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恰恰是最穩妥的辦法——隻要不暴露麵目,敵人便難以鎖定目標。
無邪自覺自己已經足夠引人注目,反正也是將死之人,沒什麽能讓他真正畏懼,再多吸引些火力,也無所謂了。
“你過來看看這個,”
無邪頓了頓,目光落在井沿碎石間露出的一角紙片上。
他抽出那隻信封展開,將上麵的字跡讀了出來:“踏入此泉,須保持鴉雀無聲。
若有喧囂,入者皆亡。”
無邪盯著紙條思索片刻,又將它原樣塞回石縫。
見王軒仍停在台階上不肯下來,他開口道:“你總不會是在害怕這裏麵有埋伏吧?”
王軒的嘴角彎了彎:“埋伏倒不值得擔心。
我是怕你二叔萬一瞧見我現在的模樣,你心裏會不痛快。”
*** 同一時刻,紅鼎房內 ***
薑自算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間雜著短促的嗆咳。
除了嘴角溢位的白沫,那情狀像極了癲癇發作。
白皓天蹙起眉,眼底浮起困惑。
這人怎麽回事?莫不是受了寒?
薑自算反複唸叨著要除掉那個被眾人追隨的物件,可誰都清楚,他與對方之間存在著斬不斷的紐帶——他曾是對方妹妹的丈夫。
讓他獨自待著,萬一出了事總歸不妥。
隻是這人思維太過敏捷,白皓天心底始終繃著一根弦。
“你究竟怎麽回事?”
她聲音裏壓著警惕,“別跟我耍花招。”
薑自算竭力讓五官皺成一團。
雖然白皓天未曾明說,但從她眉眼間細微的顫動,他已拚湊出七八分真相。
此刻他們已在他房中發現了通往地下暗河的路徑。
不能再耗下去了。
薑自算清楚自己有更緊迫的事——必須趕去解決無邪。
“能行個方便嗎?”
他鼻腔裏發出急促的抽氣聲,“煙癮犯了,隻鬆開一隻手,給支煙就好。”
原來隻是這種事。
白皓天立刻搖頭:“鬆開手?夠你反製我了。”
“罷了。”
薑自算開始用肩膀蹭牆,渾身肌肉都在細微顫抖,不像尋常犯癮,倒像某種戒斷反應。
白皓天頭回見識煙癮發作的模樣,那痛苦讓她指尖蜷了蜷。
想著不鬆綁便無大礙,她抽出一支煙遞到他唇邊,擦亮了火。
“就這麽抽吧。”
煙霧熏得他眼眶發紅,幾乎睜不開眼。
白皓天剛抬起手想替他撥開眼前的煙,動作卻忽然僵住。
太容易輕信了。
薑自算猛地低頭,燃著的煙頭狠狠碾在她手背麵板上。
趁她痛得縮手的刹那,他前額重重撞向她的眉骨。
悶響過後,白皓天踉蹌倒地。
眩暈與刺痛同時炸開,她竟不知該捂頭還是捂手。
身體比意識更快,手掌已壓上腫痛的額角。
剛要撐起身,頸側驟然貼上冰冷的金屬——那是她用來撬堅果的工具。
現在它緊貼著她的動脈。
再動一下,她的脖子大概就會像那些碎裂的果殼。
白皓天盯著那抹寒光,又看向薑自算。
“入口已經找到了吧。”
他推著她往門邊移動,“跟我走。”
收拾妥當的幾人正要來喚她出發,卻見白皓天已成了被挾持的人形盾牌。
王胖子張開雙臂攔住身後的人,朝她喊:“穩住!千萬別慌!”
目光掃過薑自算身後晃動的窗簾與門板,胖子瞳孔驟然縮緊,隨即死死盯住白皓天被利器抵住的脖頸。
門開的瞬間就動手!
當薑自算的手握住門把、持械的胳膊略微鬆開的電光石火間,白皓天猛然將頭從他臂彎裏掙脫出來。
幾乎同時,王胖子扯過整幅窗簾蒙頭罩住了薑自算。
眾人還未回神,白皓天已掄起桌上的玻璃酒瓶衝了上去。
碎裂聲炸響!玻璃碴四濺。”你以為天真就等於好欺負嗎?!”
她的吼聲壓過了所有雜音。
(接續段落)
霍道孚瞧著白皓天漲紅的臉,嘴角慢慢彎出弧度。
這纔像摸金倒鬥的人該有的樣子——一旦占據上風,就要把對手徹底按進土裏。
白皓天胸口的火還在燒,對著地上蜷縮的人影又補上幾腳。
見她頭頂幾乎要冒出實質的怒火,王胖子趕忙拽住她胳膊:“行了行了,消停點,再踢要出事了。”
王胖子瞥見對方眼底掠過的那絲寒光,反而覺得順眼了些。
暴力終究是暴力,但若這拳頭砸向敵人,總好過悶在自己胸口。
他咧開嘴,拇指朝上一挑:“夠勁兒。”
甬道另一頭,無邪和王軒一前一後爬了出來。
剛踏出暗門,無邪便反手將王軒捆了個結實。
他端起一架弩,抵住王軒的後背,推著他往椒老闆的方向走。
兩人早已商量妥當——一個扮無邪,一個扮薑自算。
任誰再機敏,也料不到兩邊都是假的。
隻等最後關頭,給那位椒老闆送上一份“大禮”
才轉過廊角,就看見叄葉引著椒老闆與一幫手下正朝208房間逼近。
無邪目光一閃,猛地將王軒往前一搡:“走快些,今日便是你的盡頭。”
王軒踉蹌著跌到最前,還沒來得及回頭,已被椒老闆的人死死按住。
見兩人似要動手,椒老闆快步插到中間。
“停手。”
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場子,“薑自算,現在還不是取他性命的時候。”
無邪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朝椒老闆咬牙道:“你先前答應過——無邪交給我處置。
我這就帶他下去,把事了結。”
椒老闆卻笑了:“急什麽。
這小子既然敢來,必定另有圖謀。
先押進房裏,捆牢實了。”
他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卻透著冷:“等我問出想要的,隨你怎麽處置。
活埋也好,抽筋剝皮也罷,我絕不幹涉。”
救援小隊在另一處藏身點等得心焦。
原本約定,一旦入口開啟便立即會合,再悄聲行動。
可時間拖得太久,手機又毫無訊號,誰也摸不清那兩人的狀況。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訊息——無邪被抓了。
白皓天一把掀開窗簾縫隙,正好瞧見椒老闆一行人押著個被縛的身影,往對麵大廳走去。
他心頭一緊,立刻將所見告訴眾人。
王胖子湊到窗邊,眉頭擰成了疙瘩。
椒老闆身後分明跟著“薑自算”
可真正的薑自算此刻還倒在裏屋沙發上,昏迷不醒。
那麽,那個走在椒老闆身旁的人……究竟是誰?
椅子上那個被捆住的,又是不是真正的無邪?
見王胖子仍立在原地不動,白皓天在屋裏踱了幾圈,忽然腦子一熱,抓起揹包就要往外衝。
王胖子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哪兒去?”
“我得去啊!”
白皓天嗓音發急,“偶像落在他們手裏,還不知道要遭什麽罪呢!咱們在這兒幹等,算什麽道理?”
王胖子也急了。
眼下情況不明,無論被綁的是真無邪還是那位“大侄子”
他心裏都像被石頭堵著。
可那兩人都不是莽撞的性子,既然選了這步棋,他便隻能尊重。
現在白皓天貿然衝出去,豈不打亂全盤謀劃?恐怕還沒走到對麵,就被椒老闆的人掃成篩子了。
王胖子死死抵著門板:“你去?你去能頂什麽用?還嫌不夠亂嗎?”
白皓天瞪圓了眼:“難道我們就這麽幹看著?”
眼看對方真要較勁,王胖子從口袋裏摸出個黑沉沉的物件,往他麵前一遞:“行,你去。
帶上這個,看你能炸出什麽花樣來。”
那東西握在手裏沉甸甸的。
白皓天雖在幻境裏見過類似場麵,真碰上了,小腿卻隱隱發軟。
此刻見王胖子竟把這玩意兒遞過來,他氣得跺了跺腳,終究沒接。
剛把白皓天按回椅子上,李佳樂又指著沙發上昏迷的薑自算開口:“胖爺,要不……用他去把無邪換回來?”
王胖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動動腦子行不行?沒看見薑自算就站在椒老闆旁邊嗎?”
白皓天第二次撩開布簾時,動作停住了。
視野裏,那兩人都已落入椒老闆的掌控範圍。
一旦出事,誰也跑不掉。
她摸出手機,指尖有些發涼:“聯係錦衣衛。
不然全得搭進去。”
“這回總算知道動腦子了。”
王胖子咧了咧嘴,可笑意沒到眼底,“但我們這行當的人,主動去找錦衣衛——你覺得合適麽?”
紅鼎立刻搖頭。
別說盜墓的,就算是他自己,若不是當初設法脫離了蘭花門,如今成了被人供養的身份,也絕不敢輕易招惹錦衣衛。
底子不幹淨的人,誰願意往那光亮處湊?他按了按太陽穴,聲音壓低:“打不通的。
昨天椒老闆就下了令,等這邊人散得差不多,訊號就會斷。
附近就一座訊號塔,剛纔多半被人把電源切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王胖子,“再說,你找錦衣衛來,眼下這局麵短兵相接的,椒老闆是東南亞來的,又堆著金山銀山——你覺得他們會先查誰?”
王胖子猛地轉過身,一根手指幾乎戳到紅鼎鼻尖,牙縫裏擠出聲音:“那個姓椒的,錢多得能砸死人,還跑來倒什麽鬥?!”
大廳裏,空氣凝住了。
椒老闆的臉色像結了一層霜,他盯著椅子上的人,慢慢開口:“無邪,你怎麽會在這兒?”
坐在那兒的王軒抬起臉,笑了笑:“來逛逛,看看風景。”
“看風景?”
椒老闆嘴角扯了一下,那點弧度裏全是譏諷,“你當我這兒是旅遊景點?”
“別誤會。”
王軒依舊笑著,背脊挺得筆直,“這兒畢竟不是你的地盤。
我勸你,做事還是守著點規矩好。”
這話讓椒老闆眼神沉了沉。
此地早已超出他能完全掌控的範圍。
就算他再有手段,也沒法在這裏遮住所有人的眼睛。
動靜一旦鬧大,難保不會把金九那條老狐狸引來。
“什麽時候到的?”
椒老闆壓著火氣問。
“昨天剛到。”
王軒越說越放鬆,彷彿真是來敘舊的,“你看,我一來就碰上你了,這算不算緣分?”
緣分?站在旁邊的無邪隻覺得一股火往頭頂衝,恨不得立刻讓這人閉嘴。
王軒卻沒看他,仍舊對著椒老闆笑:“要不喝一杯?在國外遇上,怎麽說也是同胞。
你把我捆成這樣,不太合適吧?”