬高聲音,朝著地麵喊道,“我數三下!你不露麵,我就讓他永遠閉嘴!”
王軒幾乎要笑出聲。
吳二柏那隻老狐狸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什麽風浪沒經曆過?拿親情脅迫他?倘若一用家人要挾他就方寸大亂,他怎麽可能活到這把歲數?太幼稚了,簡直天真得可笑。
“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再說,我也沒幾天活頭了。”
聽到王軒的話,椒老闆反而氣笑了,伸手指著他:“你這小子不懂事。
吳二柏年紀大了。”
“他還能不能像年輕人那樣硬起心腸,可說不準。”
“哦——”
王軒拖長了音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忽然笑了,“可你怎麽確定,我就是無邪呢?”
椒老闆臉上的肌肉瞬間僵住。
王軒不緊不慢地繼續道:“你又怎麽敢肯定,剛才那個薑自算,就真的是薑自算?”
不好!椒老闆心頭一沉——難道之前的薑自算竟是別人偽裝的?
他正要上前仔細檢視王軒,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聲音的來源,分明是靠在牆邊的那座舊衣櫃。
椒老闆猛一揮手,身旁的打手立刻屏住呼吸,踮著腳朝櫃子摸去。
櫃門被拉開的一刹那,王軒聽見重物倒地的悶響。
緊接著,一連串噗噗的沉悶撞擊聲傳來,視野裏炸開一片刺目的慘白。
是閃光彈。
看來吳二柏的人已經開始動手清場了。
不出意外的話,整個天麟樓馬上就會陷入混戰。
無邪此刻應當是安全的。
但負責突襲的小隊恐怕要陷入苦戰。
眼下強光刺眼,除了發動襲擊的那一方,誰也看不清周圍——這正是脫身的最佳時機。
王軒手腕一抖,袖口滑落,一柄短劍悄然落入掌心。
割斷繩索後,他餘光瞥見正在人群中悍然廝殺的貳京。
隨即轉身,朝著紅鼎所在的房間疾奔而去。
房間內,王胖子看見王軒從走廊閃身衝出,又低頭望見樓下的瀏喪帶著數十人,正從一樓往二樓持續投擲刺眼的光團。
緊接著,那些人手持短棍,如同潮水般湧上樓梯。
這陣仗讓觀戰的王胖子忍不住低吼:“好家夥,閃電戰!”
門板碎裂的聲響混在遠處的嘶喊裏。
木屑飛濺的瞬間,一顆陌生的頭顱從破洞中擠了進來,頸子以下還卡在門外。
屋裏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那扇殘破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跪在地上的人被門板一帶,踉蹌著跌進房間。
“發什麽呆?”
王軒的聲音劈開凝滯的空氣,“找地方藏好,或者出去搭把手!”
認出是自家侄子,王胖子渾身一激靈,牙齒都有些打顫:“他姥姥的……還愣著幹什麽?抄東西!”
他抓起腳邊的揹包甩上肩,幾個人跟著王軒湧向門外。
胖子回頭瞥了一眼縮在後麵的紅鼎。
這小子水裏是把好手,可外頭那是刀口舔血的陣仗,不是他這種養尊處優的人能應付的。
不能讓他跟出去送死。
“你打算幫哪邊?”
胖子咧開嘴,臉上堆出笑。
紅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都是自己人,吳二柏的名頭他也聽過,可椒老闆那邊……他攥了攥手心。
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聽著就讓人腿軟。
按理說該等勝負分明瞭再選,但現在哪看得出輸贏?
他擰著眉毛:“我……我再琢磨琢磨。”
“成啊。”
胖子笑嗬嗬地把手搭上他後腦勺,“慢慢琢磨。”
話音沒落,那隻手猛地發力,將紅鼎的腦袋狠狠撞向旁邊的木柱。
悶響過後,紅鼎軟軟滑倒在地。
胖子看了看不再動彈的人,拍拍掌心沾到的灰,轉身跨出門檻。
吼泉旁的石頭階梯上,吳二柏垂眼望著下方被圍住的身影。
“又碰麵了。”
他開口道。
**“吳家人還是這副德性。”
椒老闆擰緊的眉頭忽然鬆開了,甚至浮起一點笑意,“明明脫了身,卻躲著不走。”
“為了雷城?”
他當然不蠢,立刻猜到自己被困在此處的緣由。
但他也並非毫無準備。
此刻,他依然覺得贏麵握在自己手裏。
瞧見對方神情變化,吳二柏臉上沒什麽波瀾:“你倒是纏人。”
椒老闆的手指悄悄按向腕錶表盤,語氣顯得很從容:“談談條件。”
“談?”
吳二柏像是聽見什麽笑話,“水還沒退,你的人過不來。
還有什麽可談的?”
椒老闆低笑出聲。
眼下不過暫處下風,說得好像他已經一敗塗地似的。”你們吳家啊,”
他搖了搖頭,“骨子裏就壞。”
吳二柏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太清楚?三句不離貶損吳家。
要是擱在平時,隻有他獨自在這兒,早就動手了。
可如今身邊還站著無邪,他得壓住火氣。
“我好言好語勸你,”
他聲音沉了沉,“再說了,就你手下那幫人,我觀察很久了——這仗,你們贏不了。”
地麵上的混戰已經白熱化。
椒老闆的人雖然握著遠端武器,可兩撥人絞殺在一起,根本施展不開,最後隻能抄起近身的家夥硬拚。
幾百號人擠在護欄圍出的狹窄空間裏,刀光棍影亂晃。
王軒領著幾人往相對安全的角落挪,遇上攔路的,王胖子便直接弓身撞過去。
他那壯實的身軀活像一頭發力的公牛,橫衝直撞,撲上來的人沒一個能扛住這股蠻力。
王胖子瞥見貳京正攥著對手的頭發往水泥牆麵撞去,喉間擠出兩個字:“貳京!”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逼近。
貳京鬆開手,將癱軟的身體拎起,越過二樓欄杆拋了下去。
重物墜地的悶響之後,再沒傳來任何動靜。
他轉身,朝著趕來的人群邁開步子。
地底深處,所有指令的源頭都蜷縮在這片陰影裏。
開始或結束,不過取決於那兩個人的唇齒開合。
而地麵上輸贏的分曉,終將決定最後站著的是誰。
椒老闆嘴角彎起一道難以捉摸的弧線,聲音壓得很低:“假如……我手裏還留著別的東西呢?”
吳二柏的眼皮微微收攏,目光裏浮出審視的意味。
這些日子的觀察,入眼的盡是些不入流的角色。
還能有什麽底牌?自己騙自己玩的把戲麽?
那抹笑意在椒老闆臉上漾得更開了。
他慢條斯理地,像分享一個秘密:“那些人,你們應當都聽過。
他們姓旺。”
“在你們這行當裏,這姓氏本身就像個傳說。
不論下地的老手、經商的掮客,還是中間牽線的,光聽見這兩個字,背脊就得先涼上半截。
可從來沒人摸清過他們的根底。”
他瞧著吳二柏和吳邪眉間擰起的疙瘩,故意將嗓音又放輕了些,彷彿耳語:“我費了不小的代價,才請動他們。”
樓上的局勢驟然繃緊。
幾道陌生的影子切入戰團,救援小隊和吳家手下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打亂了陣腳。
暗處蟄伏的弓手如同潛伏的毒蛇,專挑最具威脅的目標下口。
一聲極細微的破空聲鑽進王軒的耳朵。
他立刻明白,冷箭已離弦,目標是救援小隊裏的人——必然是王胖子,至今為止,連續放倒對手的隻有他。
誰冒頭就打誰,這是那些放冷箭者改不掉的習性。
“躲開!”
貳京吼著撲向王胖子,想將他撞開。
但王軒動作更快,手臂一伸,已將胖子整個按倒在生鏽的鐵欄杆上。
一道寒光擦著胖子的後背掠過,深深紮進牆壁,箭桿兀自高頻地顫動著,發出持續的嗡鳴。
貳京見兩人險險避過,立刻朝周圍喝道:“進房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